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91章 陈韵棋 陈永明死了

娇华糖水菠萝第 1692 / 1699 章8,280 字

偌大一个常言王府,从最前面的王庭大院,至最后面贴着戈壁悬崖的牲口屠宰偏门,除了跟在常言王身旁的这三十来人,其余全部中毒身亡。

包含尚台宇的其他王妃、侍妾,还有子女。

不止于此。

没多久,陆续有人骑马来报,尚台宇已经出去开府成家的子女们也都死了,死因也是中毒。

“谁干的?”尚台宇喃喃,“是谁啊?”

他一直这样自言自语,持续了一个多时辰。

后院空旷的雪地上,来了两千多兵马。

那些尸体被一具具抬来,白布遮盖,黑血染脏了白布。

尚台金妮的尸体也被抬来。

尚台宇看向尚台金妮的尸体,这几日消失的父爱在经历巨大的震撼后,好像复苏了。

他看着尚台金妮所盖着的白布,脑中想到她所说的阿梨和沈冽。

“是他们吗?”

说着,尚台宇将自己否决:“不可能,阿梨若要痛下杀手,该当直接奔着我而来。”

去年,阿梨独自一人几乎杀穿了兰泽城的贵胄后院,但那些姬妾和仆妇,还有个头矮小的幼童,她选择了仁慈,并没有下杀手。

所以,应该不会是阿梨,他这个“该死的”未死,而府里的其他人却都死了,这情况完全相反。

那么,是易书荣?

因为伍维利?

因为易书荣自己的亲人都死光了,见不得他好?

因为这一年来,他和易书荣因为吃了败仗而产生了无数的分歧?

可是,易书荣是一个很有分寸和大局观的人,如今大敌当前,他不会,也不该。

那么,又是阿梨?

毕竟阿梨刁钻奸猾,他们跟她打了一年的仗,没有占到半点便宜。

她手段百出,出其不意,一天一个主意,令人难以捉摸,跟她打仗,十分被动和吃力。

可若这样想,易书荣的可能性也变得大了,因为正是具备大局观,所以易书荣把他的家人杀光,却唯独留了他……

尚台宇想不明白,想不出来。

他想到头痛欲裂,耳朵嗡鸣,双目晕眩。

到底是谁,到底是谁!

夏昭衣和沈冽围炉而坐,一人在看地图,一人在回信。

房门被轻轻叩响。

沈冽搁下手中炭笔,起身过去开门。

武少宁和严紫燕站在外面,几人说话声音很轻。

很快,房门重新关上,沈冽走回来坐下。

“阿梨,事已成。”沈冽将一张长方折叠的信纸放在夏昭衣跟前。

夏昭衣展信,看完后道:“尚台金妮死了,一座石塔,让父女彻底反目成仇。”

尚台金妮完全不在夏昭衣的计划里,是到了白音苏尔石塔后,她临时更改的主意。

未想,这步棋走得很成功,尚台金妮发起疯来,远超她的预期。

沈冽道:“接下去,尚台宇应该要试探易书荣和查我们了。”

“他查不到我们,”夏昭衣笑道,“有我二哥在庆吉关吆喝演戏呢,尚台宇只会认为我们在庆吉关过年。你知道的嘛,我们汉人最注重新春了。”

沈冽也笑起。

去年和今年,是他所过的最好的两个新年。

他深信,此后余生的每一个新年,他都将欢欣快乐。

隔日,在整个凌黛城都陷入常言王府惊变的震撼中时,夏昭衣和沈冽将手下化整为零,悄然离开。

南下回程的路上,石白锦和李新芽依然忙碌,和沿路的商队嘀咕不休,逢人便将尚台宇和易书荣的矛盾形容至水火不容。

这些话,都是为了传到易书荣的耳朵里。

就如当年沈冽去江州接郭兆海那样,他们一行人撞在了晋宏康手中,郭兆海的儿子郭梓断尾求生,利用沈冽吸引走晋宏康的全部火力,等沈冽挣扎走出小南山后,郭家因害怕沈冽会生恨,报复他们,于是先下手为强,频频为难沈冽,最初暗箭伤人,后来直接亮剑明刀,就是要让沈冽死,以消隐患。

