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89章 期待起来了
第二天早上，天还没怎么亮。
陈王庄还罩在一层淡淡的雾气里。
农庄里却已经灯火通明，人影在忙碌的来回走动。
“检查一下，尿布，奶瓶，换洗衣服，常备药……都带齐了吧？”
王素素最后清点着几个大包袱，细心叮嘱。
“齐了齐了，素素你就放心吧，我跟你爹又不是头一回看家。”
高秀兰抱着还没睡醒的乐乐，轻轻拍着她的背。
王存业则往陈凌手里塞了个沉甸甸的布包：“凌子，这煎饼和咸鸭蛋路上吃，船上的饭贵，也不一定合你口味。”
“知道了爹。”陈凌接过，感觉到布包传来的热气。
“爸爸，大船！坐大船！”
睿睿早就穿好衣服，兴奋地围着陈凌转来转去。
小脸激动得通红，一点也没有早起的困意。
王真真也背着自己的小书包，高兴地帮忙拎着一个小网兜，里面装着睿睿的玩具和小零食。
阿福和阿寿感觉到家里的动静，从后院慢慢走过来。
它们庞大的身躯在晨雾里看得不太清楚，琥珀色的眼睛里带着依恋，用大脑袋轻轻蹭着陈凌和王素素。
“好了好了，你们两个大家伙，好好看家。”
陈凌用力揉了揉阿福脖子旁边厚厚的毛，“听着，不许吓唬村里的牲口，也不准追着丹顶鹤玩，更不准偷偷下河摸鱼！要是回来听说你俩闯了祸，看我怎么收拾你们！”
阿福口中发出委屈的“呜噜”声，好像在说“知道了”。
黑娃和小金则懂事地蹲坐在一旁，尾巴轻轻扫着地面。
“家里就辛苦爹娘和红玉阿姨多照应了。”
陈凌对王存业，高秀兰和听到动静赶来的梁红玉说道。
“放心去吧，玩得开心点！”
梁红玉笑着拍拍陈凌的肩膀。
“走了！”陈凌深吸一口气，一手抱起睿睿，一手提起最重的行李。
王素素抱着康康。
梁红玉提着其他零碎东西。
王真真像个小尾巴似的跟着。
一家人告别了依依不舍的二老和两只大老虎，踩着露水。
上了梁红玉开来的车。
赶到藤河乡码头时，东边天上才刚刚有点发白。
码头上却已经吵吵嚷嚷，人很多。
晨光里，船工们的号子声很是响亮。
河水拍打岸边带来一阵阵“哗哗”声，充满了春天的活气。
空气里飘着河水特有的腥甜味。
也有机器船散发的柴油味。
还有早点摊子传来的食物香气。
“冯老哥！我们来了！”
陈凌一眼就看到了等在约定地点的船老大老冯。
“哎哟！富贵兄弟，陈大老板！！可算把你们盼来了！船早就备好了，就等你们啦！”
老冯热情地迎上来，帮忙接过行李。
他准备的是一条中等大小的木制客货两用船。
船身刷着桐油，看着干净又结实。
船篷是竹篾编的，既能挡太阳挡雨，又通风。
“这船好！看着就稳当！”
王素素满意地点点头。
“那必须的！知道你们带着娃娃，特意挑的这条，俺家老大经验最老道，保准儿又快又稳！”
老冯笑着，引着一家人上船。
睿睿和王真真一马当先，小心地踩着跳板，在船工的搀扶下踏上甲板，好奇地东张西望。
“哇！好大的船！”睿睿摸着光滑的船舷，眼睛瞪得溜圆。
“嘿嘿，比咱们村水库的船大好多倍呢！”王真真也兴奋得小脸发光。
陈凌和王素素抱着孩子，带着行李安顿好。
船工帮忙把行李归置在船舱里。
船舱不算宽敞，但收拾得干净整齐，铺着干净的草席和薄垫子。
“开船喽——！”
随着老冯一声长长的吆喝。
船工解开缆绳，长篙一点岸边，木船就轻巧地滑离码头，驶入波光粼粼的主河道。
太阳刚好这时候跳出了东山，万道金光洒在河面上，河水被染成一片金红，碎金点点，好看极了。
两岸青山黑乎乎的，罩在薄薄的晨雾里，像一幅水墨画。
“开船喽——！”
睿睿和王真真学着老冯的调子，兴奋地朝着岸边挥手。
