第223章王都事变(第1/2页)
王都，白塔之下，最深处的皇家地牢。
这里是帝国的基石，也是埋葬秘密与罪恶的坟墓。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挥之不去的、混杂着铁锈、霉菌与绝望的冰冷气息。
火把在潮湿的石壁上“滋滋”作响，光线挣扎着，将浓重的黑暗推开有限的距离，投下无数扭曲而怪诞的影子。
二王子亚历克斯·尤里乌斯，正静立在一间由黑曜石和精金加固的牢房之外。
他穿着一身剪裁合体的深紫色宫廷礼服，胸前佩戴着家族的纹章，金色的绶带在昏暗的光线下依旧耀眼。他站得笔直，下巴微抬，每一个细节都在刻意彰显着他如今的地位，与这肮脏、压抑的环境形成了荒谬的对比。
牢房内，帝国的国王，奥古斯·尤里乌斯，正背对着他，坐在唯一一堆还算干燥的稻草上。
曾经象征着至高权力的华贵长袍，被换成了粗糙的麻布囚服。那一头打理得一丝不苟的灰白头发，此刻也凌乱地披散着，遮住了他大半张脸。
他看起来疲惫不堪，仿佛一夜之间苍老了十岁。
但他的脊梁，依旧挺得像一杆标枪。
亚历克斯的嘴角，勾起一抹胜利者的、冰冷的笑意。
就是这样。
曾经那个让他敬畏、让他恐惧、让他永远只能仰望的父亲，如今，不过是一个被他关在笼子里的囚徒。整个王都，整个帝国的心脏，都已在他的掌控之中。
只要再拿到那份诏书，一切就将尘埃落定。
他将成为帝国新的主人。
“父亲啊。”
亚历克斯开口，声音在空旷的地牢中带起一丝回响。他试图让自己的语调听起来沉稳而宽宏，像一个真正的君王。
“您已经在这里待了一天了，应该也想清楚了。外面的局势已经稳定，大臣们都在等着您最后的决定。”
国王没有动，仿佛没有听到。
亚历克斯的眉头不易察觉地皱了一下。
他最恨的就是这种被无视的感觉。
“只要您签下退位诏书，将王位禅让于我。”他向前走了一步，手扶在冰冷的铁栏上，声音里多了一丝压抑不住的急切，“我以尤里乌斯家族的荣耀起誓，您将获得最尊崇的太上皇之位，安享晚年。蒂安希，我也会把她当成帝国最尊贵的公主，绝不亏待。”
他以为抛出妹妹作为筹码，至少能换来父亲的一点反应。
然而，国王依旧是那个姿势，沉默得像一座石雕。
地牢里，只剩下火把燃烧的噼啪声，和不知从何处传来的、水滴落地的“滴答”声。
那声音一下，一下，敲在亚历克斯的心上，让他愈发烦躁。
为什么？
为什么这个老人，到了这种地步，还能如此平静？
终于，国王动了。
他缓缓地，转过身来。
火光照亮了他那张布满皱纹的脸。
亚历克斯的心猛地一沉。
他没在父亲眼中看到他预想中的任何一种情绪——没有愤怒，没有恐惧，没有绝望，甚至没有憎恨。
只有一种仿佛在看一个胡闹孩童的，深不见底的失望。
这种眼神，比任何刀剑都更加伤人。
“怎么？”
国王的声音沙哑干涩，却带着一丝毫不掩饰的讥诮。
“勾结那些见不得光的邪神信徒，引北境之敌入关，用整个帝国的安危做赌注，发动这场可笑的政变，囚禁你的父亲……”
他每说一句，亚历克斯的脸色就苍白一分。
“做尽了这一切之后，”国王轻笑了一声，“你还想要一个名正言顺的好名声？”
“是你逼我的！”
那层伪装的沉稳外壳，在这一刻被彻底击碎。
亚历克斯的脸因为充血而涨得通红，他再也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像一头被激怒的野兽般低吼起来。
“如果不是你！如果不是你眼里永远只有那个平庸的大哥！我何至于走到这一步！”
（事变(第2/2页)