易书荣也是个警惕多疑,冷酷算计的人。

他当然清楚,他什么都没做,但是,他不会不防着尚台宇。

隐患这种东西,必须得消,尤其是强大的隐患。

回程路上遇到了一场雪暴,回到庆吉关这天,是正月二十一。

短暂休息一夜,沈冽在正月二十二日离开。

夏昭衣随他一起出发,等到苍晋的盖汤城后,她再折回溪布朗草原。

绕上一大圈,多出三百多里的曲折路程,是她对沈冽的不舍。

但她骗沈冽说,去盖汤城办点事。

跟她一起的还有石白锦,石白锦听闻她要去盖汤城,想跟着回家看一看。

未想,他们刚到盖汤城,竟真有事情等在这里。

确切地说,是到这里中转,即刻便要送去塞外交给她。

要交给她的,是流月、陈永明父女、翀门恒及其已经为数不多的部下。

云伯中和于震耀为了抓到他们,花费了巨大的功夫。

除了他们,还有聂挥墨送来的二十多人,有姓南宫的,有姓金的,有姓廖的。

人是辛顺先生亲自送来,聂挥墨的近卫凌扬、蒋央、纪凉同来。

辛顺先生将名单亲手交到夏昭衣手里,尴尬地瞄了眼旁边的沈冽。

沈冽没有装作看不见,相反,他那双海一样深的黑眸正直直地盯着辛顺。

辛顺先生轻咳了声,对夏昭衣道:“阿梨将军,翁恩厚的那颗头颅乃厚礼,我们将军为答谢您,偶然得知您与这些人有冲突,特意留心,捉到了这二十来人。”

沈冽幽幽道:“偶然,得知?”

沈冽挺拔,立在夏昭衣身旁,高大得像是一座黑山。辛顺瞄他一眼,还得悄悄抬起头,让辛顺觉得自己偷感极重。

现在沈冽这轻描淡写的吐字,让辛顺更倍感压迫。

打死他也没想到,那个说是在古槐平原上又干掉了两支流军的晏军主帅,怎么鬼使神差出现在这。

“是偶然,”辛顺挤出一个笑容,“非常偶然。”

沈冽面淡无波地看着他,没有接话。

夏昭衣看完名单,对辛顺先生道:“有劳先生特意送来,我赠那颗头颅并非想要图报,也不是想偿欠聂挥墨的那个承诺。”

她只是不想在聂挥墨还没开口让她杀谁之前,就死于党争内斗了。

虽然她不该低估聂挥墨,但世事无常,谁说得准呢。

“辛顺先生,”夏昭衣又道,“此次你回去,请有劳帮我催一催聂挥墨。”

辛顺先生笑笑:“这的确有点难,我们将军如今羽翼渐丰,他想杀的,自己就能杀。”

至于想杀,又难杀的——

辛顺先生忍不住又想看向沈冽。

好在是忍住了。

不过辛顺清楚,即便沈冽从这个世界上消失,阿梨和他家将军也不会有半分在一起的可能。

或者说,阿梨和谁都不会在一起。

她气质独特,清傲娇华,是一个独立完整,行走在天地间的人。

辛顺先生心底赞叹,多么美好的一个女子啊!

盖汤城这边,夏昭衣人手不少,辛顺先生送来的这二十多人,夏昭衣交给手下。

分开审,能审出多少是多少,作恶多端的该杀就杀,如果刚入伙,手上没有过人命的,充军。

为了答谢辛顺先生送这些人来,夏昭衣非常慷慨,送了他一个自制的瞬发暗器,一共十枚。又令人准备了大量的西北特产,一车一车的茶叶和活血通络的珍奇药材让他带回去。

辛顺先生不好意思要,带这些东西过来的小管事是从衡香齐墨堂来的,乐呵呵道:“辛顺先生,我们大东家说了,这些东西也不是白给您的,您拿去之后觉得好用,以后如果还要,我们这边可不送了,但是您可以花钱买嘛!”

辛顺先生笑道:“原来夏将军要为这里开拓商贸。”

“是!所以您收下吧,若是觉得好,您回去多宣扬宣扬!明日一早,我们大东家便要回去打仗,就不送您了,您明日一路顺风!”

