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9章 因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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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阵叱喝仿佛近在咫尺，亦如同远在天边。
充分证明出声之人束音传讯手段高明到何等地步。
而在声音传来的同时，天际尽头，似乎有一艘巨大飞舟，撞破云层，猛然一跃而出。
这艘飞舟原本似乎要回游仙岛，可看到了这段求救信号，稍稍转变了方向，朝这个方向驶来。
整艘飞舟体积，相较于句芒天舟来稍有逊色。
但句芒天舟为求载人、运货，看上去颇显臃肿，可这艘战舰，却充满着流线型美感。
修长锐利，犹如一柄刺破云霄的短剑。
飞行间，烁烁流光自船体不断流转，绚烂到几乎令人不敢直视。
“这是……”
看到这艘飞舟的刹那，程万里仿佛想到了什么，眼中迸射出炽烈、惊喜的光芒：“太一号！这是太一号战舰！”
太一号乃大罗仙宗“虚仙”级主力战舰，往往只有太上长老方有资格在宗门协助下，予以打造。
但……
太一号不同！
这艘战舰的主人，是大罗仙宗几乎所有弟子心目中最敬重的精神偶像。
是大半真传弟子视为追随的唯一目标。
甚至就连十大道子中，亦不乏有人对其心悦臣服，甘愿受其驱使！
他是大罗仙宗首席道子、仙宗大弟子、真仙种子，刑天殿荣誉殿主，天赋才情万年不遇，被长老会，乃至太上长老们视为下一代中兴之主的无双绝世级天骄，绰号万道归元的易元始！
这位据说未来能接过宗主陆临渊班子的首席道子，视所有弟子为自己的基本盘，天然下属，最见不得弟子间相互内斗，自相残杀。
早听闻坠星海北去十万里的外海历练，斩妖除魔，不曾想到，今日在游仙岛中，居然能看到他回返休整！
“有救了！”
程万里很清楚，这位首席道子奉行所有弟子都必须团结一心，齐心协力方能壮大宗门的理念，绝不会眼睁睁看着他们两大真传死在面前！
这一下，他们有救了！
同样明白这一点的王向东欣喜欲狂，第一时间法力传讯。
“救我，易师兄救我！”
随着他的求救，一道流光贯穿虚空，以真正光速一般跨越了上百里距离。
速度之快，即便李先练出灵识，激发剑意，竟然只能看出一点模糊虚影。
他那原本朝着王向东斩下的一剑在这道流光冲下，上面的所有法力、剑意，都犹如暴露在烈阳之下的冰雪，迅速消融。
就连他扑杀向前的身形，亦是在这道流光下，被迅速推向远方。
不过，这道流光仅仅是将他推开，并未蕴含杀机。
可即便如此，这种前所未有的手段，仍然让李先深感不可思议。
他甚至理解不了，这究竟是如何被推开。
趁此机会，王向东、程万里两人遁法全速爆发，直迎那艘战舰而去。
等李先重新追上去时，天际尽头那艘远在百里开外的太一战舰已然跨越虚空，来到了离这片区域十数里外。
“住手吧。”
战舰上，一道身披黑白二色长袍，看上去三十来岁的俊朗男子平静的说着。
他的声音中仿佛带有一种干扰思维、影响精神的力量，哪怕练出剑意的李先听了，心情似乎都不由自主变得平和下来。
“李先！小心，这是炼气化神巅峰的大真人！你万万不是他的对手！千万别激怒了他！”
灵墟第一时间激发灵性提醒，同时道：“我得藏起来了。”
说完，所有灵性彻底沉寂。
“谨遵易师兄法旨。”
程万里、王向东毕恭毕敬的行了一礼。
“易道子，你们大罗仙宗的小辈还真是热闹，一来就给我上了这样一场精彩表演。”
战舰上，一位穿着金色长袍的男子淡笑说着。
他身材高大，面容俊朗，浑身上下仿佛有淡淡的金光不断挥洒而出。
尤其是在他的眉宇中央，更是纹有一轮金色烈阳熠熠生辉，若是有人集中精神打量，更是会被灼伤心神，乃至点燃灵识。
楚惊鸿！
耀阳仙宗道子，同样是一尊惊才绝艳，仙境在望的强大存在！
“楚道子看笑话了，容我先解决一下这件琐事。”
易元始平静的回应了一声。