他猛地冲到牢门前，双手死死抓住冰冷的铁栏，指节因为过度用力而失去了血色。
“从小到大，凭什么！凭什么最好的剑术老师是他的，最博学的宫廷法师是他的，连母亲留下的遗物，你都理所当然地交给了他！”
“我呢！还有蒂安希呢！我们算什么？只是为了衬托你那个完美继承人的陪衬品吗？！”
“你用那些可笑的贵族规矩，像锁链一样捆住我们！不准我接触军务，因为你怕我建立军功！不准我结交重臣，因为你怕我获得人心！你防着我，就像防着一个贼！”
他的声音在颤抖，充满了积压多年的委屈与不甘。
“我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拿回本该属于我的尊重！我的权力！我的王位！”
地牢中回荡着他歇斯底里的咆哮。
国王只是静静地听着，直到他声嘶力竭，剧烈地喘息起来，才缓缓地，摇了摇头。
那动作很轻，却仿佛带着千钧的重量。
“真遗憾啊，亚历克斯。”
国王叹了口气，那声音里浓重的失望，几乎要将这地牢里的空气都冻结。
“你想做国王……”
他停顿了一下，那双悲哀的眼睛，仿佛穿透了眼前这个状若疯狂的儿子，看到了他身后那片注定要被鲜血和战火吞噬的未来。
“可惜，你既没有你大哥那份，哪怕身处绝境也愿意为帝国牺牲的器量……”
“……也没有你妹妹那份，总能在关键时刻获得帮助的运气。”
最后“运气”两个字，国王说得意味深长。
一瞬间，整个地牢死一般的寂静。
器量。
运气。
大哥的牺牲精神。
妹妹的好运气。
唯独他，一无所有。
他以为自己是反抗命运的英雄，可在父亲的眼里，他只是一个没有器量，也没有运气的可怜虫。
“你……胡说……”
他想反驳，喉咙却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死死扼住，只能发出干涩的、不成调的音节。
一股极致的羞辱感混合着滔天的怒火，让他眼前阵阵发黑，浑身都控制不住地颤抖起来。
他再也无法在这里多待一秒钟。
他不想再看到父亲那双眼睛。
亚历克斯猛地转身，几乎是落荒而逃般地冲出了地牢的监禁区。
“殿下！”
早已等候在外的亲信首领，看到他扭曲可怖的脸色，吓得立刻单膝跪地。
亚历克斯没有理他，大步向前走着，沉重的脚步声在空旷的甬道里回响，如同败犬的哀鸣。
他胸口剧烈地起伏，大口大口地呼吸着冰冷的空气，却丝毫无法压下心中那股几乎要将他焚烧殆尽的火焰。
没有运气……
运气！
他猛地停下脚步，眼中布满了疯狂的血丝。
他想起了那两个逃走的人。
他父王口中，有器量的大哥，和有运气的妹妹。
只要他们死了，父王的话，就成了无稽之谈！
“他们跑到哪里了？！”他转过头，声音嘶哑地问道，那眼神让亲信首领不寒而栗。
首领不敢抬头，颤声回答：“回……回殿下，我们的人最后在城西的贫民窟水道出口发现了他们的踪迹。但……但是他们好像得到了某些人的帮助，甩开了我们的追兵，现在……现在不知去向。我们已经封锁了全城，正在挨家挨户地搜查！”
“废物！”亚历克斯一脚踹在旁边的石墙上，发出沉闷的巨响。
他双眼赤红，像是输光了一切的赌徒。
“继续追！把所有能动用的人都派出去！”
他的声音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每一个字都带着浓烈的杀意和不顾一切的疯狂。
“活要见人，死要见尸！告诉所有人，他们两个人，跑不远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