辛顺先生点头,只好道:“那便多谢夏将军赠礼了,军情如火,不敢耽搁。愿她旗开得胜,捷报连传。”

剩余送来的这些人里,流月,是夏昭衣要带走的。

陈永明父女,夏昭衣交给苍晋的地方官。

原本想要交给辛顺先生,因为陈永明曾在游州为官,而游州是田大姚的势力范围。

但陈永明阴险奸诈,手段毒辣,已多次让他逃跑,夏昭衣担心此次路途遥远,怕生事端,加之陈永明和北元勾结,而西北六州无一不深受北元之害,所以将他放在这里审,合情合理。

翀门恒的那些手下跟卫行川的手下们一样,先审,再定夺。

至于翀门恒,夏昭衣决定交给袁暮雪。她写好信,让沈冽带回去寄。

当夜,翀门恒一直嚷着要见她。

夏昭衣不想理会,沈冽说,不妨便去一见,看看他还有什么要说的。

想了想,夏昭衣拿出那只青铜铃铛:“也好,我将这个拿去给他,看看他有何高见。”

盖汤城非常穷,因为王丰年和赵宁的关系,这两年的日子才不那么紧巴巴。

这些人全部关押在盖汤城的衙门大牢里,之前年久失修,但是去年夏天的时候重新加固,木头全部换新上漆,每个犯人都配有镣铐。

夏昭衣如今难以低调,一听说她要进牢房,整个衙门上下的官员全都赶来,前呼后拥。

夏昭衣将他们留在外面,让他们不要相随。

但牢头和狱卒,是她没法赶走的。

牢头殷勤热情地将她和沈冽引进来,白石锦也非要跟来。

以前那些在白石锦身后指指点点的流言碎语,如今随着她上前线打仗,杀了一个又一个北元士兵而消失。

她这次回家看嫂子和侄女侄子们,与衣锦还乡并无区别,乡亲们朝她投来的那些目光,全都变得钦佩崇敬。

石白锦非常享受,而跟在夏昭衣后面,旁人的拥护谄媚更让她快乐。

翀门恒手脚全上了镣铐,脖颈还另外加了一个,将他拴在角落里。

他的行动范围很少,所以在听到夏昭衣过来的动静,他没法出来扒着木栅。

“你找我。”夏昭衣看着他道。

翀门恒双眉轻皱,打量跟前的年轻女子。

身段纤细清瘦,瘦腰长腿,皮肤微褐,但充盈饱满,青春朝气。

一双眸子乌黑明亮,像是浸润在池塘里的被打磨的光滑的玄玉。

她身侧站着两个人间绝色,一个沈冽,一个石白锦,但翀门恒锁定住她的眉眼后,那两抹人间绝色像是在水墨画里淡去。

“我见过你的画像,”翀门恒道,“你晒黑了,不及画上清秀俏丽。”

夏昭衣道:“清秀俏丽,能帮我打胜仗吗?”

“哈哈哈哈!说得有道理,不过说到打胜仗,我也可以帮你打胜仗。”

夏昭衣眼眸微敛,定定看着他。

翀门恒调整坐姿:“阿梨,我们谈一笔交易。”

夏昭衣不做思考:“免谈。”

“呵,”翀门恒笑笑,“别着急拒绝,我常年生活在北境,北境六大州省,我了如指掌,来去自如,我们合作,你放了我,我替你卖命。”

夏昭衣面无表情:“这不足以打动我。”

“你不恨陶岚?不想活捉她?”

夏昭衣冷笑,转身要走。

翀门恒这下慌了,大声叫道:“你先听我说完!你说我为什么要帮北元人做事?因为我喜欢他们?你想也知道,我必定是有所图谋!你若是能帮我达成这图谋,我便也能为你肝脑涂地!”

沈冽冷冷道:“你可是在痴人做梦?你如今想活着都难,还要图谋?”

翀门恒道:“那就让我活着!阿梨,你让我活!”

夏昭衣看着他,顿了顿,她低头拿出那只青铜铃铛。

翀门恒看去,皱起眉头:“这只铃铛……你何处来的?”

“你可认识?”

“似乎,有些眼熟。”

“在哪见过?”

翀门恒回忆起来了,自铃铛上收回视线:“月唐观,你和沈冽去过吧。”

“去过。”

“月唐观下的暗室呢?那个石室机关。”

夏昭衣摇摇头:“没有。”

翀门恒笑了:“那么,你想知道吗?”