紧接着，他才将目光转向程万里、王向东，最后才是李先：“同属一门，怎可痛下杀手？一点都不讲师兄弟情谊！当真不太像话！”
“师弟知罪。”
程万里和王向东连忙行礼认错。
那姿态，仿佛面对的不是同辈师兄，而是长辈师尊。
“我认得你，程万里，韦如海长老的师侄。”
易元始说着，直接道：“说说看，怎么回事？”
“这是个误会。”
程万里连忙道：“我等也是受了蒙蔽……那位师弟名为李先，在内门时曾和我宗真传严彩练创办的仙光会有过矛盾，这次我与严师妹一道来坠星海，严师妹得知了他的下落，便堵了上去，结果不幸身死……”
他倒是不敢隐瞒。
“嗯？真传身死？”
易元始眉头微皱，目光亦是落到了李先身上：“我对我大罗仙宗三百六十位真传都有印象，并没有你的存在，你是新晋核心弟子？严彩练是你杀的？”
“不错。”
李先点了点头。
“严彩练或许有错在先，但你不应该动手杀人，她若犯错，自由宗门处置。”
易元始以不容置疑的语气道。
紧接着，他转向程万里：“你们之间生死相搏又是为何？”
“严彩练死后，我们悲恸交加，恰此时，丹霞派首席真传姜如风称，李先勾结魔修，方才害死了严师妹，我与严师妹相交颇深，激愤之下，一时不察，轻信了姜如风所言，这才想要将他缉拿归案……”
程万里说到这，苦涩道：“在察觉到误会时，我们第一时间镇杀了姜如风，并希望和李师兄化干戈为玉帛，奈何李师兄咄咄相逼，不止夺了王师兄手中的六阳神火罩不说，还要我们血债血偿，若非易师兄搭救，我等怕已殒命于此。”
一旁的王向东亦是连忙道：“这件事情过错在我们，我刚才也说了，愿意向李师兄提出赔偿，一个亿、倾家荡产亦在所不惜……恳请易师兄替我们说个情，重金赔礼，依然有效。”
“哦，你们杀了那个叫姜如风的罪魁祸首？”
易元始看着程万里，声音中带着一种慑人心魄的力量。
程万里感觉心神摇曳，不由自主道：“姜如风已被我们联手炼杀……”
下一刻，他似乎猛然惊醒，不禁出了一身冷汗，望向易元始的目光满是敬畏。
“既然你们已经知错，那就好好更改，将刀剑对向同门，何其可笑？”
易元始说着，将目光转向李先。
“严彩练针对你在先，被你所杀……”
他顿了顿，似乎对他杀人行为有些不满，可终究还是秉承公平公正：“她咎由自取，但程万里、王向东乃是受人蒙蔽，他们也亲手击杀了蒙蔽者以正视听，并愿意做出赔偿，这件事就这么算了，我做主，他们二人，一人赔你千万筹功，如何？”
千万筹功！
基本上是四境真传在不变卖法宝等核心资产时的全部身家！
赔偿力度不可谓不大。
可如果能够将这件事解决……
最好不过！
程万里第一时间道：“我并无意见，遵从易师兄安排。”
王向东亦是道：“我亦是遵从易师兄法旨，甚至，我愿变卖我手中法宝，赔偿三千万筹功！只是……六阳神火罩是我自沈葬星师兄手上借来参悟阴阳之物，恳请李师兄能进行归还。”
说完，他再补充一句：“我知道，三千万筹功也抵不了六阳神火罩，若李师兄仍不愿意，我可以再去借贷……只是，我纵然借贷，短时间也只能筹集五千万筹功……还请李师兄宽限一些时日。”
“六阳神火罩？”
易元始心中一动。
难怪觉得这件法宝名字熟悉，原来是沈葬星的法宝。
那一位……
可是身怀太阳道体的太阳境修士！
只需寻得契机，参悟阴阳交汇，就能练就不朽金丹，成为新的道子。
这等人物，自然已经有资格让他多加关注。
“卖掉自己的法宝，乃至贷款，就算了，你们能拿出所有筹功已能表达出自己的诚意，作为同门师兄弟，自是该多一些包容。”
易元始将目光转向李先：“将六阳神火罩拿出来，物归原主吧，当然，我不会慷他人之慨。”
他手上出现一枚晶石：“这是给你的补偿。”
“嗯？”
一旁的楚惊鸿见易元始拿出这枚晶石来不禁有些诧异，片刻才笑了笑：“你这哪是叫补偿，分明是想好好栽培他啊。”
“我观他修为不过法力境，却能追的两位四境真传仓惶奔逃，可见天赋了得，自当提携一二。”
易元始平静道。
“这小子，有你这样一个公平公正的师兄，倒是幸运。”
楚惊鸿感慨的评价。
“李先，把六阳神火罩拿出来吧。”
易元始已是将目光落到了李先身上。
“易道子。”