虽然岸上送行的人早就看不清了。
船行河中，速度渐渐快了起来。
春风吹在脸上，带着水汽的凉意，很舒服。
睿睿和王真真一开始还老实地坐在船舱里，没过多久就坐不住了，扒着船舷看风景。
“爸爸！快看！水鸟！白色的！”睿睿指着掠过水面的白鹭喊道。
“那是白鹭，吃鱼的。”陈凌笑着解释。
“姐姐！那边有好多鸭子！排着队呢！”王真真也发现了新东西。
河面上确实热闹。
除了各种水鸟，还能看到捕鱼的渔船，撒开的网在阳光下闪着银光。
运货的船吃水很深，慢慢走着。
偶尔有柴油机器船“突突”驶过，激起白花花的浪，引得睿睿和王真真大呼小叫。
康康和乐乐也被这新奇的体验吸引。
睁着乌溜溜的大眼睛，咿咿呀呀地挥舞着小手，康康甚至想往船边爬，被王素素一把抱回来。
“这两个小家伙，精力可真旺盛。”
陈凌笑着摇头，拿出拨浪鼓逗他们玩。
王素素拿出王存业准备的煎饼和咸鸭蛋，分给一家子当早饭。
就着船上热乎乎的米粥，看着两岸移动的风景，这顿船上的早餐别有一番味道。
吃完早饭，阳光更暖了些。
睿睿和王真真开始不满足于只看风景了。
“爸爸，河里有鱼吗？我们能钓鱼吗？”睿睿仰头问。
“这会儿船开着，可钓不了鱼。”
陈凌摸摸他的头，“等船靠岸休息的时候，爸爸带你们用网兜捞小鱼小虾玩。”
“好啊好啊！”
两个小家伙顿时充满期待。
船走了一路，景色不断变化。
一会儿两岸山势陡峭，绿树成荫。
一会儿出现大片的油菜花田，金黄耀眼，像是铺了一地阳光。
一会儿经过安静的村庄，能看到河边洗衣服的妇女，玩水的孩子和悠闲吃草的水牛。
每过一处水流急的地方，船老大会大声提醒，船工们则紧张地配合着撑篙，扳舵。
木船在急流中颠簸着往前走，溅起的水花偶尔会落到脸上，凉丝丝的，引来睿睿和王真真又怕又兴奋的尖叫。
过了急流后，水面恢复平静，大家又会松一口气。
中午，船在一个较大的集镇码头短暂停靠。
上货，下客。
陈凌带着睿睿和王真真上岸。
在码头边用简易的小网兜捞了一会儿鱼。
虽然只捞到几条手指长的小鱼和几只透明的小虾，但两个孩子已经高兴得不得了。
小心地把战利品养在装水的玻璃瓶里。
下午，太阳偏西，河风更显凉快。
连续坐了几个小时船，王素素和梁红玉脸上都露出些疲惫，靠着船舱打盹。
康康和乐乐也终于在摇晃中睡着了。
只有睿睿和王真真，依旧精神得很！
“小姨，我们来玩‘猜猜下一个弯有什么’吧！”睿睿提议。
“好！我猜有大水车！”
“我猜有……有放牛的老爷爷！”
两个孩子扒着船头，叽叽喳喳，对旅途充满了无穷的好奇和精力，一点不见累。
连船工都笑着对陈凌说：“陈老板，你家这俩娃，身子骨可真结实！跑这么远路，一点不蔫儿！”
陈凌看着活蹦乱跳的一双儿女和小姨子，心里满是骄傲。
这得益于灵水的长期滋养，也离不开平日里漫山遍野地跑着玩，底子打得好。
太阳落山，河面被染成暖和的橘红色，归鸟的叫声此起彼伏。
船舱里点起了马灯，昏黄的光笼罩着家人。
晚上九点多，木船终于慢慢靠上了市区的客运码头。
岸上灯火通明，人声嘈杂，跟乡下的安静完全不一样。
“到了！都醒醒，咱们下船了。”
陈凌轻声叫醒睡着的王素素，抱起同样睡得香的康康和乐乐。
睿睿和王真真倒是立刻清醒过来。
好奇地打量着这个灯光璀璨，车水马龙的陌生世界。
“爸爸，这里好亮啊！好多人！”
睿睿紧紧抓着陈凌的衣角，又兴奋又有点胆怯。
“这就是市里了，比咱们县城大多了。”
王真真倒是显得镇定些，但眼睛也看不过来。
告别船老大老冯，陈凌一家拖着行李，走出热闹的码头，叫了两辆人力三轮车，直奔事先订好的，离明天要去的人民医院不远的招待所住宿。
