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送炭杂役
灵玄门,杂役院。
七号炭窑。
林长生将最后一筐炭码好,抹了把额头的汗,刚要走出炭窑。
突然,身后传来一个戏谑的笑声。
“长生,哈哈,敢和老子抢活,今天就让你变成短命鬼。“
林长生意识到不对劲,猛地回头。
窑口位置,几道人影,正朝他不怀好意地冷笑不停。
“杨领班,会出人命的……“
“你一个五行杂灵根,出个屁的人命。“杨德厚咧嘴,露出满口黄牙,“大不了,老子给你多烧点纸,下辈子投胎,找个好人家。“
轰隆!
随着一声巨响,窑口光线骤然消失。
炭窑内,一片漆黑、死寂。
林长生摸着黑扑到窑口,巨石和泥土封得死死的。
他试着用肩头撞了几下,肩膀生疼,纹丝不动。
“杨德厚!“
浓烟已经开始从缝隙里往里灌,呛得人睁不开眼。
林长生不敢犹豫,跌跌撞撞摸向通风口,发现气孔被湿土堵死了。
他又扑向排烟孔,同样被封得严实。
杨德厚这是要烧死他,然后名正言顺地接管他送炭的活。
三年前妖兽屠村。
他被一道剑光所救,是林家村唯一的幸存者。
测灵大典上,五行杂灵根成了全场的笑话。
他不信邪,主动去了炭场。
听说烧够三年炭,很有可能被分到丹房送炭。
送炭是肥差,能从药渣里捡废丹碎丹,丹师一高兴,赏几颗废丹也有可能。
而且,为了拿到这差事,他三年中没有领过一次月供,都是孙大虎代领。
说是带领,其实就是进了他自己的口袋。
让出去?
他不甘心。
可不甘心又能怎样?
杨德厚是伙房领班,手下有人,外门还有亲戚。
他林长生在灵玄门没依没靠,拿什么斗?
窑内温度开始攀升。
浓烟越来越浓,林长生头晕目眩,皮肤像被烙铁烫着。
他咬破舌尖,借着疼痛保持清醒,缩向窑角,那是热气暂时蔓延不到的地方。
热浪一波波涌来,林长生蜷缩在角落,意识开始模糊。
躲避终究不是办法。
忽然,他想起一件事。
林家世代烧炭,他自幼在窑里长大。
老辈人说过,炭窑改扩,旧道不毁,只从外头糊层土坯封住,里头还是空的。
这叫留后路,烧炭的命贱,万一窑塌了、走水了,总得有个逃生的指望。
这些几十年的老窑,都不止一次改过烟道。
杨德厚堵的是现在的排烟孔,旧烟道呢?
那些从外头封死的废弃烟道,他应该不知道,也不懂这些。
林长生强迫自己爬起来,跌跌撞撞摸向后壁。
他记得,后壁左下角有块土坯,颜色比别处深,很有可能是后来补的。
他肩撞、脚踹、手抠,疯了似的试着每一处可疑的土坯。
试到第三处,惊喜发现土是松的。
土坯碎裂,露出后面中空的旧烟道。
林长生开始疯狂地挖,指甲劈了,指节磨出血,浑然不觉。
一下,两下,三下……
不知挖了多久,林长生的手指忽然触到一抹冰凉。
他猛地顿住。
罐子?
上面还有清晰的纹理。
林长生本能地想要将它拽出来。
殊不知,手指刚一接触那个冰冷的东西,指尖缝里渗出的血,沿着那些纹理渗了进去。
瞬间,像是被什么吸走了一样。
下一刻,冰冷的罐子,竟发出幽幽的青光。
将周围照亮一片。
“这是……”
借着青光,林长生隐约看清,还真是个乌黑的罐子。
罐子一尺多高,上面刻着模糊的花纹,像是某种古老的符文。
他没多想,将陶罐往怀里一揣,继续挖。
半炷香后,他颤抖着血淋淋的双手,从一个废弃的排烟道爬了出来。
炭窑外,天已经黑了。
山风一吹,他打了个寒颤,这才发觉后背全是冷汗。
怀里的罐子,青光已经消失。
林长生将罐子往里塞了塞,现在逃命要紧。
杨德厚如果发现他没死,肯定不会放过他的。
今晚没烧死他,明天还会找别的办法。
林长生靠在树上,看着险些要他命的老窑,眼神一点点变冷。
他听了听,四周没有杨德厚他们的动静,摸着黑,拖着疲惫的身子,悄悄回到杂役院。
钻进那间四面漏风的土坯房后,赶紧将门锁死。
还不放心,找来一根棍子,又顶了一下。
这才感觉被高温炙烤过的皮肉,火辣辣的疼,有不少地方已经裂开了。
林长生顾不上身上的疼,从怀里将黑罐子拿出来,又颤巍巍掏出七八块废丹碎片。
碎丹是他从丹房的药渣里扒拉出来的,估摸着有一颗废丹的量。
林长生看着手里的废丹,准备先找个地方藏起来,万一明天撞见那帮人,被搜走怎么办?
杨德厚他们什么缺德事干不出来?
可问题是,往哪藏合适呢?
林长生将破屋扫了扫,最后看向那个乌黑的罐子。
还别说,今天捡来的这个罐子,正好派上用场。
林长生将罐子抱出来,打了盆清水,里里外外洗了一遍。
然后,小心翼翼将那颗废丹放进去,盖好盖子,放到床底下。
想着每天门口来回路过的杂役不少,万一从门缝发现什么,林长生找了一些破旧衣服,在罐子外面严严实实包了一层。
或许是太累了,少年忙完便倒在床上,昏昏沉沉睡了过去。
“好香,这味道是……”
不知过了多久,迷迷糊糊中的林长生,忽然嗅到一股异常香气,猛地睁开眼睛。
他抽了抽鼻子,循着那股香气就摸到了床底。
这香气竟然是来自罐子里的。
林长生快速揭开罐盖后,整个人就懵了。
睡前放进去的碎丹不见了。
但罐底多了一滴豆粒大的幽绿液体,从内而外,散发着淡淡的青光。
这什么情况?
碎丹变绿液?
林长生着急找来一个空碗,将那滴绿液倒出来。
就盯着看了起来。
罐子盖得严严实实,还在外面包了一层,八成是这罐子的原因。
难道说,这黑色罐子,还是个宝贝,能将废丹变成绿液?
不然怎么解释?
保不齐是某位前辈高人,埋在地下的宝物……
似乎也只能这么解释了。
这么前后一想,林长生突然冒出一个疯狂的想法。
那绿液既然是废丹变的,不知道能不能直接服用?
要不试试?
林长生咽了口唾沫。
虽然废丹有毒,试一下总不至于将他毒死吧?
这废丹再毒,也没有杨德厚那帮人的手段歹毒。
妈的,拼了。
林长生没犹豫,仰头将那滴绿液吞了下去。
绿液入腹的瞬间,一股磅礴能量轰然炸开。
紧接着,一道道难以形容的磅礴能量,在他体内迅速扩散。
林长生突然感觉全身通畅无比,全身亿万个毛孔像鼻孔一样,开始呼吸起来。
这是气感?
