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9章反目(第1/2页)
龙吟如雷，银色的巨影撕裂长空，垂直撞向银鳞商会的总部大楼。
裹挟着万钧之力的风压首当其冲，将总部顶层奢华的落地窗震得嗡嗡作响，蛛网般的裂纹瞬间爬满了整个玻璃表面。
“趴下！”
克莱因低喝一声。
下一秒，玻璃爆碎。
狂风卷着无数锋利的碎片倒灌进房间，将室内的一切席卷得七零八落。文件、摆设、精美的地毯，全都在这股人为制造的飓风中化为齑粉。
克莱因抬起一只手，一个无形的屏障瞬间在房间内展开，将那些足以致命的玻璃碎片和狂暴的气流尽数挡在外面，护住了他和倪莉莎。风压的呼啸声尖锐刺耳，像是无数怨灵在哭嚎。
倪莉莎脸色惨白，死死抓着桌腿，眼中满是惊骇与不解。
她看不到那条龙，她只能感受到这股突如其来的、仿佛要将整栋楼都掀翻的恐怖力量。
“怎么回事？发生了什么？！”她冲着克莱因大喊，声音在风暴中被撕扯得变了调。
克莱因没有回答，他的目光穿过自己布下的屏障，牢牢锁定着那个已经近在咫尺的庞然大物。
这家伙疯了？
不，不对。
克莱因的思维在高速运转。
银龙虽然有敌意，而且略显焦躁，不过克莱因并不觉得这家伙会发起攻击。
它的眼神里充满了混乱和痛苦，像一个迷失在噩梦里找不到出口的人。
它的俯冲看起来气势汹汹，但克莱因能感觉到，它只是没能收拢自己的力量。
灵魂和记忆的混乱带来的影响，让这家伙已经不能好好地控制自己的身体了。
它应该没有主动示威的念头。
毕竟——它在发生西海岸的那些事情之前就已经和银鳞商会关系不错了，想来不是一言不合就动手的那种龙。
克莱因判断，它最多只是盯上了自己，而不是真的要在这里大开杀戒。
轰！！！
一声巨响，整栋大楼剧烈摇晃。
银龙没有直接撞上来，它在最后关头收拢了双翼，巨大的龙爪重重地踏在了总部的楼顶。坚固的炼金建筑结构发出一阵不堪重负的呻吟，无数裂缝从楼顶蔓延开来，碎石和尘土簌簌落下。
风停了。
克莱因撤掉屏障，拍了拍身上的灰尘。
房间里已经一片狼藉，像是被一支军队洗劫过。
倪莉莎惊魂未定地从桌子底下爬出来，看着眼前这副末日般的景象，嘴唇颤抖着，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克莱因没管她，他走到破碎的窗边，抬头向上看去。
银色的巨龙就盘踞在楼顶，低着它那颗如同山峦般巨大的头颅，一双暗红色的龙瞳，正穿过楼板的破洞，死死地盯着他。
那目光中，敌意、困惑、痛苦、暴戾，种种情绪交织在一起，形成了一股令人心悸的威压。
克莱因试图安抚银龙。
他举起双手，掌心朝外，做了一个万国通用的“我没有恶意”的姿势。
没用。那双暗红的龙瞳盯着他，里面翻涌的情绪太多太杂，根本没法靠肢体语言解决问题。
克莱因在心里骂了一声。
他跟这条银龙打过交道，但说到底，次数屈指可数。
具体来说，就是——萍水相逢的生死之交。
倪莉莎就站在他身后三步远的地方，满脸茫然。她看不见那条龙，不记得那条龙，甚至不知道自己为什么害怕。
克莱因能做的事情很有限。
他试着用精神波动去触碰银龙的意识——这是高阶魔法师之间最基本的交流方式。然而刚一接触，一股混沌的、破碎的信息流就涌了过来，乱七八糟，毫无章法。
痛苦。愤怒。迷茫。恐惧。
还有一个被反复重复的、模糊的念头——
