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2章 不安好心

李韶突的一顿,脸色黑上加黑。

谁能料到朝廷诏告天下,拜奚康生为帅征讨高肇的圣旨都还未到关中,奚康生就白龙渔服,先一步入关?

而且还来的那般巧!

李承志西去之后,李韶权衡左右,最终决定还是依李承志之言搏上一搏,行养寇自重之计。

当时高允已然授首,高肇之密令并伪造的矫诏已被李承志交由李韶,元琛自然不知高肇已然起兵。

而他迁任泾州刺史才只数月,根基尚浅。且本身之才能、智计也就平平,是以李韶欲谋算于他,并非难事。

时张敬之为泾州别驾(刺史佐官),杨舒为治中,前者领军,后者理政,若想架空元琛,堪称手到擒来。

三人正自谋划,如何使元琛惊觉高肇已反,不得不猝然起事。还要控制到恰如其分,不能使元琛实力太强,以免祸乱关中,又不能使其太弱,三两下就被打残。

但三人还未商量出个头绪,奚康生突然就到了泾州府衙。

元琛一脸懵逼,不知就里,李韶却是骑虎难下,左右为难。

不论任何朝代,官员擅离治地必是大罪,且原、灵二州近万大军已进至萧关,根本瞒不过连任华州、相州、泾州刺史,前后已于关中履职近十载,亲信耳目无数的奚康生。

所以他就是想躲都已来不及……

李韶无奈,索性拿出了李承志给他的密令、圣旨,只称高允是自西而来,经过原州(原高平镇),被他偶然察知高肇已反,将其遣予元琛传讯的高氏亲信尽数截杀。

而后又恐错失良机,是以才先斩后奏,擅自出兵,并联络张敬之并杨舒,欲将元琛一举成擒。

常言非常之时,行非常之事,便是将官司打到京城,太后与朝臣也绝不会说李韶的半个“不”字。

奚康生自然不会怪他,反倒赞不绝口,称他刚毅果决,应机立断,为朝廷息了祸端,实乃明智之举。

但不知是不是他听闻了什么消息,还是故意诈唬,竟问李韶,这密令并矫诏是否李承志送来。

好在李韶城府颇深,回的滴水不漏。而奚康生就如上瘾了一般,更如逗弄李韶,时不时就会提起。

有完没完了?

纵是李韶颇有涵养,且为其属官数载,向来对奚康生恭敬有加,此时脸色也禁不住的难看起来。

他方要暗讽几句,但起抬头时,却发现奚康生并未看他,而是盯着杨舒。

再看杨舒,虽不至于瞪目结舌,但依旧被震的满面惊容,直勾勾的盯着奚康生,仿佛要看出花来。

李韶茅塞顿开:好个奚康生,见自己半丝口风都不漏,竟又诈唬起了杨延容。

幸好自己有先见之明,莫说是杨舒,便是在张敬之面前,也从未提过有关李承志还活着的只言片语。

不但如此,接到朝廷邸报,称李承志已被高肇害死之时,他还假模假样的掉了几滴眼泪。

见杨舒似是傻了一样,奚康生好不惊讶:“连你也不知情?”

“笑话!”

便是往日之上官,今日之主帅,杨舒也是照怼不误,“下官只知李承志已被高肇害死,何时听闻过他尚在人世?”

稍一顿,杨舒又怒视着李韶:“元伯兄,奚公所言当真?”

奚康生好不失望。

他两任华州刺史,与杨氏子弟多有来往,岂不知杨舒之秉性?

杨舒性情耿直,又嫉恶如仇,若是知悉内情,定然做不到滴水不漏,至少瞒不过他的眼睛。

如此模样,看来是真不知道。

但也并非无一丝收获。

杨延容如此盛怒,且质问李韶,岂不是也如自己一般,认定李承志绝无那么容易就被高肇害死?

“延容,这皆是奚公想当然之言,你怎能当真?不然敬之何必茶饭不思,悲不自胜?”

张敬之是悲不自胜么?

他那是忧心忡忡,惶惶不安。

不看老夫方一向他下令,他便迫不及待,竟半丝都未推诿就答应了下来?

奚康生心中冷笑,又听杨舒惊咦一声:“对啊,自出兵七八日以来,为何不见敬之?”

“自是另有要务,是以并未随军!”

奚康生捋着胡须,笑吟吟的回道,“十日前,老夫遣他经漠南(今阿拉善盟,魏时属西海郡)入西海、出大碛,察看柔然之动向了……”

“大碛为杜仑部族地,早被李承志与西海遗部灭了個干净,又何需察看……”

刚应了半句,杨舒猝然一滞,想到了一则传闻。

名为西海遗族,实为李氏部曲……

这分明是奚康生贼心不死,不安好心,故意派张敬之去试探了。

既试探李承志,也试探张敬之。

奚康生也真会挑人?

万一传言为真,你所猜疑之事亦为真,张敬之十有五六会一去不返,到时又该如何?

难道还能放任高肇不顾,挥师进军西海?