诞生气感,也就意味着,他摸到了修炼的门槛。
林长生迫不及待地挪开枕头,拿起一本皱巴巴的地摊版《基础引气诀》。
手指沾了点口水,翻看起来。
当翻到第三页的时候,眼睛猛然一凝,整个人身体剧烈一抖。
黄纸黑字,写得清清楚楚,和他刚才感知的一模一样。
两年前,他花半月的工钱,买了这本书,偷偷试练了无数次,屁用不管。
林长生咬着牙,运转引气口诀:
气生于野,循经走脉,汇于丹田……
不到一炷香时间,那股狂暴的能量,被一点点引导着,平息下来。
林长生缓缓睁开眼,低头看着自己的双手。
他终于感觉到了。
空气中好像有什么东西,正顺着毛孔往身体里钻。
真的是灵气!
三年了,他以为五行杂灵根,这辈子都感觉不到灵气了。
没想到误打误撞,竟然……
脑海之中,再次闪过炭窑一幕,林长生死死攥紧拳头。
牙缝里挤出三个字,“杨德厚……”
一个时辰后,林长生缓缓睁开眼。
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
昨晚挖烟道时劈裂的指甲,结了一层薄痂,已经不疼了。
烧炭三年落下的腰肩老伤,也好像一夜之间好了。
当然,最不可思议的还是他能感知到周边的灵气。
那些游荡的灵气,丝丝缕缕,穿过他身体亿万个毛孔。
“气感……绝对错不了。”
林长生彻底怔在原地。
从被宣布五行废灵根那天起,他一直在等着这一天。
一等就是三年。
没想到他这种五行废灵根,也有诞生气感的一天。
仅仅是服用了一滴绿液,如果多弄几滴,岂不是突破炼气一层有望?
指不定还能再突破二层,三层……
林长生深吸了几口气,让自己尽快冷静下来,心境平复,然后一点点捋着这个过程。
刚才那滴绿液,应该是废丹里的灵性物质。
被这神秘的黑罐子,提纯成纯净的灵液。
至于过程,以后再研究不迟。
眼下还得想方设法对付杨德厚那帮人,保住送炭这个活,不然废丹的来源就断了。
林长生久久地盯着黑罐子,他能不能翻身,就看这个伙计了。
前提是不能被发现,不然带来的可能是灾祸。
怀璧其罪的道理,他还是懂得。
接下来,就是继续弄废丹,越多越好。
不知不觉,窗外天色微微亮起。
罐子放哪是个问题。
黑罐外表和普通罐子无异,外人根本看不出什么,藏得越严实,反而弄巧成拙。
林长生索性将它放到床下,简单地用烂布,杂草挡了一下。
洗漱之后,他先去炭场。
把今天要送的炭筛认真选了一遍。
装好筐,直奔伙房。
还和往常一样,一碗米粥,一张发黄发苦的粗面饼。
林长生找了个角落,咬了口面饼,刚要用粥顺下的时候,忽然听见外门“哐当”一声。
他赶紧放下碗,推开门查看。
炭筐里的炭,散落一地。
杨德厚的两名跟班,一边笑,一边用力猛踩着散落在地的木炭。
林长生刚要出门阻止,被杨德厚抱着膀子堵在门口。
他只能眼睁睁看着,两炭筐木炭,变成碎炭块。
“小杂碎,命挺大啊。”杨德厚凑近林长生耳边,压低声音,“昨晚那么大的烟,都没把你熏死?你怎么出来的?”
林长生无声地盯着杨德厚,尽力控制着自己的情绪。
现在还不是翻脸的机会。
这一幕,落在杨德厚眼里,就是挑衅。
整个杂役院的杂役,除了孙大虎,没有谁敢和他这么对视。
“小杂碎,老子给你一次机会,主动找孙大虎将活辞了,不然老张头就是你的下场。”
老张头是他的上任送炭早班,听说送夹生炭,被丹房打断腿,扔到了山下。
原来是杨德厚他们搞的鬼?
这话以前或许能吓唬住他,现在不行。
林长生看着杨德厚,不亢不卑道,“抱歉,这活辞不了,我表哥张昊说了,他只认我送的炭。”
“等等,张昊……是你表哥……你他娘唬谁呢?”
“林长生,你最好别给老子耍花样。”
杨德厚的眼睛瞪到了极致,像牛眼一样,打量着林长生。
林长生连眼睛都没眨一下,“杨领班要是不信,可以去丹房打问。”
丹房不是杂役院,不是这帮人随随便便进出的地方。
何况,调查需要时间。
只要给他时间突破炼气一层,调查清楚,又如何?
杨德厚忽然啐了一口,带着人转身而去。
林长生重新装了两筐炭,急匆匆赶往丹房。
走出一里左右的样子,突然停下。
不对劲!
一百二十斤的担子,忽然感觉像六七十斤。
炭是他挑的,秤是他过的,怎么回事?
难道……不是炭变少,而是他的力气一夜之间变大了。
确实能解释得通。
林长生将担子放下,又重新挑起,确实感觉像少了近一半。
那灵液,不仅能让他诞生气感,还能改变他的体质。
不过,虽然脚下轻快不少,但林长生并未加快速度,该走多快还是走多快,该歇息的地方照样停下。
看不出一点异常。
小清峰,丹房。
负责检炭的高个丹童,随手从炭筐拿起两块炭,敲了敲,“丹房用炭的规矩,我再说一遍,炭要烧透,大小均匀,最忌夹生。”
林长生赶紧点头,“小的记住了。”
高个丹童瞥他一眼,“炭过关了,挑进去码好吧。”
林长生手脚麻利地将炭挑进去,码进炭箱里。
出来的时候,那个胖嘟嘟的丹田喊住他,“你叫林长生吧?”
林长生看着自己的这位“表哥”,连忙应道,“小的林长生,仙师有事请吩咐。”
“吩咐个屁,”小胖子摆手道,“我叫张昊,私下可以称呼得随意一些。今天带你把丹房周边走一遍,省得你以后乱闯,惹了麻烦。”
很快,张昊带他来到丹房后院,“这边是灵草仓库,那边是丹师修炼室,严禁外人打扰……”
“丹房有两位丹师,汪师兄和陆师姐,两人半月一个轮次。”
“另外那个丹童叫陈石,你最好不要让他查到炭有问题。”
“多谢张昊哥提醒。”林长生点头,然后,试探着开口,“对了张昊哥,我有个事……不知道……能不能问。”
张昊疑惑道:“什么事?”
林长生道:“听说干得好,丹房会奖励废丹?”
张昊一愣,“你要废丹做什么,吃吗?”
林长生解释道:“换……换点仙银,补贴日用。”
“卖钱可以,废丹有丹毒,决不能服用。”张昊一脸认真,道:“好好干,别偷懒,到时候汪师兄自会赏你几枚。”
林长生送满五趟之后,将丹房前的石阶,和后院清扫了一遍。
然后便是清理药渣。
丹房后山坡下,有个巨大的垃圾池。
丹成的废弃物,都往那里面倾倒,然后定期处理。
林长生将药渣挑过去,不过在倒掉之前,他用小木棍,像犁地一样,开始扒拉那些刺鼻的药渣。
一块、二块、三块……
竟然真的有废丹碎片。
林长生一边挑,一边将那些碎片装了起来。
忽然,一个黑乎乎的东西滚了出来。
“这是……完整废丹?”