“你知道什么。”
不是疑问。是笃定。
银龙在那团混乱的意识中，抓住了唯一一个清晰的判断——眼前这个人类，知道它身上发生了什么。
克莱因抽回精神触角，脑子飞速转动。
它想问我。它需要答案。
这个认知让他稍微松了口气。想问题的龙，至少不会上来就把人碾成肉泥。但问题在于，双方现在根本没法正常对话。银龙的意识太混乱了，精神交流只能接收到碎片，而它又——
不开口说话。
对。这才是最大的问题。
银龙不说话。不是不会，是不愿意，或者说，它现在的状态已经退化到了某种本能层面。语言是高级智慧的产物，当灵魂被撕裂、记忆被搅碎之后，最先丧失的就是语言组织能力。
它还有智慧，但表达不出来了。
所以它选择了最原始的方式——动作。
银龙的爪子从楼顶的破洞中伸了下来。
五根指节粗壮，每一根都有克莱因整个人那么长。尖锐的龙爪刮过楼层的承重柱，发出令人牙酸的金属摩擦声。碎石和铁片稀里哗啦地落了一地。
它的意图很明确：抓住克莱因，带走。
克莱因退了半步。
他能理解对方的动机，但理解归理解，让一只记忆混乱、情绪不稳的巨龙把自己攥在爪子里带上天，他还是不能接受的。
“等等。”克莱因开口，声音压得很稳，同时将这句话附上精神波动一起推过去，“我知道你想问什么。我有答案。但你得让我用的方式告诉你。”
龙爪顿了一下。
那双暗红的眼珠从破洞中透下来的光线里瞪着他，瞳孔微收缩。
没有回应。但也没有继续往下伸。
克莱因觉得这算是个好兆头。
然后银龙动了。
不是爪子，是整个身体。它从楼顶腾起，翅膀展开的气流把整栋楼又震了一轮，紧接着——它绕到了正面，那颗巨大的龙头直接怼到了破碎的窗户前面。
距离克莱因的脸不到两米。
热气从龙鼻中喷出来，带着硫磺味，把克莱因的头发吹得往后飘。
倪莉莎在他身后发出了一声短促的惊呼。她看不到龙头，但她能感觉到那股热风，能闻到那股味道，能看到空气中扭曲的热浪。她的直觉在疯狂地告诉她——眼前有一个极其危险的东西。
克莱因没有后退。
他盯着那双巨大的暗红色龙瞳，在里面看到了自己渺小的倒影。
龙的鼻息很重，一下一下的，带着不规律的颤抖。它在克制自己。克莱因能感觉得到，它正在用所剩不多的理智压住本能里那股想要暴起的冲动。
它在等。
等克莱因给它答案。
“行。”克莱因说，“我告诉你发生了什么。但你得先退开，别把这楼压塌了。里面还有人。”
银龙没动。
克莱因叹了口气。好吧，讲道理这条路走不通。
他换了个法子。不再用语言，而是直接将一段画面通过精神波动推了过去——他在异空间里看到的那条由灵魂碎片拼凑成的黑龙，它被奥菲利娅斩碎的画面，以及他推导出的因果关系。
信息量不大，但足够说明问题。
那段精神信息流，清晰、直接，不带任何多余的情感修饰。
克莱因相信，只要是具备逻辑思考能力的智慧生物，都能看懂。
画面中，那个由无数扭曲灵魂拼凑而成的黑龙，其形态与眼前银龙的轮廓何其相似。
奥菲利娅的斩击，干净利落，斩断的是邪神的力量，是规则层面的抹杀。
这是因。
银龙现在的状态，是果。
逻辑链条完整且清晰。
然而，克莱因高估了一头陷入灵魂撕裂状态的巨龙的理解能力。
或者说，他低估了这种来自规则层面的攻击，对智慧本身造成的降维打击有多么严重。
