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小柔完全想不明白这鹿马为什么非要追着她不放。
她隐约猜到可能跟那头被霍青射杀的金角麋鹿有关。
但那麋鹿的妖丹和鹿角她都没有取,鹿血也一滴未沾。
这畜生怎么就认定她和霍青了?
她来不及细想,再次催动替身纸人,又一次险之又险地避开了鹿马的冲撞。
这一次她出现在百里外的一座荒山上,落地时脚步已有些踉跄,脚下一软险些栽倒。
这遁术每施展一次便耗费大量灵力,她的脸上已毫无血色,连嘴唇都在微微发白。
就在鹿马再次调转方向朝她冲来时,一道玄黑身影挡在了她面前。
霍青。
他面色依旧苍白,但双手已稳稳地握住了扶桑弓。
他没有回头,只是轻声道:「师姐,你先走。」
顾小柔张了张嘴,想要说什么,却被霍青打断了。
「走!」
他体内的精血如同被点燃的烈火般疯狂燃烧,周身经脉根根暴起,灵力在丹田中逆流而上,金丹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开始逆转。
这是要碎丹!
他要将全身精血丶所有修为丶毕生苦修的一切都灌注进了这一箭之中。
他体内的灵力如同决堤的洪水般朝弓身狂涌而去,那张暗红色的巨弓在他手中剧烈震颤,弓身上的火焰纹路仿佛活了过来,发出了从未有过的炽烈光芒。
弓身迎风便涨,从三尺来长化作丈许巨弓,弓弦无风自动,隐隐有火焰在弦上跳跃,每一簇火焰都像是远古金乌的虚影。
一支通体由烈焰凝聚而成的暗红箭矢在弓弦上缓缓成形。
箭尖处的空气被烧得剧烈扭曲,连空间都在这一箭之威下隐隐震荡。
箭身上的金乌虚影宛若实质,展开双翅,发出无声的唳鸣,那双燃烧的眼眸死死锁定鹿马。
霍青松开弓弦的瞬间,身体像是被抽乾了所有生机,一头从空中栽落。
他的面容在落地前便已如枯槁般萎缩下去,乌黑的头发瞬间变得灰白,皮肤乾瘪地贴在骨骼上,连最后看顾小柔一眼的力气都没有了。
那支凝聚了他全部精血的暗红箭矢如同流星般划过天际,所过之处空气被烧成真空,留下一道久久不散的火焰痕迹,仿佛连天空都被这一箭撕开了一道伤口。
箭矢正中鹿马的肩胛,贯穿了那层暗金色的短毛和厚实的皮革,深深地嵌入了肌肉之中。
鹿马发出一声凄厉的痛嘶,庞大的身躯被箭矢的冲击力撞得横飞出去,砸塌了半座山头,碎石四溅。
它肩胛处被炸开一个焦黑的大洞,伤口深可见骨。
但也仅此而已。
这头四阶妖兽的肉身太强横了,哪怕是凝聚了霍青全部精血的扶桑箭,也没能伤及它的要害。
剧烈的疼痛反而彻底激发了它的凶性,它从碎石堆中猛地翻身而起,四蹄踏碎虚空,如同一座失控的火焰山般朝霍青坠落的方向撞去。
霍青的尸身被它拦腰撞上,瞬间碎裂成无数焦黑的碎片,漫天散落。
扶桑弓从尸身上脱落,在空中翻滚了几圈,恰好挂在了鹿马那对巨大的金色鹿角上,暗红色的弓身随着鹿马的动作轻轻晃动。
林松在远处看得暗暗心惊。
这宝弓威力真是巨大,霍青不过金丹后期,燃烧全部精血射出这一箭,竟能重伤一头四阶妖兽。
若是换了自己来拉这张弓,威力恐怕还要更大。
而且这弓是火属性的,跟他的火属性简直是绝配。
他之前之所以对这对师姐弟动了杀心,顾小柔他们动手在先固然是个缘由,但更重要的还是眼馋这四阶宝弓。
可惜现在宝弓挂在鹿马角上,他也只能干看着。
「阿青——!」顾小柔发出一声撕心裂肺的嘶喊,眼眶瞬间通红,但鹿马在撞碎霍青后,已重新调转方向朝她冲来。
她的替身纸人已施展了数次,灵力消耗严重,脸色苍白得如同透明,站在那里连站稳都有些勉强。
眼看那对巨大的金色鹿角就要将她撞成碎片,一面古朴的八卦盘从天而降,挡在了她身前。
八卦盘迎风便涨,瞬间化作一面数丈方圆的巨型卦盘,盘面上的八卦卦象飞速轮转,乾丶坤丶震丶巽丶坎丶离丶艮丶兑八道卦象齐齐亮起,在夜色中散发出浑厚的太极之光。
巨角撞在八卦盘上,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响,如同撞在一座铁山上。
八卦盘上的卦象剧烈震颤,但终究稳住了。
鹿马被弹得倒退了几步,晃了晃脑袋,淡金色的瞳孔中闪过一丝忌惮,但更多的还是愤怒。
「孽畜!休得放肆!」
一道苍老而威严的声音从天际传来。
葛云从虚空中缓步走出,鹤发童颜,太极道袍在夜风中猎猎作响。
他抬手召回八卦盘,盘面上的卦象飞速轮转,一道道太极剑气从盘中飞出,呈品字形朝鹿马斩去。
剑气呈黑白双色,每一道都有丈许来长,锋锐无匹,划过空气时发出刺耳的尖啸。
然而剑气斩在鹿马身上,只在暗金色的短毛上留下几道浅浅的血痕。
这畜生的肉身防御太强了,金角麋鹿的皮毛本就坚韧,天马的血脉又让它的肌肉密度远超普通妖兽,太极剑气连元婴修士都能伤到,在它身上却连皮都破不开。
鹿马被彻底激怒了。
它巨角一甩,将八卦盘撞得倒飞出去,盘面上的卦象都黯淡了几分。
随即四蹄踏空,如同一座金色的小山般朝葛云撞来。
速度太快了。
金角麋鹿的血脉赋予了它远超同阶妖兽的机动性,再加上天马的暴烈冲刺,这一撞之势已经超过了元婴初期修士的极限闪避速度。
葛云瞳孔微缩,身形急退,同时操控八卦盘在身前布下层层卦象屏障。
道道屏障在它面前如同纸糊的一般被层层撞穿。
葛云的脸色在每一层屏障碎裂时便白上一分,当最后一道卦象也被撞碎时,他闷哼一声,身形飘然后退,嘴角溢出一丝极淡的血痕。
「好畜生。」葛云擦去嘴角的血痕,眼中闪过一丝凝重。
他双手掐了个太极法诀,周身灵光流转,不再与鹿马硬碰硬,而是以太极八卦之力游斗,身形在鹿马的冲撞间闪转腾挪,每一次都险之又险地擦着鹿角避开。
同时八卦盘在空中不断射出太极剑气,专门斩向鹿马肩胛处那个被扶桑箭炸开的焦黑伤口。
........
林松藏在远处,运转真视之瞳,将战场的一切尽收眼底。
他的目光落在鹿马巨角上那柄暗红色的长弓上。
这宝弓挂在鹿角上随巨角摇摆,像一枚熟透了的果子,晃得他心痒难耐。
他压下心中的躁动,继续潜伏。
现在不是动手的时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