林长生心脏狂跳,竟然被他扒拉出一颗完整的废丹。
这收获,已经远远超他的预期。
回到杂役院,天已经黑透了。
伙房也关门了。
林长生准备回去煮粥喝。
他刚走几步,迎面撞上管事孙大虎。
孙大虎皮笑肉不笑道:“怎么样?老子给你安排的活还满意吗?”
林长生连连点头:“满意,非常满意,多谢孙管事的提携。”
“谢就算了,活已经给你安排,至于能不能保住,就看你自己的本事。”
孙大虎拍了拍林长生,转身离去。
话中有话!
不过,林长生没有多想,转身朝自己的破屋走去。
回到茅屋的第一时间,林长生关紧房门。
抱出黑罐,迫不及待将废丹和几块碎丹扔进去。
眼睛一眨不眨,盯着大黑宝贝。
一炷香后,罐身渐渐泛起青光。
原本那些暗淡的纹路,紧跟着亮起。
丝丝药香,从罐口缝隙溢出。
仙门的钟鼓敲击了三次之后,罐身的青光才彻底散去。
他迫不及待揭开盖子。
罐底,两滴灵液,发着幽绿的光。
林长生没再浪费一刻时间,将灵液倒入碗中,仰头吞入腹中。
这一次,比上一次感觉得更清晰。
那些闭塞的经脉,应该又通了一部分,这股力量温和了许多。
没再剧烈冲撞,也没了撕裂感。
只化作千万条温热的溪流,顺着经脉汇聚入丹田。
半个时辰后,灵液彻底化开。
身体彻底通透,就像烧了三年的炭窑,堵死的烟洞终于通了一样。
炼气一层!
林长生缓缓睁开眼,先试试仙人和凡人,有什么不同。
他走到屋后,找到一截枣木桩。
就拿它试。
这是去年冬天,他从炭场扛回来的废料,准备烧火。
但硬得像铁,试着劈了几次,柴斧砍上去只留下一道白印。
他握紧斧子,在手心里紧了紧,猛地一斧劈下。
咔嚓!
枣木桩应声裂开,露出里面暗红的年轮。
而他的手紧紧是麻了一下,丝毫没伤着。
还真是仙凡有别!
林长生看着那截自中间裂开的枣木桩,暗暗地松了一口。
如果他坚决不辞活,不知道杨德厚那帮人,会怎么样?
天色将亮未亮。
杂役院内,晨雾弥漫,灰蒙蒙一片。
林长生小屋的门板,突然被踹得震天响。
“小杂碎!给老子滚出来!”
昨夜突破炼气一层之后,林长生兴奋得一夜未眠。
听到动静,先是一愣,然后抿嘴一笑。
翻身下床后,将床底的罐子,又往深处推了推,这才不紧不慢打开门。
门外站着四个人。
杨德厚,他最得力的跟班张彪,还有另外两个跟班。
几人手里都拎着胳膊粗的棍棒。
杨德厚呼吸声很重,明显带着被戏弄之后的煞气。
颈部青筋暴突,怒不可遏地盯着林长生。
林长生看着几人,眼中再没了之前的忌惮,“杨领班,大清早的有事?”
杨德厚上前一把揪住他的衣领,“老子问你,张昊真是你表哥?”
看来杨德厚是打问过了。
他本来也没指望,纸里能包住火。
林长生淡淡一笑,“杨领班的消息,还真是灵通……”
“灵通?在杂役院,敢耍老子的,你还是第一个。”
杨德厚冷笑着,手上猛地加力。
想象中的画面没有发生,林长生站在原地,身体只是稍微晃了一下。
正值上工时间,不少人看到这一幕,纷纷绕道而去。
虽然颇同情那清瘦少年,但碍于杨德厚那帮人,连看一眼都不敢。
而林长生只是低下头,轻描淡写地看了眼杨德厚的手。
杨德厚当即怒目圆睁,“老子今天再问你最后一次,送炭的活,辞,还是不辞?”
林长生面不改色,“实在抱歉,你们要钱,我也得糊口是不?送炭的活,真没法辞……”
“真没法辞?”
林长生笑着点了点头,“抱歉,恐怕要让几位白跑……”
还没等林长生将话说完,杨德厚一脚踹了过来。
这一脚力道很大。
如果是两天前,林长生根本没法躲避,只有白挨的份。
但今天不尽然,杨德厚刚起胯的时候,他就有所感知。
还有……速度,落在林长生眼里,有些慢。
而且,这一脚,他完全可以硬接,不会有任何伤害。
杨德厚力气再大,不过一个普通人。
不过,林长生现在并不想暴露炼气一层的实力,他在“慌乱”中向后一侧身,堪堪避开了一脚之力。
杨德厚势大力沉一脚,擦着他衣角过去,踹在门框上。
咔嚓!
震得屋顶灰簌簌往下掉。
“妈的,还敢躲?”
杨德厚恼羞成怒,大手一挥,“张彪,帮这小杂碎活动一下筋骨!”
张彪几人拎着棍棒上前,脸上带着戏谑。
这是他们这伙人的行话,并非真的要替林长生活动筋骨,而是打断骨头。
林长生看着那些棍棒,皱了下眉头。
他尽量压制着心气,声音放低说道:“杨领班是聪明人,应该知道我这万一有个好歹,今天延误了送炭,丹房一旦倒查下来,后果不用我说吧?”
果然,杨德厚脸色一僵。
“要不,我让一步,杨领班看行不行?”林长生笑了笑,继续道,“以后送炭,我每月得到的废丹,分你三成,如何?”
“三成?”杨德厚忽然笑了,但那笑是被气笑,“你他娘打发要饭的呢?”
说话间,杨德厚朝四周看了看。
当着这么多人动手,确实不妥。
主要还是,如果真将这小子废了,丹房追责下来,仙人问罪,可不是他能扛得住的。
杨德厚恶狠狠笑了一下,“小子,你最好给老子考虑清楚后果。”
说完,杨德厚带着人愤愤离去。
走出一截,张彪凑上来,一脸不快,“老大,咱们就这么放过那小子?以后杂役院还怎么混?”
“你懂个屁!”
杨德厚冷笑看向张彪,“先让他送完今天的炭,晚上再让他彻底消失,孙大虎那边我去说。”
林长生站在门口,目送杨德厚几人走远。
低头看了看被撕开的衣领,抿嘴笑了笑。
然后回屋,舀了盆冷水,洗了把脸,锁好门。
早饭,雷打不动一碗粥,一张饼。
像什么事都没有发生一样,继续去炭场选炭。
这一整天,杨德厚几人没再出现。
路上,一百二十斤的担子挑在肩上,又比昨天轻了不少。
他能清晰感知到,有淡淡的灵气,在经脉里缓缓流转。
他本可以健步如飞,把送炭的时间压缩大半。
但他没有。
该歇脚的地方歇脚,该喝水的地方喝水。
情况……不对劲啊……
林长生距离丹房门十几丈外,突然感觉气氛不对劲。
两个丹童缩在门外,脸色铁青,连大气都不敢喘。
丹房里飘出来的也不是丹香,而是焦糊。
就像谁家做饭,糊锅了,差不多就那个味道。
炸炉?