杨舒暗暗猜忖,又往李韶脸上瞅了瞅。

只见李韶眼观鼻,鼻观心,仿佛老佛入定。

呵呵,一对奸贼……

……

薄骨律距大碛约一千五六百里,张敬之麾下皆为轻骑,且是一骑三马,按理便是日行夜息,五六日也就到了。

但如今足足过了十日,张敬之却还未翻过南床山(元魏与柔然边境,大碛以南)。

顾名思义,便知漠南甚是荒凉。宽广千里之境,既无高山,也无大河,且多为荒漠、戈壁。是以纵马百里都不一定能见到一丝人烟。

也就只有数处于夏日多雨之季才会长些水草,偶有西部敕勒予此游牧。

但如今就如见了鬼一般,张敬之屡屡会碰到逃民。

奚康生只是令他探查军情,随行兵马并不多,也就两百骑。然凡六镇之民,无论牧、农皆为军户,且弓马娴熟,并非寻常的庶民,是以张敬之一直小心翼翼,尽量规避。

但越往北走,逃民越多,竟还有披甲执兵的豪强部曲在前探路,其后车驾如龙,牛羊如云,似是举部在往西迁徙,张敬之终于坐不住了。

他先是截住了一队不及百帐的小部落,才得知如今之六镇已是战火连天。

但皆为牧民,知其然却不知所以然,不知为何突发战事,更不知谁和谁打。

只知再不跑,定会受兵祸波及。到时自然是牛羊被抢,丁壮充军,妇孺家小被杀……

张敬之悚然一惊,惊疑定是北镇必乱,才会如此,就是不知乱的只是地处最西的沃野一镇,还是数镇。

又过了两日,瞅准时机擒住了一队探路的斥候,凑巧队主稍知底理,张敬之才问出大概。

何至是数镇,而是六镇无一幸免。

不知何故,予黄河以东的抚冥、柔玄、怀荒三镇突然起事,怀慌镇将、东三镇都督长孙道合数万大军,兵分三路进犯武川。

而西三镇都督罗鉴仿佛已有预料,早就陈兵予大河以东,以逸待劳。

长孙道见招拆招,遣偏师入狼山绕过大河,突袭武川之西的沃野,欲两边夹击。

罗鉴却反其道而行,并未回军增援沃野,而是以彼之道还之彼事,竟也遣轻骑一万,直取抚冥以东的柔玄与怀荒两镇。

只是短短十余日,便已是你中有我,我中有你。偌大的六镇,已然乱成了一锅粥。

也并非只是溃军、牧部,就连屯田为生的军户、镇民也不得不携家带口,逃出六镇。是以张敬之见到的逃民才这般多。

看着好似合情合理,但张敬之却有一直觉,好像有些蹊跷。

他稍一沉吟,疑声问道:“既然六镇皆乱,往东自是再无去路。而朔、恒、燕等州已然附逆于高氏,自然也去不得。但如今杜仑部已然举族尽诛,头曼城、大碛已是无主之地,是以尔等为何不往北逃,而是西去?”

“北逃?”

队主瞪着眼睛,好不惊讶,“这位使君,你竟然不知柔然已卷土重来,更是趁着六镇内乱,于数日前就夺了比干城?”

扯蛋。

张敬之的第一反应就是不信。

一听便知这队主只多也就是看家护院之流,丝毫不懂兵事,草包一个。

他冷声斥道:“柔然王庭远在数千里之外,如何能未卜先知,算定六镇必乱?尔你又可知,若自柔然王庭出兵至比干城,至少也需两月之久。而除王庭之外,又有哪一部敢进犯我魏境,就不怕重蹈杜仑部之复辄?”

队主被训的一愣一愣,却又不敢争辩,只是闷头回道:“此事是某亲眼所见,千真万确,怎敢欺瞒史君?”

亲眼所见?

张敬之心中划过了一道光:“既是你亲眼所见,可知胡族兵马多少?”

队主如实回道,“某不懂观阵,但听主事所言,应是有上万兵马!”

“一派胡言!”

不待张敬之再问,身侧之心腹便一声斥喝,“既能观阵,定是已至敌阵二三里之内,然胡军若有上万,岂能不遣甲骑予阵外游戈,又敢会留尔等之性命?”

“胡骑倒是追了,再也就追了五六里,便打马回营。而也非我等这一部,凡意欲向北,逃至大碛之部皆是这般……后有传言,称胡军只是守境,而非进犯我魏境,故而秋毫不犯……”

亲信突然笑出了声:“简直滑天下之大稽……蠕贼茹毛饮血,与虎狼无疑,何时有了这般心肠,竟有见了牛羊、丁口不抢的道理?”

他刚要喝问,却又被张敬之拦了下来:“莫问了?”

便是再愚钝,张敬之也已猜到了一些。

比干城下的近万蠕骑,绝非胡兵,十有八九是李氏部曲,只为趁六镇内乱,混水摸鱼。

而若非李承志,李氏上下又有谁能算到如此之准:六镇刚乱,大军便堵住了狼山,揎使六镇之溃军、乱民只得逃往西海?