石白锦忍无可忍,用齿音低低说道:“将军,我可真是讨厌他这神情,好丑!”

夏昭衣道:“我想知道,但也不是非要知道。你想说就说,不说,我便告辞。”

翀门恒嗤声:“想知便是想知,若是不想知,哪还需要特意带个铃铛过来?阿梨,只要你放我走,你想知道什么我都告诉你,就如我刚才所说那样,我可以为你卖命。”

夏昭衣道:“就如我刚才所说那样,免谈。”

二人隔空对视,翀门恒的眉头紧皱。

夏昭衣耐心耗空,转身要走。

翀门恒忽然暴喝:“免谈,你免什么谈?!哪有你这般女子,不好好嫁与人妇,非要折腾!你小小岁数,满口谎话,你何必装出这种清高!”

话音刚落,他“唉哟”一声痛呼,一枚碎银打在他的眉骨上。

若非他正好情绪激动,脑袋用力一晃,这枚碎银能让他的左眼报废。

翀门恒瞪向沈冽:“你!”

沈冽语声冰冷:“你作恶多端,罪孽深重,一生累死奔活,损人不利己,输得一败涂地,沦为阶下之囚。你连一滩烂泥都不如,毫无半分价值,值得我们高看?对你有什么清高可装?”

翀门恒气得面皮发紫,揉着额头,恶狠狠地瞪着他们。

沈冽继续道:“你大约忘了,这世上还有酷刑一说。那种皮肉伤痛,有几个人能扛得住?”

翀门恒阴狠道:“若真的走到那一步绝境,我有的是让自己舒服死掉的办法!但是你们,若没有我的帮助,你们的战事将一直拖下去,大大小小还得死上数万人!识相点就求我帮你们,不识相,那就让那些士兵去送死,让他们的家人等不到儿子丈夫和父亲!”

石白锦的脸色变苍白,目光看向夏昭衣。

夏昭衣道:“话术而已,不可轻信。”

沈冽道:“与虎谋皮,自取其祸。”

眼看夏昭衣又要走,翀门恒知道这是自己最后的机会,嗓音激动到尖锐破声:“铃铛给我,铃铛给我!我知道的,给我看看!我告诉你!”

夏昭衣转过身去:“你失去我的耐心和我的信任了,你现在说的话,我只能信两成。”

翀门恒咬牙:“你少跟我来这一套!我只能同你说,这世上有无数令人难以琢磨透的玄妙,天有日月星宿,暴雨雷电,地有矿藏灵脉,九渊动鸣。广有天道宙宇,狭有方寸灵犀。阿梨,参破寻知,便正是我的图谋!我知道你这铃铛,是唐相思一直想要找的!”

夏昭衣眼眸微深:“继续。”

“这铃铛的主人,乃卫行川祖母遗留,卫行川的祖母是大章景熙帝的长公主,平淳帝的姑姑!她在玄道造诣极深,擅长窥星象,布五行,与人论法辩道。可她品性不行,她娇宠跋扈,外清高,内专横,不容人忤逆。她相中了极星山上的月唐观,老观主不肯让,她便用尽手段占得,得来后,她还取了一个道号,名叫夺月,将老观主生生气死!”

沈冽忽道:“她为何不出名?”

他派人查过,可是没有查出和“夺月公主”有关的任何相关,连这个名字都未有人提及。

“呵,她在道观上既修道,又养面首,养了二十多个俊朗的小白脸,此等不光彩的事,自然在她身故之后,被后人抹杀,而那个铃铛,”翀门恒朝夏昭衣手中的青铜铃铛看去,“夺月虽离经叛道,蛮横胡来,但她实乃有才之人!那铃铛一共六只,说是招魂铃,实则无人可证实。若她真能造出招魂铃,那她还是人么?那她就是神!可她自己还不是死了?”

夏昭衣道:“唐相思为何找这个铃铛?”

翀门恒这时打住,唇角讥笑,他往后靠去,眼睛变得意味深长。

他看似说了很多,但说得这些并未说到关键处。

他拿捏住这重要的消息,像是一个钩子,等着鱼来咬,和他开条件。

故事讲一半最气人。

夏昭衣笑了:“也许,你认识谢怀楚。”

翀门恒皱眉:“你也认识?”

