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德厚瘫在地上,手腕扭曲,冷汗直流:“林仙师……饶命……我远亲……”
通红的眼底,只剩下惊恐。
林长生没再让他说下去。
一掌拍在杨德厚后心,灵气透入,震断心脉。
杨德厚瞳孔一散,当即软倒下去,没了气息。
炭窑顿时安静下来。
林长生看着两具尸体,身体再抑制不住的颤抖。
尤其是刚才震碎杨德厚心脉的那只手。
不怕是不可能的,这是他第一次杀人。
他满打满算,也才是个十五岁的少年。
若非被逼到没有退路,不会选择这种极端方式。
外面还有人在搜寻,他必须尽快处理这两具尸体才行。
林长生将那袋碎银,和那本《长青行气诀》收入怀中。
然后,他蹲下身,看着杨德厚扭曲的脸,胃里一阵翻涌。
深吸一口气,压下那股翻涌,又在两具尸体上摸了几把,摸出两块红木杂役牌。
杂役牌一面刻着杂役二字,另一面刻着名字。
另外,还在张彪身上摸出个拳头大小的钱袋子。
林长生确认两人身上再无任何可留下痕迹的东西,这才动作麻利地将两具尸体,连同他们用过的棍棒,拖到炭窑的沉灰坑里。
沉灰坑六尺见方,一人多深,位于炭窑最底部。
一般用于沉积烧炭时留下灰渣的,足能容纳两具尸体。
而且这个位置足够隐蔽,除了专门烧炭的,外人根本不知道。
最主要,里面的灰渣不仅能吸附尸体表面的血迹,还能最大程度延缓尸体不腐。
林长生又在沉灰坑上铺了一层窑砖,上面堆积一层炭渣和木灰。
再看不出半分异样的痕迹。
等风头过后,一把火烧得干干净净。
做完这些,林长生又仔仔细细检查了三遍炭窑。
打斗时掉落的炭屑被他扫回炭堆,地上的脚印用炭灰抹平。
最后,掐灭火把,钻出炭窑。
摸着黑消失在夜色之中。
夜色依旧浓重,山间只有风吹过树梢的声响。
身后,杨德厚的那帮人,还在这片区域扫荡般搜索。
任谁也不会想到,他们寻找的人,此刻早已变成了冰冷的尸体。
林长生凭借着炼气期一层的敏锐感知,和速度,很轻松地避开那些搜索的杂役,悄无声息地绕回了杂役院。
见没有人注意到自己,这才推开茅屋门后闪身而入,反手关紧门,用木棍顶死。
第一时间,便将那两块杂役牌,和两人的钱袋子塞入火塘化灰。
林长生随手扒拉了一下那堆银子,总共三十七两仙银,算是杨德厚和张彪的全部家当。
这银子暂时不能用,很容易露出马脚。
他一个底层送炭杂役,想攒这么多仙银,指不定猴年马月。
何况,他那点家底,孙大虎闭着眼睛都知道。
最后,林长生才屏住呼吸,看向那本书,《长青行气诀》。
应该有些年头了,纸都要发霉了。
林长生小心翼翼翻开了第一页,一个名字跃然眼前,长青真人。
再就没有然后了,扉页上只有这么一个名字,也没有介绍。
莫非这本行气诀是出自长青道人之手?