丹房有个不成文的说法,一旦炸炉,丹师都要找人发泄,也不知道真假。
炉炸不炸,他并不关心。
只要不是炭的问题,别和他扯上关系就行。
林长生忽然有些迈不动腿,硬着头皮往前挪步。
丹房的门虚开半扇。
透过门缝,只见半人高的丹炉前坐着一道人影。
二十多岁,灰袍,脸拉得有半尺长。
这应该就是那位汪丹师,汪云鹤。
送炭第三天,第一次见到真人。
一般情况,丹师不是每天都呆在丹房,都是有炼丹任务才来。
他们也是修士,平时也得修炼。
此刻,汪云鹤身前的案几上,摆着十几颗焦黑的丹药。
真被他猜对了。
林长生赶紧收回视线。
平时的炭,为了方便取用,防止下雨起雾受潮,都放在丹房里面的炭箱里。
今天这种情况,他还要不要挑进去?
就在林长生左右为难之时,门右侧的张昊,朝他努了下嘴,“长生,今天的炭就先放在外边,什么时候师兄消气了,再搬进去。”
林长生感激地看了张昊一眼。
看来……今天的废丹是捡不成了。
好不容易挨到送完最后一趟,林长生看了眼擦黑的天色,向山下走去。
只是,刚进入竹林没几步,忽然看到前方路口蹲着三道人影。
人手一根胳膊粗的铁棍。
他不想惹事,只想着安安稳稳每天送炭,攒废丹而已。
林长生尽量压着那股冲动。
决定先暂避风头,绕道而行。
他没有走原路,而是返回倒药渣的那条小道。
天色彻底黑透。
就当林长生走到后山山根,准备往杂役院的方向折返时,忽然不断有火光闪过。
林长生停下,眉头微微皱起。
看来杨德厚还不准备放过他。
也难怪,杂役院哪年没有平白无故死几个人,也没见谁查过。
林长生眼底,闪过一抹寒意。
既然杨德厚不给他活路,他也没必要再客气。
夜色如墨。
“杨哥,咱们这么大肆寻找,不会惊动山上的仙人吧?”
“放心,我已经提前派人和孙大虎打了招呼,咱们一个兄弟迷路了……”
断断续续的声音,传入林长生耳中。
他尽力屏住呼吸,听着周围的动静。
看来躲是躲不过去了。
几十丈外,杨德厚举着火把,身后跟着一名杂役,两人脸上挂着猫捉老鼠的戏谑。
忽然,一道挑着扁担的黑影,自两人面前一闪而过。
杂役尖声叫道:“杨哥,快看,应该是姓林那小子。”
杨德厚脸色阴沉点头,“老子没瞎,快跟上!”
两人丝毫没有犹豫,追着黑影而去,在林间绕弯片刻,跟着进了一个废弃炭窑。
只不过,就在两人进去之后,还没看清炭窑里面的情况,窑口忽然被一块重达三四百斤的青石封上。
轰!
腾起一股黑烟。
窑口被堵上的瞬间,杨德厚和那个跟班先是一惊,着急举高火把,将周围照了照,看到只有林长生一人,当即嘴角一咧,“哈哈,自绝生路!林长生,老子该夸你聪明,还是笨?”
林长生笑着往前挪了一步,“随你。”
说完,他打量着眼前两人。
看来这些人嚣张惯了,根本没将他放在眼里。
若不是他现在已经踏入仙人行列,已经被这帮人逼得走投无路。
林长生没来由感觉到一阵恶寒。
这些年,不知道多少杂役,落得和他一样的境地。
只不过,那些杂役没有他这么好的运气,能靠捡来的一个罐子,翻身。
这时,杨德厚朝跟班使眼色。
跟班快速点了点头,绕到了林长生身侧位置。
这个位置是林长生的盲区,不过,他根本没有在意。
他现在不需要眼睛看,就能感知到两人的精准位置。
杨德厚悍不畏死的朝着林长生挪近几步,咬牙切齿道:“姓林的,你不是说你表哥是张昊仙师吗?马上死到临头了,你表哥不来帮你?”
此刻的两人,根本没去注意林长生脸色的变化。
没有一丝恐惧,只有漠然。
林长生将扁担放下,一脸讥讽,“杨领班对我的事这么上心?”
“小子,你先别得意,害杨哥白白损失一个月的供奉,后果……”
杨德厚打断跟班的话,冷笑道:“小杂碎,竟敢耍到老子头上,老子今天就让后悔。”
“是吗?”林长生好整以暇的看着杨德厚,“杨德厚,你现在还有选择余地,咱们各退一步,我继续丹房送炭,你继续做你的伙房领班,如何?”
林长生语气很淡,但带着很强的警告。
“呸!”
杨德厚啐了一口,两条扫把眉当即立了起来,“小杂碎,敢和老子谈条件,你他娘也不撒泡尿照照自己?”
说话间,杨德厚朝着跟班努嘴道,“先给老子打断这厮的腿,让他嘴硬。”
跟班点头,提着铁棍,快步朝林长生走去。
炭窑也就十几丈纵深,几大步就到了林长生跟前。
林长生一脸无奈,“你要不要再考虑一下后果?”
“考虑你娘!”
跟班阴沉沉着眼,瞪了林长生一眼,“小杂碎,现在后悔了?晚了!”
话音未落,那根黑沉沉的铁棍,朝着林长生的膝盖狠狠砸下。
咔嚓!
铁棍落下,直接砸在炭窑壁上,乱石飞溅。
“嗯……人呢?”
耳中没有膝盖粉碎的动静,人也消失了,就在他眼皮底下。
跟班彻底愣住,身后传来一个低沉的声音,
“你叫张彪,对吧?”
背后?
意识到什么,张彪脸色瞬间惨白。
“三天前,你们截道,当时你踢了我五脚,每一脚都在心口窝……”
声音再响起时,不知为何,他的体型比那少年高了快一圈不止,但似乎有种本能的害怕,深入了骨髓。
张彪现在只想离开这炭窑。
就在准备重新开口的瞬间,好像有一股风穿过了他的身体。
从后心,到前心。
从沉闷的疼,到撕心裂肺的巨疼,仅仅几息。
张彪眼中只剩下惊恐,“你……你是仙……”
没说完,手中铁棍重重砸地,人也跟着直挺挺地倒了下去。
这一幕,几乎全被杨德厚看在眼里。
张彪死……死了?
被这小杂碎随手一下,就毙命?
临死前,张彪说那小杂碎是什么仙?
难道是……仙人?
此刻,杨德厚原本犀利的眼神,只剩下惊愕。
这小子竟然藏得这么深,学会了炼气术?
杨德厚眼睛直愣愣地盯着林长生,“林长生,张彪他……你竟然杀死了张彪?”
手中的火把颤抖得很厉害,噗噗作响。
林长生将张彪的尸体,从脚边蹬开,看着杨德厚平静道:“准确说,是他自找的。”
杨德厚下意识往后退了半步,“你敢杀人?就不怕孙管事查,不怕仙门门规?”
林长生一脸无奈,“怕!所以提前选好了地方,只要他们没抓到把柄。一把火烧下去,就算孙大虎想找尸体都难。”
说话间,林长生向杨德厚走去。
“停!林小子,不……不林仙师,林仙人,你……你不能杀我……我有个远亲是外门弟子,他迟早会查到你头上……”
杨德厚不知什么时候,额头上已冒出冷汗。
“哦?”
林长生面无表情一笑。
这个他好像也听说过,不然,杨德厚也不至于横行杂役院,就连孙大虎都睁一眼闭一眼。
不过,那又如何?
