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03章：学艺
余杭镇，清晨。
陈孤舟推开门，一名渔女提篮站在门前。
这是邻家的哑女婉娘。
她比陈孤舟小两岁，泛白的布衫裹着尚未发育的身子，一双眼睛极为清澈，像是山里的清泉。
此时正眼巴巴看着他。
手中篮子装着一条鲫鱼，一碟洗净的田螺。
陈孤舟似未看见，径直出门而去。
婉娘低下头，眼里的光彩黯了下去。
陈孤舟暗自摇头。
原身向邻家借了3两银子，用于安葬家人，他现在身无分文可还不起。
干正事要紧。
这一世他选择的是‘巧手’词条，模拟耗费2个命钱。
前世‘肌魁’消耗的是1个命钱，保留词条继续模拟才翻倍。
也就是说。
一双巧手比肌魁好，他赚到了！
当日。
陈孤舟脱离余杭的小船场，而后从小本生意做起，低买高卖，积累第一笔原始资金。
有了上一世大致记忆脉络，路程比前世顺畅了许多。
五个月后。
他离开余杭镇，提前半年踏入江淮县城。
没有‘肌魁’带来的强健体魄，许多危险的事情他不敢干，经商之路已到极限。
不过钱这东西，够用就行。
靠着钱财疏通，他顺利拜入冯氏造船场。
从一名学徒工做起。
巧手词条立即发挥作用。
再配合前世十年木匠经验，他迅速脱颖而出。
当别的学徒还在苦哈哈学做三板船，他已经熟练制造乌篷船。当别的学徒开始学做乌篷船，他已经在学习精雕。
水平堪比出师的木匠。
不久后。
陈孤舟得到一位中年师傅看重，悉心传授技艺。
这位赵师傅也是他的选择。
赵大庆，造船场二级匠人。
前世的记忆中，对方性格仁厚，对徒弟从不藏私，缺点是身为倒插门，所以极为爱财。
别人的缺点。
在他这里完全就是优点。
模拟第2年。
他把微薄的月俸全用于孝敬师傅，博了个好名声。
在外人眼里。
陈孤舟这小伙子聪慧伶俐，身世凄凉，是个上进的好学徒。
随后的日子。
陈孤舟的名声逐渐传入一些老师傅的耳朵里。而后，他靠着香甜的小嘴，不断向各家讨教。
造船是一项依赖经验与手艺的综合工程。
从选材与备料、安放龙骨、水密隔舱、捻缝、涂油防腐，足足数十个步骤。
每个师傅都有擅长的地方。
重活一世，他当然要集各家之所长，做一个出类拔萃之人。
模拟第3年。
陈孤舟的学艺之路十分顺畅。
那场席卷江淮的瘟疫，也在这时如期而至。
短短几日，城中人人带病，像是被恶鬼吸食了阳气，身形消瘦、眼窝凹陷。没有对应的药石，病重之人撑不到七天。
预防、治疗的药，普通如‘桂枝、白芍、甘草、生姜、大枣’，价格被炒到了原来的十倍。
虎骨丸、六合汤等名贵药剂更是百倍天价。
寻常百姓买不起，只能等死，尸体被焚烧掩埋。
“风邪疫。”
陈孤舟冷眼旁观。
这场瘟疫彷佛被一股风吹来，随机啃食人体内的生机，找不到病因，只能硬抗。
他早有准备。
从一年前开始悄悄囤积药材，等瘟疫蔓延，又不动声色小批次抛售药材。
至于自身。
这一世身子骨虽不如前世强健，但靠着提前预防、远离江河与对症汤药，只相当于生了一场小病。
一个月时间一到。
这场瘟疫也如一股风，被春雨打入江河，消失不见。
城中还在囤积药材的商户，十之七八亏得血本无归。
陈孤舟的身家却悄然翻了十倍。
第4年。
陈孤舟二十岁，顺利出师。
学艺三年，从学徒越过三级工匠，成为船场二级工匠。工钱与赵师傅同等，一身木工手艺更是青出于蓝。
赵师傅时常感叹，若是他有名师教导，将来必定不凡。
可惜。
他现在年龄已经有点大了。
第5年。
陈孤舟等待的机会终于来了。
冯氏造船场的首席匠师，江淮人称‘雕龙师’的周雕龙……的弟子赵志才。将从冯氏各大的造船场，遴选七名学徒传授技艺。
赵志才的徒弟，便是周雕龙徒孙。
那一门传说可雕龙画鬼的兵法‘雕龙功’，进入了陈孤舟触手可及的范围。
消息很快传开。