李先看着这位一言一行，无不带着不容置疑的首席道子，缓缓道：“我们且不说程万里所说之言究竟有几分真假，眼下易道子要对此事一言而决……我想问问，你是想接下我与程万里、王向东之间这份因果吗？”
“嗯！？”
李先此话一出，别说易元始了。
就连那位耀阳仙宗的楚惊鸿都颇显诧异。
至于王向东、程万里两人，更是呼吸一滞，紧接着，一种压抑不住的忐忑、担忧猛然涌上心头。
那可是易元始，易道子啊！
易道子都出面了……
李先，竟然还要平添事端，揪着这件事情不放！？
“我要调停你们的争端，说是承接这份因果亦不为过。”
易元始的声音重新响起：“你可还有何要求，不妨提出来。”
“虽然你应了下来，但我仍需要解释一声。”
李先正色：“程万里、王向东对我的针对，不止一次两次！他们所谓的‘误会’更是完全不存在，无论是先前的严彩练，以及特意借来的六阳神火罩，所有目的都只有一个，那就是致我于死地！在已经知道他们三番两次针对我的情况下，你……仍然要站在他们一方，接受这份因果？”
一旁的程万里听了，连忙道：“李师兄，你是听那些魔修的话，觉得我们要围杀你？我对天发誓，我一开始时绝对没有和拼个你死我活的意思……”
他不断回忆着自己当初时的心境。
在严彩练的真传峰和她交流时，他确实没怎么将李先放在心上。
毕竟那个时候的他压根没想过李先能这么快威胁到他们。
以至于这番话确实有那么一丝发自肺腑的意思。
易元始看了他一眼。
他能看出，程万里的话多多少少有些水分。
但……
具体状况只能暗中调查。
程万里、王向东两人愿意赔礼道歉求着李先宽恕一事真心实意，这点他坚信自己的判断不会有假。
同属一门，对方亦是真心认错，有何矛盾不能化解？
同室操戈，还当着楚惊鸿这位耀阳仙宗道子的发生着，实在有损大罗仙宗颜面。
家丑不可外扬。
他现在只想尽快将这件事压下来。
“好了，李先，我知道这件事中你受了委屈，可无论如何，王向东、程万里罪不至死，哪怕最后真查出了他们有问题，自有宗门的规章法度对他们进行严惩，而不应该是你们私下拼个你死我活。”
易元始看着李先：“你眼下虽非真传，可凭你的实力，入选真传想来已非难事，身为仙宗真传，若一点恩怨还像那些散修一样，任凭情绪发泄去打生打死，岂不是折损我仙宗威严？”
“所以，你坚持你的决定？”
李先道。
“不错。”
易元始微微颔首：“我身为宗门首席道子，自当确保每一位真传安危，这是大局，如此，宗门上下才能团结一心，未来，若你身陷险境，我亦会站出来，保你性命。”
说完，他屈指一弹，那枚晶石直接飞向李先：“这是我给你的补偿！若是觉得不够，你还可以提出来，只要合理，我会尽量满足！”
“不用了。”
李先一挥手，这枚晶石被他送了回去：“此物亦是用不上，既然你接下了这个因果，我只有一个要求。”
“哦，你说？”
“未来，当我重新站在你面前时，你能拿出你的全部实力，和我痛痛快快打上一场，了结这个因果！”
李先道。
此话一出，易元始再度愕然。
而王向东、程万里，却猛然睁大眼睛。
他们听到了什么！？
李先这番话……
“哈哈哈！”
楚惊鸿仿佛大开眼界般大笑了起来：“易元始，你听到了没有？他挑衅你啊！你这位李先师弟，他在挑衅你这位首席道子啊！”
易元始亦是用了好一会儿才从李先这番话中缓过神来。
他看了一眼李先，又看了一眼身旁的楚惊鸿，片刻，他才笑了笑：“这不是挑衅。”
他顿了顿：“我这位李师弟，这是心比天高，傲气凌云！”
“还心比天高、傲气凌云？这根本就是目空一切，狂妄自大！你这都不好好教训一下？”
楚惊鸿说着，似乎意识到了什么，往游仙岛方向看了一眼：“倒是忘了，这个距离……已经在你们大罗仙宗镜灵分身的感知范围了。”
“狂妄自大？没本事的人叫狂妄自大，我这位李师弟，可是了不得。”
易元始轻笑着点了点，很快，一道道李先的信息浮现开来。
“先天逆伐入道，练成无上法术，斩四境妖族、魔修轻而易举，法力境修成剑意，眼下更能以一敌二，打的两位四境真传仓皇逃窜，我估计……俨然是‘璀璨骄阳’之资。”
“璀璨骄阳！？”
楚惊鸿微微一惊。
目光亦是诧异的在李先身上一阵打量。
“这等天赋傍身，难怪竟敢在你面前大言不惭。”