“长生老弟!不,仙师!我杨德厚不是人,狗眼看人低,不该抢您的差使!求您饶我一条狗命!就按您刚才说的,您继续送炭,我……我……我绝不敢再找您半点麻烦!”
他颤抖着双手,从怀里掏出一个油布包,慌忙展开。
里面除了一小袋仙银,还有一本泛黄的薄册,封面上写着五个字:长青行气诀。
似乎发现林长生的眼睛,挪向了那本书,杨德厚赶紧解释道:
“这书是我那位远亲托我在秀水镇买的,先送林老弟过过目,实在不行,我再给他买一本,您看?”
他确实需要这方面的书,来拓展眼界。
就在林长生弯腰,接过书,准备翻看的间隙。
杨德厚右手摸出一柄短刀,刀尖悄悄对准林长生腹部。
但他不知道,现在的林长生感知已经不是凡人。
他虽在翻书,杨德厚的一举一动,都在感知之内。
就在杨德厚刀尖刺来的瞬间,林长生淡淡一笑。
左手一抬,捏住杨德厚手腕,轻轻一拧。
咔嚓!
杨德厚惨叫一声,刀落地。
林长生合上册子,看着杨德厚,“杨德厚,我已经给过你机会了。”
杨德厚瘫在地上,手腕扭曲,冷汗直流:“林仙师……饶命……我远亲……”
通红的眼底,只剩下惊恐。
林长生没再让他说下去。
一掌拍在杨德厚后心,灵气透入,震断心脉。
杨德厚瞳孔一散,当即软倒下去,没了气息。
炭窑顿时安静下来。
林长生看着两具尸体,身体再抑制不住的颤抖。
尤其是刚才震碎杨德厚心脉的那只手。
不怕是不可能的,这是他第一次杀人。
他满打满算,也才是个十五岁的少年。
若非被逼到没有退路,不会选择这种极端方式。
外面还有人在搜寻,他必须尽快处理这两具尸体才行。
林长生将那袋碎银,和那本《长青行气诀》收入怀中。
然后,他蹲下身,看着杨德厚扭曲的脸,胃里一阵翻涌。
深吸一口气,压下那股翻涌,又在两具尸体上摸了几把,摸出两块红木杂役牌。
杂役牌一面刻着杂役二字,另一面刻着名字。
另外,还在张彪身上摸出个拳头大小的钱袋子。
林长生确认两人身上再无任何可留下痕迹的东西,这才动作麻利地将两具尸体,连同他们用过的棍棒,拖到炭窑的沉灰坑里。
沉灰坑六尺见方,一人多深,位于炭窑最底部。
一般用于沉积烧炭时留下灰渣的,足能容纳两具尸体。
而且这个位置足够隐蔽,除了专门烧炭的,外人根本不知道。
最主要,里面的灰渣不仅能吸附尸体表面的血迹,还能最大程度延缓尸体不腐。
林长生又在沉灰坑上铺了一层窑砖,上面堆积一层炭渣和木灰。
再看不出半分异样的痕迹。
等风头过后,一把火烧得干干净净。
做完这些,林长生又仔仔细细检查了三遍炭窑。
打斗时掉落的炭屑被他扫回炭堆,地上的脚印用炭灰抹平。
最后,掐灭火把,钻出炭窑。
摸着黑消失在夜色之中。
夜色依旧浓重,山间只有风吹过树梢的声响。
身后,杨德厚的那帮人,还在这片区域扫荡般搜索。
任谁也不会想到,他们寻找的人,此刻早已变成了冰冷的尸体。
林长生凭借着炼气期一层的敏锐感知,和速度,很轻松地避开那些搜索的杂役,悄无声息地绕回了杂役院。
见没有人注意到自己,这才推开茅屋门后闪身而入,反手关紧门,用木棍顶死。
第一时间,便将那两块杂役牌,和两人的钱袋子塞入火塘化灰。
林长生随手扒拉了一下那堆银子,总共三十七两仙银,算是杨德厚和张彪的全部家当。
这银子暂时不能用,很容易露出马脚。
他一个底层送炭杂役,想攒这么多仙银,指不定猴年马月。
何况,他那点家底,孙大虎闭着眼睛都知道。
最后,林长生才屏住呼吸,看向那本书,《长青行气诀》。
应该有些年头了,纸都要发霉了。
林长生小心翼翼翻开了第一页,一个名字跃然眼前,长青真人。
再就没有然后了,扉页上只有这么一个名字,也没有介绍。
莫非这本行气诀是出自长青道人之手?
光这个名字,就比他手里那本《基础引气诀》好上不知道多少。
林长生慢慢翻开了第二页。
映入眼帘的是一副人体经络图,少年的眼睛顿时僵直。
图上标注了人体的各大穴位,各条经络流向图,从头到脚,无一遗漏。
这仿佛给林长生打开了一扇修行的大门。
继续再翻,便是正式进入了修仙心法。
林长生听了听外面没有动静,便将油灯移到眼前,认真捧读起来。
这一读,彻底忘了时间。
林长生虽然没见过其他类似的书,但能感觉出来,长青行气诀是本极为基础的修仙心法。
也不知道杨德厚从哪里弄来的。
书页前半部分,详细记载着炼气一层到三层的灵气运转路线,还标注着几处修炼心得,对林长生这种初学者很实用,能少走不少弯路。
可惜的是,后半部残缺不全,炼气六层只写了一部分,内容彻底缺失了。
不过眼下,足够他修炼了。
原来人体内这么多经络,若没有行气诀引导,特别容易出现岔子。
还好……他当初突破炼气一层之后,再没有修炼,不然后果不堪设想。
足足将书看了四五遍之后,林长生才合上书本,脑海里已经能清楚记起那些看过的文字。
然后他把书扔进炉膛,一把火烧了个干净,省的万一有人搜到就麻烦了。
做完这些,林长生便依葫芦画瓢,坐直身体,开始按照那些经络和穴位,试着运转体内的灵气。
按照计划,先小周天,然后再大周天。
他是越运转,人越清醒,根本就没有睡意。
差不多听到仙门三更鼓的时候,才缓缓睁开眼睛。
顿时感觉整个人神清气爽,浑身充满了力气,身上的每条经脉都像急速奔走的溪流一般,奔腾有力。
三年了,他终于踏出了修仙第一步。
接下来,他还有其他事要盘算,不得不先停止了有生以来的第一次修炼。
虽说杂役的命不值钱,可一下子少了两个人,杨德厚还是伙房领班,肯定会引起关注。
孙大虎那边,必然会找过来问话。
这段时间,他和杨德厚的冲突,整个杂役院都看在眼里,孙大虎不可能不知道。
这个对他极为不利。
不过,只要自己一口咬定,从没见过杨德厚二人,孙大虎拿他也没有办法。
比起这个,更让他头疼的是,还是自己的修为。
如今他已经稳稳踏入炼气一层,再不是那个普通的送炭杂役,明日去丹房送炭,会不会被汪云鹤一眼看出来?
灵玄门虽没有明文禁制杂役修炼,可谁都知道,杂役要么是四灵根,要么是他这种五行杂灵根。
没有功法没有丹药,根本不可能踏足仙途。
一个被仙门判定无法修炼的废灵根,一夜之间突破炼气一层,一旦被人察觉,必然会引来无尽的猜忌。
匹夫无罪怀璧其罪的道理,他还是懂得。
万一有人顺藤摸瓜,查到罐子的秘密?