光这个名字,就比他手里那本《基础引气诀》好上不知道多少。
林长生慢慢翻开了第二页。
映入眼帘的是一副人体经络图,少年的眼睛顿时僵直。
图上标注了人体的各大穴位,各条经络流向图,从头到脚,无一遗漏。
这仿佛给林长生打开了一扇修行的大门。
继续再翻,便是正式进入了修仙心法。
林长生听了听外面没有动静,便将油灯移到眼前,认真捧读起来。
这一读,彻底忘了时间。
林长生虽然没见过其他类似的书,但能感觉出来,长青行气诀是本极为基础的修仙心法。
也不知道杨德厚从哪里弄来的。
书页前半部分,详细记载着炼气一层到三层的灵气运转路线,还标注着几处修炼心得,对林长生这种初学者很实用,能少走不少弯路。
可惜的是,后半部残缺不全,炼气六层只写了一部分,内容彻底缺失了。
不过眼下,足够他修炼了。
原来人体内这么多经络,若没有行气诀引导,特别容易出现岔子。
还好……他当初突破炼气一层之后,再没有修炼,不然后果不堪设想。
足足将书看了四五遍之后,林长生才合上书本,脑海里已经能清楚记起那些看过的文字。
然后他把书扔进炉膛,一把火烧了个干净,省的万一有人搜到就麻烦了。
做完这些,林长生便依葫芦画瓢,坐直身体,开始按照那些经络和穴位,试着运转体内的灵气。
按照计划,先小周天,然后再大周天。
他是越运转,人越清醒,根本就没有睡意。
差不多听到仙门三更鼓的时候,才缓缓睁开眼睛。
顿时感觉整个人神清气爽,浑身充满了力气,身上的每条经脉都像急速奔走的溪流一般,奔腾有力。
三年了,他终于踏出了修仙第一步。
接下来,他还有其他事要盘算,不得不先停止了有生以来的第一次修炼。
虽说杂役的命不值钱,可一下子少了两个人,杨德厚还是伙房领班,肯定会引起关注。
孙大虎那边,必然会找过来问话。
这段时间,他和杨德厚的冲突,整个杂役院都看在眼里,孙大虎不可能不知道。
这个对他极为不利。
不过,只要自己一口咬定,从没见过杨德厚二人,孙大虎拿他也没有办法。
比起这个,更让他头疼的是,还是自己的修为。
如今他已经稳稳踏入炼气一层,再不是那个普通的送炭杂役,明日去丹房送炭,会不会被汪云鹤一眼看出来?
灵玄门虽没有明文禁制杂役修炼,可谁都知道,杂役要么是四灵根,要么是他这种五行杂灵根。
没有功法没有丹药,根本不可能踏足仙途。
一个被仙门判定无法修炼的废灵根,一夜之间突破炼气一层,一旦被人察觉,必然会引来无尽的猜忌。
匹夫无罪怀璧其罪的道理,他还是懂得。
万一有人顺藤摸瓜,查到罐子的秘密?
来个杀人夺宝?
罐子丢了是小事,很有可能小命不保。
想到这里,林长生再没了睡意。
开始琢磨应对的法子。
结果,没有法子。
只要别露出马脚,应该没人会注意到他这个最底层的杂役。
炼气一层,体内灵气本就少得可怜,只要他不刻意催动,只让它藏于丹田和经脉之中,基本很难被人感知。
平时干活,只用肉身之力,一点灵力都不能用。
加上灵玄门周围浩浩荡荡的灵气干扰,更难发现才对。
林长生翻了个身,忽然有些后怕。
今晚,他若没有突破炼气一层,估计死的就是他。
说到底,他能有今晚的底气,全靠那个无名的罐子。
看来需尽快借助罐子,提升自己实力。
在这互相倾轧的仙门,唯有实力,才是硬道理。
罐子……
翻来覆去睡不着,林长生开始琢磨起那个无名罐子。
既然无名,不妨以后就跟着他的名字好了,就叫长生罐。
对,就叫长生罐。
林长生对这个突发奇想倍感满意。
在破屋里扫了一遍,最后定睛在那口半人高的水缸下。
跳下床,将水缸挪开,然后在地下挖了一个小坑。
将长生罐放了进去,再在上面盖上砖,基本什么都看不出来。
林长生拍了拍手上的土,满意地将水缸又挪了回去。
一直到天边泛起鱼肚白,林长生才压下心底的思绪,闭目养神了片刻。
第二天一早,林长生准时装好炭筐,挑着去了伙房。
林长生踏进伙房门的瞬间,就被四五双眼睛盯上了。
但他还像往常一样,要了一碗粥,一张粗面饼。
然后找了个角落,蹲下来。
边吃,眼角余光边留神外面的炭筐。
“奇了怪了,杨领班一夜没回来,伙房的早饭都没人安排。”
“说不定又和相好的快活……”
林长生虽目不斜视,但耳朵要比平时灵敏了许多。
他先是听到几名伙夫在嘀咕。
然后,对角方向,几名杨德厚的跟班,一边往他这边张望,一边小声议论。
声音很低,但林长生听得清清楚楚。
“杨哥和张彪,一夜未归?”