“要不是我有我的原则，必须得护持每一位弟子，怕是直接就将王向东、程万里交给他处置了。”
易元始笑了笑，片刻，他才将目光转向李先。
“如果，这就是你的要求……”
他神色恢复了平静：“我同意了。”
“好。”
李先看了程万里、王向东两人一眼，直接将六阳神火罩拿了出来，抛了过去。
“咻！”
就在此时，一道光影在虚空中投射而至，凝聚成型。
“我来做个见证如何。”
伴随而来的还有一道灵性波动。
而在它身形凝聚后，别说王向东和程万里了，就连易元始、楚惊鸿两尊道子，亦是行礼、颔首，进行问候：“玄灵冕下。”
正是昊天镜镜灵。
当然了，游仙岛这里只是一面副镜，也就是昊天镜灵的一道分身。
它对着易元始还了一礼：“易道子。”
紧接着对着楚惊鸿点了点头，这才道：“两位天骄，要在未来某一刻进行一场精彩对决，了结今日这场因果，那么，就由我，在此充当见证，两位意下如何？”
易元始看着现身的昊天镜灵，却是并未第一时间回话。
而是沉默了片刻，道：“他……不是璀璨天骄？”
这番询问，俨然有两重意思。
玄灵听出来了，又似乎没有听出来。
它只是回了一声：“他是。”
易元始听罢，却是笑了：“有趣。”
紧接着，豁达道：“既然玄灵冕下有这个兴趣，那就如您所说。”
说罢，他又恢复了平静：“只是，我可不会等他太久，快则十年，慢则三十年，我便能渡劫，到时候可没那么多闲功夫去磨砺天骄。”
“十年。”
玄灵微微颔首：“如果他达不到这个水准，那也是他时运不济。”
“嗯。”
易元始应了一声，看了一眼李先，没再说话，却是一挥袖，将王向东、程万里全部卷走。
而后，太一号在轰鸣中，腾空而起，破开云层，直奔游仙岛而去。
李先看着这艘庞然大物……
它的体积，比句芒天舟来虽然纤细了一分，可即便是他现在的实力，想要将其凌空斩落，仍然不是件容易的事。
尤其是这个庞然大物刻有诸多阵法，防御力一看便知强横异常。
估计……
他还得突破几重境界才能做到。
随着太一号离开，玄灵的目光亦是转向李先。
它没有责怪李先驳逆了易元始的面子，甚至没有追问这件事最终他究竟要如何收场。
它仿佛刚才的事根本没有发生过一样，笑着询问：“你此番前来，可是要兑换先天五气？”
这个话题的转移，自是让李先有些意外。
“我本以为……”
“每一个天骄的成长都是独一无二，他们选择了自己的道路，那么，我们自然不会过多干涉的任由其走下去。”
玄灵知道他想说什么，给予了回应，片刻，又补充了一声：“此外，宗门规则，一视同仁，不会因任何人的身份而有所更改。”
规则。
李先听着这两个字，有了新的体会。
他点了点头：“我明白了。”
“那么，你是否要换个选择？”
玄灵道：“需要我将你的资料推给越太上吗？”
“哦？我的评级提升了？”
李先好奇道。
“出了一些意外，目前你仍然是‘璀璨骄阳’评级。”
玄灵说着，道了一声：“宗门或许在某些事件上有些安排，但……并不是全知全能，尤其是涉及到一些大人物私事，宗门并不会过多干涉。”
“有所安排，比如……幽海九魔？”
李先询问着。
“你可以这么认为。”
玄灵道：“但即便你不选择参与围剿幽海九魔，该发生的事情仍会发生，宗门不会为了某一个人而转。”
“我明白了。”
李先没有再问下去，而是转回主题：“所以，游仙岛中可有适合我使用的先天五气备用？”
“有。”
玄灵微微一笑：“另外，这里还有几个任务，不知道你是否感兴趣？”
说完，它直接将五六个任务展现出来。
每一个任务，都是斩杀五境妖族，乃至五境修士。
而给出来的奖励也是极其丰厚。
基本上直指青帝木皇气、黑帝玄水气之类的存在。
只差没有明摆着说这些任务就是为他准备的。
“……”
“你可以选择不接下这些任务，宗门不会强行左右任何一位天骄的成长。”
玄灵道。
“接！为什么不接！”
李先痛快的将储物手镯中的东西列成表格：“替我估算这些东西的价值，然后换一份青帝木皇气！”
融合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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