来个杀人夺宝?
罐子丢了是小事,很有可能小命不保。
想到这里,林长生再没了睡意。
开始琢磨应对的法子。
结果,没有法子。
只要别露出马脚,应该没人会注意到他这个最底层的杂役。
炼气一层,体内灵气本就少得可怜,只要他不刻意催动,只让它藏于丹田和经脉之中,基本很难被人感知。
平时干活,只用肉身之力,一点灵力都不能用。
加上灵玄门周围浩浩荡荡的灵气干扰,更难发现才对。
林长生翻了个身,忽然有些后怕。
今晚,他若没有突破炼气一层,估计死的就是他。
说到底,他能有今晚的底气,全靠那个无名的罐子。
看来需尽快借助罐子,提升自己实力。
在这互相倾轧的仙门,唯有实力,才是硬道理。
罐子……
翻来覆去睡不着,林长生开始琢磨起那个无名罐子。
既然无名,不妨以后就跟着他的名字好了,就叫长生罐。
对,就叫长生罐。
林长生对这个突发奇想倍感满意。
在破屋里扫了一遍,最后定睛在那口半人高的水缸下。
跳下床,将水缸挪开,然后在地下挖了一个小坑。
将长生罐放了进去,再在上面盖上砖,基本什么都看不出来。
林长生拍了拍手上的土,满意地将水缸又挪了回去。
一直到天边泛起鱼肚白,林长生才压下心底的思绪,闭目养神了片刻。
第二天一早,林长生准时装好炭筐,挑着去了伙房。
林长生踏进伙房门的瞬间,就被四五双眼睛盯上了。
但他还像往常一样,要了一碗粥,一张粗面饼。
然后找了个角落,蹲下来。
边吃,眼角余光边留神外面的炭筐。
“奇了怪了,杨领班一夜没回来,伙房的早饭都没人安排。”
“说不定又和相好的快活……”
林长生虽目不斜视,但耳朵要比平时灵敏了许多。
他先是听到几名伙夫在嘀咕。
然后,对角方向,几名杨德厚的跟班,一边往他这边张望,一边小声议论。
声音很低,但林长生听得清清楚楚。
“杨哥和张彪,一夜未归?”
“昨晚,杨哥说要找送炭那小子算账,莫非和那小子有关?”
“走!去问问姓林的那小子。”
林长生刚把一张饼囫囵吞枣咽下,四道人影朝他走了过来。
其中一眉梢带疤的男子,拉过一张凳子,踩着脚下。
居高临下看着林长生,“姓林的,老子问你,昨晚杨哥和张彪一夜未归,可是去找过你?”
其他三人,虎视眈眈围了过来。
看着这一幕,不少吃饭的杂役,匆匆忙忙扒拉几口,出了伙房。
“杨哥和彪哥一夜未归?”
林长生先是一脸吃惊,马上摇头道:“我还说昨晚要是送炭回得早,找杨哥求求情,结果丹房一大堆事,又回晚了。”
虽然这几个菜,对他来说,已经没有任何威胁,但林长生表现得还像平时一样。
刀疤男子,盯着林长生的眼睛,看了几息,发现他不像说谎,这才警告道:“姓林的,你最好不要说谎,不然杨哥回来饶不了你。”
回个屁!
林长生心底冷笑,但还是着急摆手,“不敢,不敢……”
“邪门!两个大活人,怎么会无端消失?”
“听说绣水镇开了间新赌坊,说不定杨哥和张彪……”
几人出了伙房之后,林长生打了个很响的饱嗝,挑起扁担朝着小清峰走去。
看来……得尽快处理掉那两具尸体才对。
路上,林长生依旧刻意压着速度,给人的感觉,肩上的扁担很重。
他刚踏上丹房石阶,张昊就远远招手。
林长生加快几步,“张昊哥,有事?”
张昊点了点头,指着炭筐,道:“汪师兄在侧室等你,你把炭筐放下,我帮你码便是。”
林长生心头一紧,基本能猜到,应该是和昨天炸炉有关。
“那就麻烦张昊哥了。”
林长生说完,将炭筐放在丹房门外。
进门时,陈石幸灾乐祸地瞟他一眼,“你最好祈求,炸炉的事,和你没关吧。”
林长生朝着陈石点头,“多谢陈仙师提醒。”
侧室是丹室炼丹之余调息的地方。
林长生来到门前,刚要敲,门内传来汪云鹤的声音,“进来。”
他犹豫一下,小心翼翼推门而入。
林长生进去之后,没敢多看,赶紧低下头,躬身行礼:“小的见过丹师大人,不知大人有什么吩咐?”
汪云鹤开门见山道:“你叫林长生?”
林长生头压得很低,“回丹师大人,正是小的。”
汪云鹤扫了他一眼,面无表情道,“昨天炸炉,本丹师自查三遍,药材、火候、丹方,均无问题。”
他顿了顿,“现在只剩炭,你……有什么要说的?”
林长生瞬间汗流浃背。
一旦坐实炸炉和他有关,这个后果,林长生绝对担不起。
逐出丹房都是轻的,很有可能会被处死。
没想到刚处理完杨德厚的事,又遇到更棘手的。
林长生非常笃定,他送的炭绝对没有问题。
每一块都是他亲手挑选。
这般想着,林长生蹲下身,在炉膛内捏起一撮炭灰,搓了搓。
灰白,细软,是他送的枣木炭没错。
但……好像有点不对。
他又从丹炉底最深处的灰烬里捏起一撮。
发现几粒没有烧尽的深灰碎屑。
这不是他送的炭。
丹师自己换了炭?
还是有人在炭里动了手脚?
林长生没敢轻易下结论,又反复查看了几遍,最终确认就是两种炭,混烧了。
他记得爷爷说过,一炉不烧两种炭,火性乱了,窑就炸。
炼丹……应该也一样吧?
林长生起身,拱手道:“回丹师大人,小的已有所发现,不知道当说不?”
汪云鹤眉头挑了一下,“说!”
林长生低着头谨慎道:“丹师大人……这炉里,烧了两种炭。”
他说话的同时,将两种不同的灰渣,小心翼翼地放在桌面上。
汪云鹤忽然压低声音:“你的意思,有人将炭箱里的炭动了手脚?”
闻言,林长生赶紧摇头,“小的愚钝,没有这种判断能力,只是感觉蹊跷罢了。”
林长生尽量说得简单。
掩去中间了不少细节,生怕被汪云鹤误以为他在说教。
林长生说完,大气不敢出,身体绷得笔直。
至于是汪云鹤自己误操作,还是别人动的手脚,这事和他没关系。
别把他卷进来就行。
汪云鹤道:“你很确信?”