整个造船场的学徒都沸腾了，一些年轻的工匠也跃跃欲试。
只是如何选人，条件始终成谜。
陈孤舟胸有成竹。
在上一世他早已打听清楚。
雕龙一脉师徒传承，一看天资，二看品德，三看家世。
赵志才将会听取坊内老师傅意见，收集名单，暗中考察。
这一世。
他已经展现自己的天资。
品德方面。
这几年来他谦恭温良、勤奋好学的名声也打出去了。
而且。
赵大庆是赵志才的远房亲戚。
最后的家世。
陈孤舟身家清白，一切可查。作为一个孤儿，在这场无形的争锋中，反而是最大优势。
最大的问题。
还是他的年龄大了点。
好在一切顺利。
七天后择徒名单出炉，陈孤舟的名字赫然在列。
他立马收拾行囊，前往冯氏造船场核心所在——潜龙坞。
当日。
七名来自各大造船场的青年，见到了那位有名的大匠师赵志才。
他穿着一身对襟长衫，颌下蓄有短须，三十余岁的样子，气度不凡。
众人纷纷低头见礼。
“诸位。”
赵志才缓缓颔首：“话先说在前头，收你们入门，非我所愿。一是东家要求，二为师门承艺。”
“我这人，生来惫懒，教不得徒弟。若想从我这学到东西，得看你们的悟性。”
“现在。”
“给你们半个月时间，做一艘双层画舫，长五丈八尺，吃水三尺四寸。”
他甩出七份早已备好的图纸。
道：“尔等可在坊内寻两名三级工匠，五名力工做帮手。半个月后我来检验，若不合格，打回原处。”
说罢。
他径直离去，留下七人面面相觑。
这个考验，很难。
纵然造船场有早已备好的木料，他们还能找帮手。但双层画舫要求做工精细，属于达官贵人、青楼花坊才会买的精品船。
他们中无一个人有相关经验。
“快走吧，回去找人。”
“潜龙坞估计没人会帮我们，还得回去原处。”
“这位赵师傅，真的有意收徒吗……”
几人忧心忡忡，无奈叹息离去。
“双层画舫吗？”
陈孤舟站在原地没有离开。
这种船他前世还真做过，虽然只是给老师傅们打下手，具体流程倒也门清。
所以。
他不打算走了。
留在这里，一个人造船。
唯有惊艳众人的表现，才能得到赵志才这等倨傲之人的认可！
陈孤舟先是向造船场申请一批木料，又请了几名老练的力工。
而后在潜龙坞找了块空地，开始当众打造画舫。
刀刻斧凿，木屑纷飞。
大半天后，动静逐渐引来潜龙坞内不少工匠围观。
在场之人都是行家，一眼看出陈孤舟的功底老练，浑不似二十岁的年轻人。
“有点意思。”
“赵匠师这头老倔牛，遇到硬角头咯。”
“王师傅认得此人？”
“陈孤舟嘛，听说是余杭人士，孤身学艺，平日刻苦的很。为人也很孝顺，每月的银子都给了师傅买酒喝。”
“原来是他，倒是个好苗子。”
众人心生期待。
七天后。
双层画舫初具雏形。
陈孤舟听到消息，最初的另外六人，已经有两个选择放弃，其余四人进度也不如他。
而潜龙坞内围观他造船的人，却来了一批又一批。
这便是人生的选择。
有些人知难而退，悠然躺平。有些人迎难而上，半生困苦。谁也不知道是对是错，因为他们没有重来的机会。
第十天。
陈孤舟已经开始铺设甲板，榫卯钉接，在关键的部位辅以铁钉、铁锔加固船体。
按照这个进度。
十五天的工期，绰绰有余。
“这小子有点全面了。”
“想我二十岁时，还跟在师父后面打杂呢。”
“一人独揽全船工艺啊，是个有本事的年轻人！”
第十一天。
在几名力工的帮助下，陈孤舟铺设完甲板，开始精雕工作。安装船首龙眼，床柜、屏风……一双巧手效率让人惊叹。
第十五天。
赵志才如约而至。
当他看到围观的人群与五米高的双层画舫，脸上闪过一丝明显的错愕。
“这是你做的？”
赵志才上前几步，看着站在船前的年轻人。
“有劳几位力工师傅。”
陈孤舟双手奉上蓝布包好的辛苦费。
转过身来，开口道：“此番多亏几位师傅，以我一人之力，恐难成事。”
“你……没请工匠，全靠一个人？”
赵志才神色愈发错愕。
周围的匠人不由憋笑。