“昨晚,杨哥说要找送炭那小子算账,莫非和那小子有关?”
“走!去问问姓林的那小子。”
林长生刚把一张饼囫囵吞枣咽下,四道人影朝他走了过来。
其中一眉梢带疤的男子,拉过一张凳子,踩着脚下。
居高临下看着林长生,“姓林的,老子问你,昨晚杨哥和张彪一夜未归,可是去找过你?”
其他三人,虎视眈眈围了过来。
看着这一幕,不少吃饭的杂役,匆匆忙忙扒拉几口,出了伙房。
“杨哥和彪哥一夜未归?”
林长生先是一脸吃惊,马上摇头道:“我还说昨晚要是送炭回得早,找杨哥求求情,结果丹房一大堆事,又回晚了。”
虽然这几个菜,对他来说,已经没有任何威胁,但林长生表现得还像平时一样。
刀疤男子,盯着林长生的眼睛,看了几息,发现他不像说谎,这才警告道:“姓林的,你最好不要说谎,不然杨哥回来饶不了你。”
回个屁!
林长生心底冷笑,但还是着急摆手,“不敢,不敢……”
“邪门!两个大活人,怎么会无端消失?”
“听说绣水镇开了间新赌坊,说不定杨哥和张彪……”
几人出了伙房之后,林长生打了个很响的饱嗝,挑起扁担朝着小清峰走去。
看来……得尽快处理掉那两具尸体才对。
路上,林长生依旧刻意压着速度,给人的感觉,肩上的扁担很重。
他刚踏上丹房石阶,张昊就远远招手。
林长生加快几步,“张昊哥,有事?”
张昊点了点头,指着炭筐,道:“汪师兄在侧室等你,你把炭筐放下,我帮你码便是。”
林长生心头一紧,基本能猜到,应该是和昨天炸炉有关。
“那就麻烦张昊哥了。”
林长生说完,将炭筐放在丹房门外。
进门时,陈石幸灾乐祸地瞟他一眼,“你最好祈求,炸炉的事,和你没关吧。”
林长生朝着陈石点头,“多谢陈仙师提醒。”
侧室是丹室炼丹之余调息的地方。
林长生来到门前,刚要敲,门内传来汪云鹤的声音,“进来。”
他犹豫一下,小心翼翼推门而入。
林长生进去之后,没敢多看,赶紧低下头,躬身行礼:“小的见过丹师大人,不知大人有什么吩咐?”
汪云鹤开门见山道:“你叫林长生?”
林长生头压得很低,“回丹师大人,正是小的。”
汪云鹤扫了他一眼,面无表情道,“昨天炸炉,本丹师自查三遍,药材、火候、丹方,均无问题。”
他顿了顿,“现在只剩炭,你……有什么要说的?”
林长生瞬间汗流浃背。
一旦坐实炸炉和他有关,这个后果,林长生绝对担不起。
逐出丹房都是轻的,很有可能会被处死。
没想到刚处理完杨德厚的事,又遇到更棘手的。
林长生非常笃定,他送的炭绝对没有问题。
每一块都是他亲手挑选。
这般想着,林长生蹲下身,在炉膛内捏起一撮炭灰,搓了搓。
灰白,细软,是他送的枣木炭没错。
但……好像有点不对。
他又从丹炉底最深处的灰烬里捏起一撮。
发现几粒没有烧尽的深灰碎屑。
这不是他送的炭。
丹师自己换了炭?
还是有人在炭里动了手脚?
林长生没敢轻易下结论,又反复查看了几遍,最终确认就是两种炭,混烧了。
他记得爷爷说过,一炉不烧两种炭,火性乱了,窑就炸。
炼丹……应该也一样吧?