便是早有预料,断定李承志定在世,但张敬之依旧心绪难平,又是惊喜,又是恼怒。

好个小贼,竟连老夫这个外舅都瞒?

心腹不明所以,但见张敬之脸色肃然,眼中隐现精芒,他极为明智的闭上了嘴。

“有劳!”

张敬之定了定神,缓缓起身,又朝心腹示意道:“给他松绑!”

看着身上的绳索被解开,队主一脸迷茫。正要问一问,腿上不轻不重的挨了心腹一脚。

“难道还要司马予你赔礼,你才肯走不成?”

这是要……放了自己?

队主大喜,重重的给张敬之磕了个头。

之前倒是见张敬之出示令信,称来自薄骨律,为讨逆元帅奚康生麾下司马,但队主只当是从六镇逃出了乱兵,胡乱扯了个名头。

没想真能活得性命?

他刚站起身,又听张敬之说道:“某乃朝廷命官,自是知道庶民疾苦,不愿为难尔等。但也不能这般轻松就放尔等脱身,如何也该有一二人证,待某秉呈于奚公之时,也好做个见证……”

队主的反应有些慢,只当张敬之不愿放他离开,万般无奈的回道:“某愿随使君走一遭……”

“不需于你,将麾下兵卒遣来几位便可……”

张敬之顺手一指心腹,“你去,挑几个灵醒些的,但莫让他多嘴……”

心腹本就为张氏子弟,已跟了张敬之十数载,深知其秉性。见他目光微闪,当即就猜到了七八分:这队主知道的太多了,所以不好带去复命。

至于张敬之为何要欺瞒奚康生,心腹想都不敢想,更不会多嘴。

他恭身领命,提起那队主便出了帐。

张敬之闭目沉思,也就一刻,心腹便来复命。

看着几个族兵目露惊慌,张敬之微一点头。正待问一问,突听帐外一阵嘈杂。

似有甲骑奔来之声,并有人称呼着“奚中郎!”

张敬之暗松了一口气。

幸亏多了个心眼,有意避开了达奚。不然若由他将方才那队主所言秉予奚康生,奚康生再蠢也能猜到一二。

他暗暗庆幸,看达奚入帐与他见礼,也未起身,只是拱了拱手。

“中郎何故如此匆忙?”

达奚也不客气,径直坐到了下首,神色略带不满:“下官听闻司马竟放了那队斥候,敢问何故?”

张敬之悠悠一叹。

就知奚康生没安好心,定是在这两百骑中布了不少暗桩、眼线。

不然达奚不会来的如此之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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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魏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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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00章 军中无派,千奇百怪第601章第602章 撤出六镇第603章 王图霸业,指日可待第604章 坐镇幕后第605章 流民的幸福指数第606章 钢炮第607章 试炮第608章 混水摸鱼第609章 声东击西第610章 高肇的祸事来了第611章 李承志是生是死第612章 不安好心第613章 三郎第614章 画饼的高手第615章 屈屈薄礼,不成敬意第616章 大学第617章 分化第618章 造纸祝各位劳动节快乐第619章 重礼第620章 故友重逢第621章 匪夷所思第622章 点石成金第623章 崩溃疗法第624章 服首帖耳第625章 军校第626章 此一时彼一时第627章 中计了第628章 郎君还是那个郎君第629章 断尾求生第630章 不反也得反了第631章 进退维谷第632章 无名小卒第633章 临战第634章第635章 兵败如山倒第636章 先礼后兵第637章 拿什么胜?第638章 没安好心第639章 喜报第640章 惊天霹雳第641章 天大的黑锅第642章 宁为玉碎,不为瓦全第643章 破局第644章 宁折不弯第645章 宁折不弯(二)第646章 宁折不弯(三)第647章 绝处逢生第648章 惊弓之鸟第649章 聪明反被聪明误第650章 长子第651章 李元第652章 山雨欲来第653章 自知之明第654章 气数尽了第655章 早有准备第656章 打得一拳开,免的百拳来第657章 打得一拳开,免的百拳来(二)第658章 了如指掌第659章 一败涂地第660章 一败涂地(二)第661章 再接再厉第662章 祸不单行第663章 怪事年年有,今年特别多第664章 洪福齐天第665章 见好就收第666章 位面之子第667章 雪中送炭第668章 大功一件第669章 不敢赌第670章 不敢赌(二)第671章 不敢赌(三)第672章 哀莫大于心死第673章 尔虞我诈第674章 何方神圣第675章 心腹第676章 何故忧虑第677章 装糊涂第678章 伉俪情深第679章 杀人诛心第680章 下马威第681章 开胃菜第682章 歪理第683章 虽不中,亦不远矣第684章 箭楼塌了第685章 醉翁之意不在酒第686章 念天下苍生第687章 以进为退第688章 三月三,杨李开第689章 恩断义绝第690章 前事不忘后事之师第691章 未雨绸缪第692章 养精蓄锐第693章 养精蓄锐(二)第694章 噩耗第695章 引蛇出洞第696章 深宫孤老第697章 深宫孤老(二)第698章 积重难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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