招待所是栋三层小楼，看起来有些年头，但还算干净。
办完入住手续，走进铺着暗红色地毯的走廊，睿睿和王真真就兴奋起来。
“爸爸！地在发抖！”
睿睿踩着地毯，觉得软绵绵的很新奇。
“小姨快看！灯是吊着的！亮晶晶的！”
王真真指着走廊顶灯。
到了房间，更是打开了新世界的大门。
弹簧床，写字台，藤椅，还有单独的卫生间和能出热水的淋浴喷头！
“哇！这个床好软！”
睿睿在床上蹦了蹦，开心得咯咯笑。
“姐姐！快看！一拧这个就有热水！”
王真真在卫生间里大呼小叫。
康康和乐乐也醒了，好奇地爬来爬去，摸摸这里，看看那里。
看着孩子们在房间里探索，嬉笑。
陈凌和王素素相视一笑，旅途的疲惫似乎也消散了大半。
这宾馆的新奇体验，对孩子们来说，本身就是一场有趣的冒险。
安顿好行李，给娃娃们简单洗漱后，陈凌对王素素说：“你们先休息，我去服务台打个电话。”
他记得赵玉宝的嘱托，下楼来到招待所的服务台，拨通了那个号码。
电话响了几声后被接起，是一个带着浓重南方口音，有点着急的女声：“喂？哪位呀？”
“您好，是李先生家吗？我是陈凌，赵玉宝叔叔介绍的那个……”陈凌客气地报了名字。
“哎呀！是陈医生！陈先生！可算等到您的电话了！”
对面的女声瞬间充满了激动和如释重负，“我是伤者的妈妈！您到市里了吗？路上辛苦了吧？”
“李阿姨别客气，叫我陈凌就行。我们刚安顿好，到市里了，一切都顺利。”
“太好了！太好了！谢天谢地！”
李母的声音带着哽咽，“我们……我们真是没办法了，医院说植皮效果不好，国内技术达不到，疤痕挛缩得厉害，孩子才二十多岁，这以后可怎么办啊……”
“赵大哥提到多次您那边的偏方神奇，报纸上也有许多反响，我们……我们真是把您当最后的指望了！”
“李阿姨，您别急，也别抱太大希望，我先看看情况。”
陈凌安慰道，“我明天上午安顿一下家里，大概九点多钟过去医院看看，您看方便吗？”
“方便！方便！什么时候都方便！我们在人民医院住院部三楼外科306病房！我们等着您！真是太感谢您了！”李母连声道谢。
“好，那明天见。”
挂断电话，陈凌轻轻呼了口气。
他能感觉到电话那头一位母亲的焦急和期望。
回到房间，王素素已经给孩子们冲好了奶粉。
睿睿和王真真还在兴奋地讨论着明天的见闻。
“电话打过了？”王素素问。
“嗯，打过了，明天上午去医院。”陈凌点点头，“对方很着急。”
“能不急吗，孩子受了那么大罪。”王素素叹道，“你尽力就好，别有太大压力。”
“我知道。”
陈凌笑了笑，看着在床上嬉闹的孩子们，目光温柔。
“累了一天了，早点歇着吧，明天还得忙呢。”
“我倒是想睡，但你看看，他们几个这闹腾起来，没完了。”
王素素看着精力依然旺盛的孩子们，无奈笑道：“康康乐乐都开始跟着胡闹了……”
陈凌哈哈一笑：“挺好的，这说明咱家娃娃身体健康，精力充沛嘛，赶了一天路，也不觉得累，看来今晚这几个小家伙得折腾好一会儿才能睡了。”
果然，直到十一点多。
在陈凌和王素素的再三催促下，兴奋的睿睿和王真真才勉强躺下。
但还在被窝里小声叽叽喳喳。
康康和乐乐也终于玩累了，渐渐进入梦乡。
窗外，是九十年代末期市区的夜景。
虽不像后来那么繁华，但灯火星星点点，车声隐约，倒是别有一番味道。
其实说实在的，相比本市，陈凌更期待港岛，或者说港台。
这个年代是什么样一番光景。
前世只是听说，但年轻的时候，根本没钱，没条件去见识那些繁华。
现在有机会了，一定要都去看一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