林长生起身,拱手道:“回丹师大人,小的已有所发现,不知道当说不?”
汪云鹤眉头挑了一下,“说!”
林长生低着头谨慎道:“丹师大人……这炉里,烧了两种炭。”
他说话的同时,将两种不同的灰渣,小心翼翼地放在桌面上。
汪云鹤忽然压低声音:“你的意思,有人将炭箱里的炭动了手脚?”
闻言,林长生赶紧摇头,“小的愚钝,没有这种判断能力,只是感觉蹊跷罢了。”
林长生尽量说得简单。
掩去中间了不少细节,生怕被汪云鹤误以为他在说教。
林长生说完,大气不敢出,身体绷得笔直。
至于是汪云鹤自己误操作,还是别人动的手脚,这事和他没关系。
别把他卷进来就行。
汪云鹤道:“你很确信?”
林长生强作镇定,“确信,小的自幼跟随长辈们在炭场长大,很早就会辩炭,稍微的经验还是有点。”
汪云鹤眼中透着几分意外。
完全没想到一个送炭杂役,竟然聊起炭来,头头是道。
很多冷知识,就连他都是第一次听说。
沉默少许,汪云鹤忽然笑了笑,扔给林长生一个精致瓷瓶,“拿着!赏你的,另外……以后闲暇之余,多和张昊他们询问一些丹道知识。”
林长生压抑着激动,“多谢丹师大人。”
汪云鹤道,“你可以出去了。”
林长生退出门外,后背早已被冷汗浸透。
赶紧将瓷瓶塞入怀中。
这时,张昊凑过来,拍了拍他的肩膀,没心没肺道:“行啊小子,真有你的,刚才我都以为你要横着出来了,哈哈。”
林长生声音低沉,“多谢张昊哥的关心。”
“对了,张昊哥,汪丹师让我跟着你多了解一些丹道。”
张昊忽然打量起林长生,“勤快点,不要让汪师兄失望,估计你很快就和我们一样,成为丹童。”
林长生一脸诧异,“张昊哥真会说笑,丹房已经有了两个丹童……”
张昊打断他,“这你就不知道了,丹童修炼到炼气三层之后,就能参加外门考核了。谁还能做一辈子丹童?”
难道真的如张昊说的,汪云鹤要将他培养成丹童?
林长生没敢多想。
但他确实想了解一些丹道,只是碍于丹房繁杂规矩,一直不敢打问。
不远处,陈石听着林长生和张昊的对话,冷哼一声。
下山的时候,林长生的心思都在那个瓷瓶上。
路上好几次想看,都被他忍住了。
直到来到一片毛竹林边,正好四周没人,林长生有些控制不住自己的手,一咬牙,打开了瓷瓶。
还是……两颗?
林长生以最快的速度倒出一颗,彻底傻眼。
这不是一品丹,莫非是二品?
他记得,一品丹质地远没有这么细腻。
一品废丹,一颗提纯一滴灵液。
二品废丹应该不止这个数吧?
少说也得翻一倍才是。
林长生回到杂役后,到处都在议论杨德厚和张彪失踪一事。
他像没事人一样,继续一趟接着一趟送炭。
送满五趟,将丹房前后院清扫完,开始清理药渣。
就在他清理炉渣的时候,听到张昊与陈石的对话。
听得不全,断断续续。
好像是修仙有严格的等级之分,炼气、筑基、金丹,元婴。
元婴之后,两人没再说下去。
光是炼气期,还包括九个小境界,炼气一层,到炼气九层。
其中,林长生最留意的信息,就是炼气一层的突破。
那些修炼怪才,诞生气感之后,用不了半天时间,就能突破到一层。
张昊说他用了整整半月时间,陈石好点,也超过了十天。
按理说,他是五行杂灵根,更难突破才对。
如果今晚能突破,也才三天时间。
那他算什么才?
归根结底,他能如此神速,主要原因是这灵液。
张昊应该是四灵根,比他强一些,进入炼气一层还用了半月。
如果按照正常途径,很有可能超过一月,或者更长。
也就是说,这灵液的效果,是靠灵气修炼的三十倍?