林长生强作镇定,“确信,小的自幼跟随长辈们在炭场长大,很早就会辩炭,稍微的经验还是有点。”
汪云鹤眼中透着几分意外。
完全没想到一个送炭杂役,竟然聊起炭来,头头是道。
很多冷知识,就连他都是第一次听说。
沉默少许,汪云鹤忽然笑了笑,扔给林长生一个精致瓷瓶,“拿着!赏你的,另外……以后闲暇之余,多和张昊他们询问一些丹道知识。”
林长生压抑着激动,“多谢丹师大人。”
汪云鹤道,“你可以出去了。”
林长生退出门外,后背早已被冷汗浸透。
赶紧将瓷瓶塞入怀中。
这时,张昊凑过来,拍了拍他的肩膀,没心没肺道:“行啊小子,真有你的,刚才我都以为你要横着出来了,哈哈。”
林长生声音低沉,“多谢张昊哥的关心。”
“对了,张昊哥,汪丹师让我跟着你多了解一些丹道。”
张昊忽然打量起林长生,“勤快点,不要让汪师兄失望,估计你很快就和我们一样,成为丹童。”
林长生一脸诧异,“张昊哥真会说笑,丹房已经有了两个丹童……”
张昊打断他,“这你就不知道了,丹童修炼到炼气三层之后,就能参加外门考核了。谁还能做一辈子丹童?”
难道真的如张昊说的,汪云鹤要将他培养成丹童?
林长生没敢多想。
但他确实想了解一些丹道,只是碍于丹房繁杂规矩,一直不敢打问。
不远处,陈石听着林长生和张昊的对话,冷哼一声。
下山的时候,林长生的心思都在那个瓷瓶上。
路上好几次想看,都被他忍住了。
直到来到一片毛竹林边,正好四周没人,林长生有些控制不住自己的手,一咬牙,打开了瓷瓶。
还是……两颗?
林长生以最快的速度倒出一颗,彻底傻眼。
这不是一品丹,莫非是二品?
他记得,一品丹质地远没有这么细腻。
一品废丹,一颗提纯一滴灵液。
二品废丹应该不止这个数吧?
少说也得翻一倍才是。
林长生回到杂役后,到处都在议论杨德厚和张彪失踪一事。
他像没事人一样,继续一趟接着一趟送炭。
送满五趟,将丹房前后院清扫完,开始清理药渣。
就在他清理炉渣的时候,听到张昊与陈石的对话。
听得不全,断断续续。
好像是修仙有严格的等级之分,炼气、筑基、金丹,元婴。
元婴之后,两人没再说下去。
光是炼气期,还包括九个小境界,炼气一层,到炼气九层。
其中,林长生最留意的信息,就是炼气一层的突破。
那些修炼怪才,诞生气感之后,用不了半天时间,就能突破到一层。
张昊说他用了整整半月时间,陈石好点,也超过了十天。
按理说,他是五行杂灵根,更难突破才对。
如果今晚能突破,也才三天时间。
那他算什么才?
归根结底,他能如此神速,主要原因是这灵液。
张昊应该是四灵根,比他强一些,进入炼气一层还用了半月。
如果按照正常途径,很有可能超过一月,或者更长。
也就是说,这灵液的效果,是靠灵气修炼的三十倍?
看来这罐子还真是个难得至宝。
两人聊的内容,似乎还提到了……引气诀啊,修炼功法之类……
林长生虽然不懂,但光听这些名字,就感觉很重要。
今天清理药渣的时候,收获不大,只有几小块碎片。
不过,有那两颗二品废丹,并不影响心情。
这夜。
有了前车之鉴后,林长生没敢拿出废丹提纯。
至于处理杨德厚和张彪的尸体,只能等过了风头再说。
一直忍到后半夜,整个杂役院的灯都灭了之后,才小心翼翼从床底抱出黑罐。
先提纯二品丹,一品丹不够一颗的量,林长生觉得先攒一攒,不急。
打定主意,林长生将两个二品废丹,一股脑放进罐子中
盖好盖子耐心等候。
一炷香后,罐子青光四溢。
半个时辰后,罐身上那些纹路像活了一般,灵光流转。
时间在林长生提心吊胆的注视下过去。
差不多三个时辰后,包裹罐子的青光消失。
和提纯一品废丹,用时一样。
林长生迫不及待地揭开盖子。
瞬间忘记了呼吸。
1…2…3…15…16……20?
这么多?
林长生使劲揉了揉眼睛,又重新数了两遍。
确认无疑!
两颗二品废丹,提纯21滴灵液。
也就是说,一颗二品废丹,能提取10滴灵液。
比一品废丹翻了十倍。
倒也对得起二品废丹的品阶。
他现在是突破炼气一层,就是不知道够不够突破炼气二层。
按照《长青行气诀》所说,炼气一层是修炼入门。
只需完成引气即可,真正难得的炼气二层之后。
林长生没有多想,趁着夜深人静,往嘴里倒入一滴灵液,开始按照《长青行气诀》经脉运行路线,引导那股磅礴灵气,按照小周天运转。
一夜时间,消耗三滴灵液,已经是他的极限。
第二天一早,林长生故意将吃饭时间拖长一点。
边吃,边听着那些议论声,都没有提到他的名字。
吃不上过了四五天之后,风声才小了很多。
不过,林长生知道,还不能放松警惕。
杨德厚有个外门亲戚,还得提防。
这天,林长生去到丹房,就在林长生码炭的时候,汪云鹤忽然走过来。
“林长生,既然你懂炭,应该也懂炭火,从明天开始,留在丹房打个下手,每日奖励一品废丹十枚,二品酌情奖励,月奉五两仙银,精米十斤,灵米五斤。”
咕噜!
还没等汪云鹤说完,林长生本能吞了口口水。
这待遇足足比他在送炭翻了一倍不止,而且,还不用担心被孙大虎克扣。
他之前算过,丹房总共三个丹炉,一个主炉,两个次炉,一般都是用二停一。
每天平均产出废丹四十枚左右,分他十枚,已经算是不少。
十枚废丹,也就是10滴灵液,一个月就是300滴,简直就是……这还不算二品的。
林长生稍稍分了一下神,深吸一口气,连忙躬身:“回大人,小的只是个烧炭的杂役,只是懂些皮毛,岂敢插手丹房大事,万一出了差错,小的怕是担待不起。”
他不是不眼馋这等机会,做梦都想。
只是机会来得太突然,总感觉不是好事,有点虎口夺食。
丹房看着一派和气,但暗里汪云鹤和陆玄霜各种争斗。
丹殿只要一个名额,两人都是二品丹师,两人二选一。
汪云鹤入道比陆玄霜早三年,成丹率稳稳压她两成
半年后,便是丹试,两人关系可想而知。
如此一来,汪云鹤对他有提携之恩,他就必须站在他这边。
这话是前天张昊拉着他下山买东西时,偷偷跟他说的,不知道是说漏嘴,还是故意提醒他。
他还特意叮嘱林长生,陈石跟陆师姐走得近,平时说话做事一定要留个心眼。
汪云鹤没给林长生瞻前顾后的机会,瞥他一眼,道:“事情就这么定了,无需再议。”
语气不容反驳。
林长生也不敢反驳。
“炼丹成败,如家常琐事,即便失败,你也不需担责。”
“明日之后,送炭这种粗笨活便交给其他人,你专心留在丹房便是。我会让张昊帮你收拾一个住的地方,至于杂役院那边,我会派人知会孙大虎。”
林长生的脑袋嗡嗡直响,汪云鹤说什么,后半段话,他听了大概。
总之就是让他不要再挑炭了,住也住在丹房。
这不绝他修仙路吗?
绝对不妥!
住在一帮仙人眼皮底下,以后他还怎么用罐子提取灵液?
这差事没法拒绝,但住的地方应该可以商量。
但是,该如何回绝?
总不能说住不惯吧?