夏昭衣道:“不怪你消息闭塞,一来你每日不知忙些什么,一头扎在那些地穴角落里,终日不见天明。二来,田大姚和晋宏康打得死去活来,中断了很多传信之道。三来,可能为你办事的人被我们除得差不多了,你人手越来越少。让我来告诉你,去年一共发生了多少事吧。风清昂死了,死在了韩瑞迁的地宫里,死在了我们跟前。方兮宇也死在了那,还有吕无为。谢怀楚倒是活着,但他现在是沈冽的眼线。你现在不肯说,无所谓,谢怀楚能查出来。”

“哈哈哈哈!”翀门恒大笑,像是听到了什么了不得的笑话,“你在说什么,谢怀楚是沈冽的人?谢怀楚?哈哈哈哈!这世界上谁都可能成为叛徒,但谢怀楚是绝对不可能的!我了解他的性格,愚忠,蠢货,死守仗义,一根筋的呆木头!他是能用胸膛为兄弟挡刀的人,你说他背叛了唐相思?哈哈哈!”

夏昭衣单膝蹲下,持着手里的铃铛晃了晃:“这青铜铃铛,想必也不是夺月公主的。”

翀门恒冷笑:“这就是!”

夏昭衣摇头:“还记得你们一直在找的拂光清和册吗?和这枚青铜铃铛一样,都是韩瑞迁制的,也就是风清昂。他仿照千秋殿下的匠人们制了一批又一批相似的玩意儿,这枚青铜铃铛也是。唐相思派吕无为和谢怀楚去竹州,便是找这只铃铛。”

沈冽接着夏昭衣的话说下去:“翀门恒,得道者多助,失道者寡助。你自诩游刃有余,八面玲珑,在哪都吃得开,结果,竹州发生了这样大的事,你一无所知。卫行川和唐相思都在竹州安插了眼睛,风清昂一将顾老宗主绑至竹州,他们各方便立即有所行动。唐相思为了将好不容易活过来的死水搅得更鲜活,还给谢忠演了一出路人戏,使谢忠以为竹州有大墓,立即率兵前去,而这种种,你半个字都不知。”

翀门恒哑然,面如死灰。

他想以信息差博得一丝生机,但他发现,对方知道得更多,还知道很多他所不知道的。

眼看少女利落起身,又要走,翀门恒忙往前爬去,但是被铁链牵扯,生生卡住。

“阿梨!”翀门恒大叫,“你信我,总有我知道的,而你需要费很多功夫才能查到的事!还有北元那头,你真想让战争旷日持久下去吗?我和你师父是一类人!我眼中无人,只有天与地!我管他什么汉人还是北元人,我管他是不是刀兵四起,人道失衡,我只要活着,只求我自己的道!只要你点头,你让我做什么都行!我不骗你,你可以信我!!我所求极其简单,你点个头就行!”

夏昭衣脚步没停,不过没几步,她忽然停下,眉心轻拢,侧眸看向左手边的牢笼。

陈韵棋一身农妇打扮,蜷缩在角落里,双手抱着膝盖。她的脖颈抬着,一双明眸蕴满仇恨,正直直望着夏昭衣。

盖汤城条件不够,未分男监和女监,陈韵棋和陈永明的监牢相邻,陈永明在翀门恒的斜对角。

自夏昭衣和沈冽一进来,陈韵棋就一直盯着她,而夏昭衣和翀门恒说话,正好背对着她。

陈韵棋就这样看着夏昭衣的背影。

人人都说她们的身材相似,尤其是背影。

可是,谁要当她的影子!

谁要跟她相似!

她陈韵棋,就是陈韵棋!

随着夏昭衣的目光,石白锦和沈冽也转眸看来。

看到沈冽望来的黑眸,陈韵棋的手指微紧,攥紧膝盖,一度感到窘迫,想要将视线转走。

她一直清楚,她对沈冽并没有那么深的喜欢,只是见色起意,因他这份少见的好看而心动,仅此而已。

可是此情此景,陈韵棋觉得自己比死了还难受。

不……

为什么要难受,她不该退缩。

已经没有什么好失去的了,她什么都不怕了!

