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三章 拔出金钉
两人如蒙大赦，连忙应声“是”，几乎是小跑着往后殿去了。半个时辰后，两人才回主殿复命：“三公主，汤池已经收拾妥当，请公主移步。”
她抬眼看向两人，淡淡开口：“去准备一瓶上好的金创药和些许纱布放在汤池边，然后去殿外候着，没有我的吩咐，任何人不许靠近汤池半步。”
两人连忙应声退了出去，孟婵玥等了一会儿，云烟端着一个托盘匆匆走进后殿，之后把殿门轻轻合上。她才走到后殿的汤池边，伸手试了试水温，温热的泉水漫过指尖，她望着水面上漂浮的花瓣，眼底的那层寒冰，在温泉水汽里，蒙上了一层雾气。
温泉池的水汽像一层薄纱，把整个后殿裹得暖融融的。孟婵玥从温暖的泉水中起身，发梢还滴着水珠，顺着颈窝滑进浴袍领口。那袭月白浴袍料子极宽，松松垮垮罩在身上，衬得她肩线愈发单薄。
她赤足踩过温润的青玉地板，几步就坐到了池边的白玉台上。
玉台日日被温泉的热气熏着，触手温润。她微微侧过身，指尖拢了拢浴袍领口，朦胧的水汽便顺着她敞开的后领漫进去。那片本该是光洁如雪的后背上，七根金钉深深嵌在琵琶骨和脊椎骨里，钉身泛着冷冷的金光，在蒸腾的白雾里若隐若现。
“终于离开大昭了。”孟婵玥望着池面晃荡的自己的倒影，睫毛轻颤，眼泪忍不住流了下来。
“没有庄拓盯着，她终于可以放心大胆地提升修为，这毁掉我根骨的七根金钉，也是时候拔下来了！”
她俯身从玉台边取过早就备好的干净棉布，叠了两叠咬在齿间，随后闭上眼，沉下心神去感应隐藏在七根金钉下的金色液体。
大荒诛妖经平日里被她死死地隐藏在金钉下，此刻脱离了她的压制，终于像是苏醒过来，在金钉的底部开始移动。
金色的细丝像有生命般，从金钉与皮肉贴合的缝隙里慢慢探出来，细丝顶端小心翼翼地裹住钉身，一点点往外面拽。第一根金钉刚被牵动，孟婵玥的肩就猛地一颤，齿间的棉布瞬间被咬出深深的印痕。没有用任何外力硬扯，全靠金丝顺着钉身慢慢将其“顶”出，每动一分，钉尖磨过骨膜的锐痛就顺着脊椎窜上来，她额角的冷汗瞬间就渗了出来，顺着下颌线滴落在玉台上，晕开小小的湿痕。
“叮……”
第一根金钉终于脱离皮肉，掉落在青玉地板上，发出一声清越的脆响。孟婵玥闷哼一声，咬着棉布的牙关绷得发白，却半分没有停顿，操控着金色细丝继续去裹第二根。
脆响接连不断地在水汽里响起，“叮……叮……叮……”，每一声都隔着孟婵玥痛苦的闷哼。
整整一个时辰过去，最后一根金钉“叮当”落地时，孟婵玥的浴袍已经被冷汗浸透。她雪白的后背上，七个深深的血洞还在往外渗着带着殷红血珠，鲜血滴落在玉台上，竟晕开了七朵鲜红的血印。
孟婵玥眼前阵阵发虚，浑身的肌肉都因为强忍剧痛而控制不住地发抖，指尖颤巍巍地摸过旁边早就备好的金创药和干净纱布。她先将金创药撒在血洞上，再一圈圈小心翼翼地将纱布缠在后背，直到确认伤口不会再被浴袍摩擦到，才终于撑着玉台，慢慢把浴袍重新套好。
做完这一切，她咬在嘴里的棉布早就被浸湿，她哑着嗓子，带着脱力后的虚弱，对着殿外轻声开口：“进来吧。”
下一刻，玉帘被两只素白的手轻轻掀起，云烟和春杏一前一后跨了进来，两人刚抬眼，视线就先被地上的东西牢牢钉住了。
七根两寸多长的金钉散落在玉台下下的青玉地板上，钉身还沾着血痕，泛着幽冷的金属光泽。再往上看，孟婵玥鬓边的冷汗顺着苍白的脸颊往下滑，连眼尾都泛着强忍过后的薄红，两人瞬间惊得脸都白了。
刚刚发生了什么事？
这七根金钉是从哪里来的？
怎么上面还有血迹！
“云烟，把这七根金钉收起来。”孟婵玥的声音还带着刚脱力后的低哑，“春杏，扶我去床上休息。”
两人慌忙应声，脚步都带着点慌慌张张的踉跄。云烟匆忙转身，抖着手从玉台边取过一块叠得整整齐齐的干净素棉布，蹲下身时膝盖磕在了青玉地板上，也顾不上疼。她指尖捏着棉布的边角，小心翼翼地裹住第一根金钉，钉身上还留着从血肉里拔出来的余温，那点温度烫得她指尖一颤，连忙屏住呼吸，一根一根仔细擦去钉身上的血痕，擦得每一根金钉都泛出原本的冷光，才轻轻放进旁边铺着绒布的托盘里，七根金钉挨个摆得整整齐齐，她才敢悄悄松了半口气。
另一边，春杏早就快步走到玉台边，小心翼翼地伸出胳膊扶住孟婵玥的小臂，触手一片微凉，她脚步虚浮得像踩在云里，慢慢搀着孟婵玥往内殿走。
孟婵玥的大半重量都轻轻靠在她肩上，春杏能清晰地感觉到她浑身还在控制不住地微微发颤，她心底一紧，咬着唇把人稳稳扶到软床上，看着她慢慢躺下，又伸手将薄被轻轻拉到她腰腹处。
这时云烟也端着放金钉的托盘跟了进来，她轻轻把托盘放在床边的梳妆台上，目光落在孟婵玥还滴着水的长发上。
那一头如墨的长发湿淋淋地贴在后背，连浴袍的领口都浸得发潮。她咬了咬唇，鼓起勇气走到床边，将干棉巾轻轻攥在手里：“三公主，奴婢给你把头发擦干，不然湿头发贴在身上，夜里肯定会着凉的。”
孟婵玥闭着眼缓了好一会儿，听见她的话，眼睫轻轻颤了颤，低低地“嗯”了一声。
云烟立刻轻手轻脚地坐到床边的小凳上，指尖小心翼翼地穿过那缕湿滑的长发，用干棉巾顺着发丝慢慢按压，不敢用力揉搓，生怕扯疼了孟婵玥。
春杏去外间端来早就温好的茶水，用勺子舀了小半勺，递到孟婵玥唇边。孟婵玥闭着眼喝了，暖甜的液体滑过喉咙，把她喉间的干涩冲淡了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