这些天他们默契严守消息，就是为了这一刻。
“是的。”
陈孤舟点头。
这是他的能力，也是几名力工的功劳。有一说一，这潜龙坞的力工能力确实比外面高一筹。
“好，很不错。”
赵志才深吸一口气。
“从今日起，你便随我学艺。三年入门，五年授艺，若是真有资质……”
他挥了挥手，示意陈孤舟跟上。
于是。
陈孤舟开始了新的学艺生涯，与他一起的还有两名新入门的师兄弟。
前世赵志才好像也是收了三个，也就是说，他把另一个人挤下去了，抢了他的人生。
时间过的很快。
赵志才教徒极为严苛，整日摆着一张臭脸，但有不顺，开口便骂。
这样的高压下。
两个徒弟李全和王前整日精神紧绷，一闲下来便如烂泥鳅躺在床上，一下也不想动弹。
反观陈孤舟。
无需赵志才布置功课，他的刻苦几乎是融入骨子里的，近乎变态的程度。
一天十二个时辰，他只睡两个时辰。
赵志才看在眼里，对他的态度逐渐不一样。
两个徒弟暗地里没少蛐蛐他。
陈孤舟挺能理解他们。
人无法同时拥有青春和对青春的感受。
但他不一样。
换作以前，他每天当牛做马，日子一眼就能看到头。努力有用吗？如果有用，也不会辛苦一年连个厕所都买不起了。
而现在。
他能‘看’到未来，心中有了明确的目标。
努力——就有收获！
“孤舟，歇一歇吧。”
有时连赵志才都看不下去了。
“师父，我省得。”
陈孤舟认真点头。
但每一次答应，却没一次做到过。
对于这种违背师命的行为，赵志才知道他孤儿之身后，只更加心疼。再看两个疲懒的徒弟，顿时气不打一处来。
时间过的很快。
一年后。
陈孤舟顺利出师，完成了赵志才原定三年的课业。
如今他已经是一级工匠，一双巧手愈发灵活，木工手艺比一年前成长了不知多少。
这就是天赋与名师的加持。
这一日。
赵志才把陈孤舟叫到跟前。
“孤舟，你觉得自己如今技艺如何？”
“禀师父，不如您三分。”
陈孤舟实话实说。
在江淮宝船坊的匠人体系里，一级工匠已是独当一面的老师傅。
这是前世十年记忆与今生六年经历融合，在赵志才指点下迎来的大爆发。
但也正因为走到这一步。
他才明白自己与赵志才相比，中间还隔着一重山——大山。
“那你可知，自己差在哪里？”赵志才又问。
“修行。”
陈孤舟抬起头，目光灼灼。
不曾修行，一级工匠便是常人的极限。一辈子也休想成为匠人，做出鬼斧神工，让人惊叹的作品。
“很好！”
赵志才满意点头。
这徒弟有悟性，肯吃苦，脑子又机灵。原本只是敷衍造船场与师父才收的徒弟，如今却捡到了宝。
“今日，我便传你雕龙一脉入门功夫。”
“谢师父！”
陈孤舟深深俯身，眼中爆发一阵欣喜。
六年努力。
终于有了回报！
“你有一双很巧的手。”赵志才看向陈孤舟的双手。
这双手纤长有力，遍布老茧，无论用来握刀握剑，亦或是握笔，想来都不会差。
“学艺六年，你已基本开发出这双手的潜力。但是，想成为一名匠人，成为匠师，还远远不够。”
“但人的潜力是无穷的。”
赵志才取出一门厚厚的书籍。
那书足有两掌厚，纸质陈旧，似已被人翻阅无数遍。
“踏入修行之门，方可挖掘人身之潜力。以血养气，以形煅骨，通达百脉，是一条前人走过无数遍的康庄大道。”
“这功法名为雕龙功，汇集我雕龙一十三代脉匠心血之大成。你且拿回去，记下内容，滚瓜烂熟再来寻我。”
“切记，不可外传。”他认真告诫。
“是！”
陈孤舟捧着《雕龙功》，心潮澎湃。
等回过神来。
赵志才已经离开。
【刀斧龙凤，神鬼奇技。以匠人之心，启玲珑七窍，可得雕龙鬼刀。吾之一脉弟子，当从基础入门，盘龙戏珠……】
陈孤舟翻开秘籍，顿时看到一句警言。
而后。
《盘龙桩》《戏珠手》两门雕龙功的奠基法，在眼前徐徐展开篇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