沈冽的眼神很平淡,但他眉骨深邃,眼眸清澈点漆,加之在夏昭衣身旁时,他松弛自然,似冬雪消融,这随意平静的一眼,令人觉得清幽多情,似会说话。

陈韵棋终究不敢再看他的眼睛。

这几年她很少想到他,在路旁听到他名字时,才会心起稍许涟漪和不切实际的幻想。

可是现在,为什么她浑身都觉得难受,有一股说不出的酸涩与委屈。

夏昭衣看了她一眼,收回视线。

陈韵棋忽然开口:“阿梨。”

夏昭衣又停下,转头看她。

陈韵棋看着她,也看到了她另一边的石白锦。

石白锦有一张极美的脸庞,精致无暇,眼眸含水,又大又圆。

她也被晒黑了,但即便晒黑,都难掩她的风情娇媚。

石白锦好奇打量陈韵棋,方才乍一看,以为是农妇,陈韵棋一出声,石白锦才发现是个和她们年龄相仿的年轻女子。

陈韵棋一瞬错愕,从石白锦脸上看回夏昭衣。

她的心底更酸涩,更不甘心,更不舒服了。

为什么?

阿梨为什么能容忍这么漂亮的女人在身边?

她就不怕这样好看的女人,把沈冽的魂给勾走?

她真就那么伟大,没有半点妒心,真就那么坦荡自信,那么从容潇洒?

陈韵棋眼眶泛红,巨大的落差失衡如潮水般吞没了她。

她看不惯这样的人,她厌恶这样的人!

是阿梨觉得别的女人都不值一提,所以才不在乎?

包括她陈韵棋,也从来没有被当过一回事,连对手都不是?

夏昭衣一直没开口,等陈韵棋先说话。

陈韵棋却不知能说什么。

她也没有想到,她的情绪在看到石白锦的脸蛋时,一瞬之间全部崩塌。

好像这才看清,她多年来对阿梨的仇恨,都是她自己一个人的独角戏。

对方压根没有将她放在眼里,从来没有。

夏昭衣等了会儿,又走了。

她一个字都没说。

陈韵棋也没再开口,目光呆愣愣的,看着身前的地面。

陈永明在相邻的木栅旁,背靠着角落而坐,面容死寂。

陈韵棋低低道:“爹,我难受。”

陈永明没有反应。

“我还以为,我和她的背影一样,会让她也感到不舒服。她会觉得我像是一根刺,只要我活着,就是在用刺扎她。所以,她一定对我有敌意,要抹去我这个影子。”

说到最后,陈韵棋的声音变得哽咽。

“可是,好像不是这样的。爹,为什么不是这样的,我讨厌她,我恨死她了!”

陈永明皱了下眉,侧头看一眼后面:“别吵了,这次或许真没活路了。”

“呜呜呜……”陈韵棋的眼泪一颗颗滚落,“我不甘心,呜呜呜,我不甘心!!!”

三月中旬,袁暮雪带着两个徒弟来到盖汤城,将翀门恒带走。

七日后,陈永明被押往断头台。

陈韵棋也被押去,被迫观看父亲行刑,而后当天傍晚,一碗毒药端到她跟前。

陈韵棋往后缩去,抬头瞪着送来毒药的几个妇人。

她以为自己是不怕死的,可是今日看到父亲人头落地,剧烈的冲击感让她魂飞魄散,她被押送回来后,浑身都在发抖,手指抽搐得无法停下。

“喝了吧,”一个妇人道,“这碗毒药,是给你最后的体面。”

陈韵棋疯狂摇头:“不,我罪不至死,为何杀我?!不是阿梨要杀我,对不对?她正眼都不会瞧我一下,从来没有将我放在眼里过,那是谁?是谁要杀我?!我要见阿梨,她会保我的!”

妇人眉眼凌厉:“是我们整个苍晋省的百姓,是我们全盖汤城的父老乡亲都要你死!叛国通敌的狗贼该灭九族!你凭什么活着?我们的爹娘和儿女都死了,你为什么能活!你必须要死!给我喂药!”

其他妇人们上前,强行抓着陈韵棋,掰开她的嘴巴。

浓稠难闻的药汁一口口对着她的嘴巴灌入,陈韵棋被呛得都是眼泪,嚎啕大哭。

同一时间,夏昭衣带着猎鹰营结束了一场规模不大的偷袭。

孙碧春带人搬运伤者。

屠小溪和冯安安统计伤亡。

祝小花带人挑拣兵器,战马。

三日前就离开的一支斥候快速奔回来,直接去伤兵营。

刘巧云询问出夏昭衣所在的大营后,下马跑去,一进去便面露喜色:“将军,他们出现了!在五十里外,严紫燕已将他们引去荒泽谷了!”