在银龙那混乱的意识中，它根本无法理解“异空间”、“灵魂拼凑”、“规则抹杀”这些复杂的概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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它只能抓住最表层、最直观的信息。
一个女人。
一把剑。
一条龙被斩碎。
而眼前这个人类，将这幅画面堂而皇之地展示给了它。
这是什么？
是解释？
不。
在银龙此刻那退化到野兽本能的逻辑里，这只有一种解读——挑衅。
轰！！
龙瞳中的暗红瞬间沸腾，理智的最后一丝微光被狂怒的岩浆彻底吞没。
一声饱含着暴怒与背叛感的咆哮从它喉咙深处炸开，不再是之前那种压抑的低吼，而是纯粹的、要将天地都撕裂的龙吟！
“吼——！！！”
恐怖的声浪化作实质的冲击波，以龙头为中心轰然扩散。银鳞商会总部屋顶的残骸被瞬间掀飞，整栋大楼的结构发出一阵濒死的哀鸣。
克莱因身后的倪莉莎被这声咆哮震得双耳嗡鸣，大脑一片空白，她看不见龙，却能感觉到那股仿佛要将自己灵魂都碾碎的恐怖意志，当场腿一软，瘫倒在地。
“？”
克莱因确实没想到事情会往这种方向发展。
那股灼热的龙息已经不再是试探，而是凝聚了致命能量的洪流，下一秒就要喷薄而出。
不能在这里战斗……
这个念头在克莱因脑中一闪而过。
电光石火之间，他已经做出了决定。
他非但没有后退，反而向前踏出一步，主动迎向那颗近在咫尺的巨大龙头。
同时，他左手猛地向后一抓，一股柔和的魔力卷住瘫软的倪莉莎，将她用力甩向房间深处的承重墙后。
“躲好！”
几乎在同一时间，克莱因的右手已经按在了龙鼻那粗糙冰冷的鳞片上。
空间传送的银光骤然亮起！
“嗡——”
银龙那即将喷吐而出的龙息猛地一滞。它只感觉到一股无法抗拒的空间力量包裹了自己和眼前这个可恶的人类，下一秒，眼前的景象天旋地转。
轰隆隆——
失去了目标的龙息最终还是喷了出来，但却是在半空中。一道粗壮的、带着毁灭气息的银白色能量洪流擦着银鳞商会总部的楼顶飞过，射向远方的天空，在云层上犁开了一道长长的、久久不散的焦痕。
港口的所有人都看到了这惊悚的一幕。
“那……那是什么？！”
“天上有东西！有两个！”
“龙！是那条银龙！它在攻击！”
“它在和谁打？！”
恐慌如瘟疫般在人群中蔓延。
而在万米高空之上，刚刚完成一次短距离传送的克莱因和银龙同时现身。
脱离了狭窄的建筑，银龙彻底解放了它那庞大的身躯。它愤怒地甩动着头颅，试图将那个像苍蝇一样黏在自己鼻子上的小点甩掉。
克莱因在传送完成的瞬间便松开了手，身形如鬼魅般向后飘出百米，稳稳地悬停在空中。
他看着眼前彻底陷入狂暴状态的银龙，眉头紧锁。
事情变得棘手了。
他能感觉到，银龙的每一次呼吸，每一次心跳，都在向外辐射着混乱而磅礴的魔力。它的力量没有丝毫减弱，甚至因为愤怒而变得更加狂暴。但这种力量，是失控的。
就像一个握着神器的疯子。
“冷静一点！我不是你的敌人！”克莱因尝试着最后一次沟通，声音通过魔力放大，清晰地传了过去。
回答他的，是银龙那如同山峰般扫来的巨尾！
龙尾破空，带起尖锐的呼啸，空气被压缩成白色的气浪，威力足以将一座小山抽成齑粉。
克莱因瞳孔微缩，身影瞬间虚化，在原地留下一个残影。
龙尾带着万钧之势扫过残影，落了个空。
但银龙的攻击并未就此停止，它猛地张开巨口，这一次，不再是能量洪流，而是一颗颗高度压缩的、如同流星般的魔力弹，铺天盖地地朝着克莱因的位置覆盖而来。