丹房后院的房子,张昊带他看过,随便拎出来一间,都比孙大虎的条件好,他那破屋子更没得比。
里面还有大浴桶,隔三岔五,就能洗一澡。
有自己的小伙房,餐餐有肉。
总不能说……他不喜欢吃肉,就喜欢吃又干又硬的粗面饼。
赌一把。
想到这,林长生躬身道:“多谢丹师大人提携,小的定当尽全力。”
“不过……”
林长生忽然将头压得更低,道:“不过,小的想继续住在山下……”
汪云鹤忽然看向他,“有何顾虑?”
林长生赶紧道:“不瞒仙师大人,小的自幼便跟随父辈烧炭,经常会有工友利用闲暇时间,找小的探讨一些烧炭的经验,如果搬到山上,那些工友怕是再没了机会。”
忽然,汪云鹤稍稍楞了一下,“自幼跟随父辈烧炭?”
林长生点头,“被妖兽灭村之前,林家世世代代烧了五六代。”
“那便依你。”
汪云鹤没再说什么。
指尖一弹,一卷皱巴巴的丹方落在林长生面前:“这是仙门最常见的三十六种丹组方,每种丹对炭火有明确的要求,你先熟悉一下,记得不要外传,否则死罪。”
汪云鹤说完,朝他摆了摆手,示意可以离开。
林长生双手接过那卷皱巴巴的小册子,只觉得沉甸甸的,指尖都有些发颤。
这是他第一次接触到仙门真正的丹道知识。
他没敢当场翻看,小心翼翼叠好,塞进了怀里最贴身的地方。
就在林长生走出侧室,门快关上的时候,身后传来汪云鹤的惋惜声,“可惜是五行杂灵根,没法感应灵气,否则在丹道一途,或许可以走得很远……”
“多谢张昊哥。”
林长生离开侧室,张昊已经把炭码好,他再次感谢。
看得出来,张昊和陈石都对汪云鹤对他说了什么很感兴趣,只是没法问。
送完最后一趟炭,天色已经暗了下来。
林长生没有急着走,而是拿起扫帚,将丹房前后的石阶又扫了一遍。
又把几个炉膛里的灰烬清理干净,装进炭筐,准备挑到后崖倒了。
张昊好奇看了他一眼:“长生,今天怎么这么勤快?”
林长生没有瞒着张昊,笑了笑,“汪师兄让我从明天开始留在丹房,提前熟悉一下。”
张昊挑了挑大拇指,“林长生,你行啊,才送几天炭就转正了?”
声音很高,感觉像似故意说给陈石听。
果然,陈石脸上当即有了反应,不咸不淡道:“转正?能留下来再说吧。”
林长生不紧不慢地干着活,没做回应。
故意磨蹭到天彻底黑透,这才离开小清峰。
夜风穿过林间,呜咽作响。
入秋了,不断有枯叶落下。
确定没人跟随之后,转向直奔那座破炭窑而去。
寻到那座破窑,先绕着窑口转了一圈,确认周围没有人迹。
炼气一层的感知力扫过方圆十丈,只有虫鸣和风吹草动。
窑口的青石已经被挪开,这座窑应该被搜过。
林长生进去之后,重新将青石挡在门口,这才从烟洞里拿出一支火把点上。
仔细查看脚印,没有深入里面,仅仅是在门口几步的位置。
林长生彻底松了口气,不敢迟疑,轻手轻脚地将沉灰坑上面的砖石挪开。
杨德厚和张彪的尸体保持完好。
杨德厚的脸还保持着死前的扭曲,冷白僵硬,嘴唇发紫。
两具尸体稍稍有点腐败的痕迹,但没有尸臭。
林长生没有挪动尸体,他提前已经在尸体周围填满了足够的碎炭,只需再在上面铺一层便可。
枣木炭火力最猛,温度最高,别说烧尸,就是铁矿石也能烧透。
做完这些,林长生用火把将四个角的碎炭点燃,又在木炭上撒了一层灰,重新铺上砖石,只留了一个进风口。
一来,防止炭火憋得熄灭。
二来,可以扩散味道。
这样一来,这把火会烧得人不知鬼不觉,外面很难察觉到。
清理完地上的痕迹,熄灭火把,林长生退出了炭窑。
过了今晚,杨德厚和张彪两人,将彻底在人间消失。
回到杂役院,已经快半夜了。
远远的,林长生就看到茅屋门前站着一道人影。
孙大虎?
这么晚了,孙管事找他……
该不会因为杨德厚失踪的事吧?
林长生算了一下,从炭窑走回来用了大半个时辰,那两具尸体早已和炭灰不分彼此。
没什么可担心的。
这么一想,林长生不紧不慢地走过去,“孙管事?这么晚了找小的有事?”
孙大虎忽然看向林长生,认真打量起来。
这可是林长生入杂役院三年,孙大虎第一次,正眼瞧他。
以前孙大虎看他,嘴角总挂着一个居高临下的弧度,现在竟然透着几分……热络?
“有啊,天大的事……”
孙大虎说着,拍了拍他的肩膀,笑呵呵道:“外面风大,开门进屋再说。”
这老油条。
林长生第一次见孙大虎笑得这么热诚。
没做多想,摸出钥匙开门。
门侧边是尿桶,用了三年没有清洗过一次,味道可想而知。
就是为了掩盖屋里灵液的清香。
果然,孙大虎刚跨过门槛,就皱起眉头。
“让管事大人见笑了……”
林长生说着,摸到放灯的位置,点燃。
光不是很亮。
孙大虎借着昏暗的灯光,将林长生住了三年的破屋环视一圈。
“都怪孙哥,这些年没有好好关照你,明天我就让人把屋顶修修,窗户纸也重新糊一遍。”
这态度转得让林长生有些受宠若惊。
看来是被汪云鹤知会过了。
林长生没有拒绝,“小的给孙管事添麻烦了。”
他边说,边从墙角搬来一个三条腿木凳,又从灶坑里拿来一条凳腿,组合起来。
用袖子将凳面抹了抹,示意孙大虎请坐。
“不麻烦,不麻烦,以后别见外,有事喊声孙哥就是……”
孙大虎连着说了两个不麻烦,一屁股坐下。
打量林长生几眼,道:“长生啊,汪仙师下午派人知会,说你从明天开始,就留在丹房打下手,好事啊,天大的好事,哈哈……”
“没想到你小子草鸡变凤凰了,竟然被仙人看中。三年前你进杂役院那天,我就知道你不简单。”
“好好干,别让仙师门瞧不起。”
孙大虎说得越来越语重心长,端着长辈的架子。
林长生很配合地点了点头,“其实……就是换个地方当杂役,孙哥严重了。”
“哈哈,你小子就别谦虚了,丹房什么地方?杂役院可比没法比。”
这时,孙大虎自怀里掏出一个鼓鼓囊囊的袋子。
“这呢……是九十六两仙银……”
“九十六两……仙银?”
林长生当即屏住呼吸,面带疑惑。
孙大虎道:“考虑到你要和仙人吃在一起,孙哥我就自作主张,将你这些年攒下的那些月供,统统替你折算成仙银,万一需要打点关系,用起来也方便。”
“放心,三年的东西都在这里,孙哥绝对没有克扣你一两,价格也是比市场价只多不少。”
林长生接过布袋,掂了掂,有些压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