这个“他们”,指得是北元几大家族的联盟军右路中的雪山营。

夏昭衣这两个月频频偷袭,范围固定,基本能让对方锁死她现在所在的区域。

夏昭衣道:“时间很准,夏叔他们应该也快到了。”

荒泽谷是她父亲夏文善和大哥夏昭德战死的地方,而雪山营的主力,都来自于当年偷袭他们的精锐。

不止夏兴明、夏俊男他们赶来,庆吉关那处,二哥也在赶来。

仇人,就得自家人去血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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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00章 我想多看看你(也很甜的)第1601章 沉不住气第1602章 吻我第1603章 抬回来一具尸体第1604章 小情人是这样的第1605章 她老记仇了第1606章 再无下落第1607章 一干二净的灭口最理想第1608章 硬骨头们第1609章 等她杀我,不如我先负她第1610章 美妾身孕第1611章 带话第1612章 送死第1613章 眷侣互殴第1614章 发量少了一半第1615章 把贵妃绑出宫第1616章 我逼她杀的第1617章 你们也欺民第1618章 用一场兵甲狂潮淹没它第1619章 当年放下的鱼饵都该收了第1620章 赵宁这么做是为了她第1621章 她怀孕了第1622章 寻人替死之术第1623章 颜青临出殡第1624章 血洗殡宫第1625章 沈冽来了(谢谢圆圆娘的打赏!)第1626章 这等倾城倾国第1627章 少女的压迫感第1628章 我今年才九十五第1629章 绛眉的降男之术第1630章 沈冽的不舍和愤怒第1631章 卞元丰死了第1632章 绛眉死了第1633章 鸳鸯浴第1634章 沈冽率军入京第1635章 见你朝我而来,我便开心第1636章 我喜欢替你受罪第1637章 田梧死了第1638章 夏昭衣把沈冽赶出门(谢谢圆圆娘的第1639章 赵琙回京第1640章 赵 夏两家门当户对第1641章 你爱上鸳鸯浴了?第1642章 一起赖床第1643章 夏昭衣欠得承诺仍未还第1644章 陈韵棋杀阿梨第1645章 童谣玄机第1646章 宁可错杀第1647章 她也被叫“阿梨”第1648章 活捉支离第1649章 你可有失身于人?第1650章 夏昭衣的恨第1651章 师姐师弟到处挖陷阱第1652章 聂挥墨拜访第1653章 聂挥墨终于懂她第1654章 年少时的噩梦第1655章 已知长生者,三人第1656章 老子戒色了第1657章 用毒高手第1658章 自灭满门第1659章 杀光为自己守墓的人第1660章 螳螂捕蝉黄雀在后第1661章 从不杀人到一路杀第1662章 我替你杀第1663章 沈大哥来了第1664章 沈大哥,你也太偏心了第1665章 恶臭第1666章 千秋殿之主(谢谢书中自有meta的打第1667章 千秋殿的来历第1668章 夏昭衣给了谢七娘一鞭第1669章 金箔软丝面具第1670章 王妃的面具第1671章 地形图第1672章 越老越怕死第1673章 谁怕我就吓谁第1674章 如影随形第1675章 地宫魅影第1676章 既令我重生,又令我长生第1677章 我们是一类人第1678章 熬死一个算一个第1679章 风清昂死了第1680章 终会有老去那日第1681章 两个绝顶高手被沈冽吓坏第1682章 你是一个好鬼第1683章 又一座神女石像第1684章 沈冽求夏昭衣收留第1685章 像是被亲嘴喂糖般甜第1686章 李骁死了第1687章 聂挥墨是阿梨的人第1688章 尚台宇顽疾日久第1689章 沈大将军,你是不是傻?第1690章 父女相杀第1691章 陈韵棋 陈永明死了第1692章 祭我大定国公府!第1693章 夏昭学知道了她是夏昭衣第1694章 夏昭学连踹陶岚第1695章 沈冽对她沉迷上瘾第1696章 尚台宇死了第1697章 阿梨,我求之不得第1698章 你想去的地方,我陪你走遍(正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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