“啧。”
克莱因咂了咂嘴，身形在弹幕中高速穿梭，每一次都以毫厘之差避开致命的攻击。
他看出来了，这家伙是铁了心要弄死自己。
讲道理是行不通了。
既然如此，那就只能先把它打服了再说！
克莱因不再一味躲闪。
他停下身形，面对着一颗迎面而来的魔力弹，不闪不避，只是伸出了一只手。
“解析。”
贤者之心在体内高速运转，庞大的计算力瞬间洞悉了魔力弹的结构。
“重构。”
克莱因五指微张，一个结构复杂数倍的法阵在他掌心一闪而逝。
那颗气势汹汹的魔力弹在靠近他的一瞬间，仿佛被一只无形的手扼住了喉咙，猛地停滞在空中。紧接着，它表面的魔力开始以一种诡异的方式逆向流动，颜色由银白转为深蓝，体积也迅速膨胀。
“归还。”
克莱因手腕一翻，那颗被他“改造”过的魔力弹以更快的速度倒飞回去，精准地撞在银龙的胸口。
轰！
爆炸的威力不大，但其中蕴含的、经过克莱因改造的混乱魔力却瞬间侵入银龙体内，让它本就混乱的魔力循环一阵剧痛。
“吼！”
银龙吃痛，发出一声怒吼，看向克莱因的眼神更加暴戾。它没想到这个渺小的人类竟然敢还手，而且还伤到了它！
它彻底被激怒了。
巨大的双翼猛地一振，庞大的身躯化作一道银色的闪电，放弃了所有远程攻击，直接朝着克莱因发起了最原始、也最野蛮的冲撞！
面对巨龙的全力冲锋，克莱因反而松了口气。
“就等你这样呢。”
他要的就是这个机会。
对付这种皮糙肉厚、魔抗又高的生物，零敲碎打的攻击毫无意义。想要制服它，就必须使用足够强力的控制法术。而所有强力的法术，都需要准备时间。
他刚才的一系列躲闪和反击，都是在为此刻做铺垫。
他需要一个足够大的、能够一锤定音的法术。
一个封印法术。
克莱因双手在胸前合十，然后缓缓拉开。随着他的动作，无数金色的符文从他指尖流淌而出，迅速在空中交织、组合，构成一个巨大而繁复的魔法阵。
法阵的规模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扩大，几乎要遮蔽半个天空。
空气中的魔力元素被疯狂地抽动，汇聚，发出不堪重负的嗡鸣。
银龙的冲锋速度极快，几乎是眨眼间就跨越了千米距离，那狰狞的龙头和锋利的龙角已经近在眼前。
它能感觉到前方那个正在成形的法阵中传来的危险气息，但狂怒已经让它无法思考，唯一的念头就是撞碎眼前的一切！
就是现在！
克莱因双手猛地向前一推。
巨大的金色法阵瞬间光芒大放，无数条比山脉还要粗壮的符文锁链从法阵中激射而出，如同活过来一般，精准地缠上了银龙的四肢、脖颈、双翼和尾巴。
“嗷——！”
银龙发出一声痛苦的悲鸣。
它疯狂地挣扎，想要挣脱这些束缚。但这些符文锁链仿佛是它的克星，越是挣扎，勒得越紧。锁链上的符文散发着金色的光芒，不断地抽取、压制着它体内那狂暴的魔力。
它的力量在飞速流逝。
庞大的身躯再也无法维持在空中，如同断了线的风筝一般，朝着下方的海面无力地坠落下去。
克莱因悬浮在空中，看着那被金色锁链捆得严严实实、最终“扑通”一声砸进大海，激起滔天巨浪的银龙，长长地舒了口气。
他低头看着下方在海水中不断挣扎，却始终无法挣脱的银龙，摇了摇头。
制服只是第一步。
真正麻烦的，是怎么把它“治好”。
这个烂摊子，比他想象的还要棘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