看来这罐子还真是个难得至宝。
两人聊的内容,似乎还提到了……引气诀啊,修炼功法之类……
林长生虽然不懂,但光听这些名字,就感觉很重要。
今天清理药渣的时候,收获不大,只有几小块碎片。
不过,有那两颗二品废丹,并不影响心情。
这夜。
有了前车之鉴后,林长生没敢拿出废丹提纯。
至于处理杨德厚和张彪的尸体,只能等过了风头再说。
一直忍到后半夜,整个杂役院的灯都灭了之后,才小心翼翼从床底抱出黑罐。
先提纯二品丹,一品丹不够一颗的量,林长生觉得先攒一攒,不急。
打定主意,林长生将两个二品废丹,一股脑放进罐子中
盖好盖子耐心等候。
一炷香后,罐子青光四溢。
半个时辰后,罐身上那些纹路像活了一般,灵光流转。
时间在林长生提心吊胆的注视下过去。
差不多三个时辰后,包裹罐子的青光消失。
和提纯一品废丹,用时一样。
林长生迫不及待地揭开盖子。
瞬间忘记了呼吸。
1…2…3…15…16……20?
这么多?
林长生使劲揉了揉眼睛,又重新数了两遍。
确认无疑!
两颗二品废丹,提纯21滴灵液。
也就是说,一颗二品废丹,能提取10滴灵液。
比一品废丹翻了十倍。
倒也对得起二品废丹的品阶。
他现在是突破炼气一层,就是不知道够不够突破炼气二层。
按照《长青行气诀》所说,炼气一层是修炼入门。
只需完成引气即可,真正难得的炼气二层之后。
林长生没有多想,趁着夜深人静,往嘴里倒入一滴灵液,开始按照《长青行气诀》经脉运行路线,引导那股磅礴灵气,按照小周天运转。
一夜时间,消耗三滴灵液,已经是他的极限。
第二天一早,林长生故意将吃饭时间拖长一点。
边吃,边听着那些议论声,都没有提到他的名字。
吃不上过了四五天之后,风声才小了很多。
不过,林长生知道,还不能放松警惕。
杨德厚有个外门亲戚,还得提防。
这天,林长生去到丹房,就在林长生码炭的时候,汪云鹤忽然走过来。
“林长生,既然你懂炭,应该也懂炭火,从明天开始,留在丹房打个下手,每日奖励一品废丹十枚,二品酌情奖励,月奉五两仙银,精米十斤,灵米五斤。”
咕噜!
还没等汪云鹤说完,林长生本能吞了口口水。
这待遇足足比他在送炭翻了一倍不止,而且,还不用担心被孙大虎克扣。
他之前算过,丹房总共三个丹炉,一个主炉,两个次炉,一般都是用二停一。
每天平均产出废丹四十枚左右,分他十枚,已经算是不少。
十枚废丹,也就是10滴灵液,一个月就是300滴,简直就是……这还不算二品的。
林长生稍稍分了一下神,深吸一口气,连忙躬身:“回大人,小的只是个烧炭的杂役,只是懂些皮毛,岂敢插手丹房大事,万一出了差错,小的怕是担待不起。”
他不是不眼馋这等机会,做梦都想。
只是机会来得太突然,总感觉不是好事,有点虎口夺食。
丹房看着一派和气,但暗里汪云鹤和陆玄霜各种争斗。
丹殿只要一个名额,两人都是二品丹师,两人二选一。
汪云鹤入道比陆玄霜早三年,成丹率稳稳压她两成
半年后,便是丹试,两人关系可想而知。
如此一来,汪云鹤对他有提携之恩,他就必须站在他这边。
这话是前天张昊拉着他下山买东西时,偷偷跟他说的,不知道是说漏嘴,还是故意提醒他。
他还特意叮嘱林长生,陈石跟陆师姐走得近,平时说话做事一定要留个心眼。
汪云鹤没给林长生瞻前顾后的机会,瞥他一眼,道:“事情就这么定了,无需再议。”
语气不容反驳。
林长生也不敢反驳。
“炼丹成败,如家常琐事,即便失败,你也不需担责。”
“明日之后,送炭这种粗笨活便交给其他人,你专心留在丹房便是。我会让张昊帮你收拾一个住的地方,至于杂役院那边,我会派人知会孙大虎。”
林长生的脑袋嗡嗡直响,汪云鹤说什么,后半段话,他听了大概。
总之就是让他不要再挑炭了,住也住在丹房。
这不绝他修仙路吗?
