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变化

官差的身影消失在村口，寂静的院落被村民们的喧闹声淹没。

方才还只是远远围观、满脸唏嘘的村民，此刻全都簇拥上前。

脸上堆满热情又谄媚的笑容，态度来了个一百八十度大转弯。

先前不敢出声相助的乡邻，此刻个个热情万分，有人连忙上前搀扶李母，嘘寒问暖。

有人转身跑回家，端来热水、粗粮饼，硬塞到李家人手里。

还有人主动拿起扫帚，清理院子里的狼藉，口中满是夸赞之词。

“李大叔、李大婶，你们苦尽甘来，玄苍真是有出息，咱们青溪村多少年都没出过朝廷战兵了。”

“就是说啊，玄苍年少有为，在边关杀敌立功，以后李家就是咱们村的顶梁柱了。”

“以后有啥事，尽管招呼我们，邻里之间，本就该互相帮衬。”

“……”

那些平日里对李家避之不及、甚至私下嘲讽李家穷困，家里顶梁柱已经死在外面，后继无人的村民，此刻全都换了一副嘴脸，满口奉承，争相巴结，恨不得和李家攀上关系。

谁都明白，李家如今有个在边关当战兵的儿子，有朝廷庇护，赋税全免，无人敢欺，早已不是往日那个任人欺压的破落户。

讨好李家，往后在村里能有靠山，就算遇到匪患、苛税，也能有个依仗。

就算李玄苍战死，朝廷也会庇护他的家人很长时间，李家今后只要安分守己，也能安稳度日。

看着眼前一张张热情洋溢的脸，李父李母恍如隔世。

两年前，儿子被强征入伍，一家人受尽冷眼、欺凌，连活下去都艰难。

如今儿子成了朝廷战兵，不过短短片刻，所有人的态度便天差地别。

这乱世，终究是靠实力说话，靠权势立足。

李秀紧紧握着小妹的手，看着围在身边满脸堆笑的乡邻，心中五味杂陈，她望向边关的方向，心底一遍遍默念。

“小弟，你一定要好好的，我们等你平安归来。”

李灵儿擦去脸上的泪痕，脸上露出了久违的笑容。

她知道，是哥哥在边关保护着他们，往后，再也没有人敢欺负他们一家人了。

“各位乡亲，我家里还需要收拾，没有时间招待，大家请回吧！”

李家人经历了大起大落，无心应对众人，让他们各自散去。

“好好好，大海，有事情尽管来找我。”

“大海，你们先休息，我们就不打扰了。”

“大海，明天我再来看你们。”

“……”

如果是以往，村民们早就勃然大怒，可现在李家今非昔比，即便知道李大海是在赶人，他们也是笑脸相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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众人离开后，李秀对着父母道：“爹，娘我先回去了。”

方才钱大户带人上门逼债，李秀是闻讯从婆家赶来。

她早已嫁到邻村的张家，成婚三年，生下一个刚满两岁的女儿，取名豆豆。

在这重男轻女的乱世，没能生下男丁，便是婆家眼中最大的罪过。

这三年，她在张家起早贪黑、操持家务，却依旧受尽婆婆苛待、丈夫冷眼。

吃不饱穿不暖，动辄被打骂羞辱，日子过得苦不堪言。

面对娘家的困境，她苦苦哀求，婆家却选择袖手旁观。

听闻娘家出事，她不顾婆家阻拦，抱着囡囡不顾一切跑回来。

却只能眼睁睁看着父母被欺辱、小妹被拖拽，自己弱小无力，半点忙都帮不上，只能跟着落泪。

直到官差赶到，曝出弟弟成为朝廷战兵的消息，逼走钱大户，娘家劫难化解，她悬着的心才终于落下。

李秀抱着囡囡，含泪与父母道别。

她心里又喜又酸，喜的是弟弟终于有了出息，能护住家人。

酸的是自己身在婆家，受尽苦楚，如今弟弟有了出息，她总算也有了一丝盼头。

“秀儿，你……”

李母想要说些什么，却被堵在喉咙里。

这些年家里失去顶梁柱，被人看不起，她也知道女儿在婆家的生活，却无能为力。

“娘，我没事，小弟成为战兵，我们家今后会苦尽甘来。”

看出母亲眼里的愧疚，李秀出言安慰，随即抱着熟睡的囡囡，匆匆离开。

“放心吧！玄苍成为战兵，张家不敢再欺负秀儿。”

李父轻声开口，儿子成为战兵，一切都变得不一样了。

李秀匆匆赶回，刚推开破旧的院门，一道尖酸刻薄的咒骂声，就劈头盖脸砸了过来。

“死丫头！还知道回来？我还以为你要死在你娘家那个破地方。”

杨翠花叉着腰，满脸横肉，眼神凶狠瞪着李秀，唾沫星子横飞。

“让你在家干活，你倒好，私自跑回娘家，偷懒耍滑，连个儿子都生不出来，还有脸到处乱跑，养你这样的儿媳，真是倒了八辈子霉。”

婆婆破口大骂，丈夫张二柱站在一旁，面色冷漠，不仅没有半句关心，反而冷声呵斥。

“娘说的没错，赶紧把怀里的丫头扔一边，去把猪食喂了，把院子扫干净，一天到晚就知道添麻烦，没用的东西。”

他们早已习惯了对李秀呼来喝去，在他们眼里，李秀就是个不会传宗接代、只能任他们打骂的免费苦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