绝对不妥!
住在一帮仙人眼皮底下,以后他还怎么用罐子提取灵液?
这差事没法拒绝,但住的地方应该可以商量。
但是,该如何回绝?
总不能说住不惯吧?
丹房后院的房子,张昊带他看过,随便拎出来一间,都比孙大虎的条件好,他那破屋子更没得比。
里面还有大浴桶,隔三岔五,就能洗一澡。
有自己的小伙房,餐餐有肉。
总不能说……他不喜欢吃肉,就喜欢吃又干又硬的粗面饼。
赌一把。
想到这,林长生躬身道:“多谢丹师大人提携,小的定当尽全力。”
“不过……”
林长生忽然将头压得更低,道:“不过,小的想继续住在山下……”
汪云鹤忽然看向他,“有何顾虑?”
林长生赶紧道:“不瞒仙师大人,小的自幼便跟随父辈烧炭,经常会有工友利用闲暇时间,找小的探讨一些烧炭的经验,如果搬到山上,那些工友怕是再没了机会。”
忽然,汪云鹤稍稍楞了一下,“自幼跟随父辈烧炭?”
林长生点头,“被妖兽灭村之前,林家世世代代烧了五六代。”
“那便依你。”
汪云鹤没再说什么。
指尖一弹,一卷皱巴巴的丹方落在林长生面前:“这是仙门最常见的三十六种丹组方,每种丹对炭火有明确的要求,你先熟悉一下,记得不要外传,否则死罪。”
汪云鹤说完,朝他摆了摆手,示意可以离开。
林长生双手接过那卷皱巴巴的小册子,只觉得沉甸甸的,指尖都有些发颤。
这是他第一次接触到仙门真正的丹道知识。
他没敢当场翻看,小心翼翼叠好,塞进了怀里最贴身的地方。
就在林长生走出侧室,门快关上的时候,身后传来汪云鹤的惋惜声,“可惜是五行杂灵根,没法感应灵气,否则在丹道一途,或许可以走得很远……”
“多谢张昊哥。”
林长生离开侧室,张昊已经把炭码好,他再次感谢。
看得出来,张昊和陈石都对汪云鹤对他说了什么很感兴趣,只是没法问。
送完最后一趟炭,天色已经暗了下来。
林长生没有急着走,而是拿起扫帚,将丹房前后的石阶又扫了一遍。
又把几个炉膛里的灰烬清理干净,装进炭筐,准备挑到后崖倒了。
张昊好奇看了他一眼:“长生,今天怎么这么勤快?”
林长生没有瞒着张昊,笑了笑,“汪师兄让我从明天开始留在丹房,提前熟悉一下。”
张昊挑了挑大拇指,“林长生,你行啊,才送几天炭就转正了?”
声音很高,感觉像似故意说给陈石听。
果然,陈石脸上当即有了反应,不咸不淡道:“转正?能留下来再说吧。”
林长生不紧不慢地干着活,没做回应。
故意磨蹭到天彻底黑透,这才离开小清峰。
夜风穿过林间,呜咽作响。
入秋了,不断有枯叶落下。
确定没人跟随之后,转向直奔那座破炭窑而去。
寻到那座破窑,先绕着窑口转了一圈,确认周围没有人迹。
炼气一层的感知力扫过方圆十丈,只有虫鸣和风吹草动。
窑口的青石已经被挪开,这座窑应该被搜过。
林长生进去之后,重新将青石挡在门口,这才从烟洞里拿出一支火把点上。
仔细查看脚印,没有深入里面,仅仅是在门口几步的位置。
林长生彻底松了口气,不敢迟疑,轻手轻脚地将沉灰坑上面的砖石挪开。
杨德厚和张彪的尸体保持完好。
杨德厚的脸还保持着死前的扭曲,冷白僵硬,嘴唇发紫。
两具尸体稍稍有点腐败的痕迹,但没有尸臭。
林长生没有挪动尸体,他提前已经在尸体周围填满了足够的碎炭,只需再在上面铺一层便可。
枣木炭火力最猛,温度最高,别说烧尸,就是铁矿石也能烧透。
做完这些,林长生用火把将四个角的碎炭点燃,又在木炭上撒了一层灰,重新铺上砖石,只留了一个进风口。
一来,防止炭火憋得熄灭。
二来,可以扩散味道。
这样一来,这把火会烧得人不知鬼不觉,外面很难察觉到。
清理完地上的痕迹,熄灭火把,林长生退出了炭窑。
过了今晚,杨德厚和张彪两人,将彻底在人间消失。
回到杂役院,已经快半夜了。
远远的,林长生就看到茅屋门前站着一道人影。
孙大虎?
这么晚了,孙管事找他……
该不会因为杨德厚失踪的事吧?
林长生算了一下,从炭窑走回来用了大半个时辰,那两具尸体早已和炭灰不分彼此。
没什么可担心的。
这么一想,林长生不紧不慢地走过去,“孙管事?这么晚了找小的有事?”
孙大虎忽然看向林长生,认真打量起来。
这可是林长生入杂役院三年,孙大虎第一次,正眼瞧他。
以前孙大虎看他,嘴角总挂着一个居高临下的弧度,现在竟然透着几分……热络?
“有啊,天大的事……”
孙大虎说着,拍了拍他的肩膀,笑呵呵道:“外面风大,开门进屋再说。”
这老油条。
林长生第一次见孙大虎笑得这么热诚。
没做多想,摸出钥匙开门。
门侧边是尿桶,用了三年没有清洗过一次,味道可想而知。
就是为了掩盖屋里灵液的清香。
果然,孙大虎刚跨过门槛,就皱起眉头。
“让管事大人见笑了……”
林长生说着,摸到放灯的位置,点燃。
光不是很亮。
孙大虎借着昏暗的灯光,将林长生住了三年的破屋环视一圈。
“都怪孙哥,这些年没有好好关照你,明天我就让人把屋顶修修,窗户纸也重新糊一遍。”
这态度转得让林长生有些受宠若惊。
看来是被汪云鹤知会过了。
林长生没有拒绝,“小的给孙管事添麻烦了。”
他边说,边从墙角搬来一个三条腿木凳,又从灶坑里拿来一条凳腿,组合起来。
用袖子将凳面抹了抹,示意孙大虎请坐。
“不麻烦,不麻烦,以后别见外,有事喊声孙哥就是……”
孙大虎连着说了两个不麻烦,一屁股坐下。
打量林长生几眼,道:“长生啊,汪仙师下午派人知会,说你从明天开始,就留在丹房打下手,好事啊,天大的好事,哈哈……”
“没想到你小子草鸡变凤凰了,竟然被仙人看中。三年前你进杂役院那天,我就知道你不简单。”
“好好干,别让仙师门瞧不起。”
孙大虎说得越来越语重心长,端着长辈的架子。
林长生很配合地点了点头,“其实……就是换个地方当杂役,孙哥严重了。”
“哈哈,你小子就别谦虚了,丹房什么地方?杂役院可比没法比。”
这时,孙大虎自怀里掏出一个鼓鼓囊囊的袋子。
“这呢……是九十六两仙银……”
“九十六两……仙银?”
林长生当即屏住呼吸,面带疑惑。
孙大虎道:“考虑到你要和仙人吃在一起,孙哥我就自作主张,将你这些年攒下的那些月供,统统替你折算成仙银,万一需要打点关系,用起来也方便。”
“放心,三年的东西都在这里,孙哥绝对没有克扣你一两,价格也是比市场价只多不少。”
林长生接过布袋,掂了掂,有些压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