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1章 汪得水的变化
十月十六日，榆社县。
汪得水坐在街边的凉粉摊里，一边盯着城门，一边大口吃着凉粉。他没有穿着黑色的军装，身上一股酒气，不像个军人，反倒像是个浪荡的醉鬼。
不过也只是像而已，至少这个摊主是认识他的，不会因为他的形象不佳，就敢对他有丝毫不敬。
这段时间，皇军在榆社县内可是搞了不少事情。因为作战不利，山上信夫的脑子里已经没有进攻和扫荡的概念了，转而开始在城内修筑起防御措施。到目前为止，原本的榆社中学，现在的鬼子兵营，已经变得让人完全不认识了。
按照山上信夫的计划，军营要扩大一倍，周边要挖出十米深的宽沟，形成高低差。军营四周的碉堡要加到了八个，保证无论八路从哪里进攻，都逃不过碉堡的射界。
除此之外，县城城墙外也要修筑四个据点。武乡县就是因为夜间防御不利，被八路趁夜冲进了城内，才最终导致县城被攻下。而现在，山上信夫在县城之外再加上四个据点，八路即使夜袭，也得先拿下据点再说。
这么大的工程，细节方面和具体布置肯定不能让老百姓知道，只能鬼子兵自己来。但是在军营周围改变地形的工作，那就要抓壮丁了。
所以这段时间，榆社的百姓那叫一个苦不堪言。皇军的形象在以往的基础之上，再次一落千丈。有不少百姓已经逃出了城内，去转投城外的八路军去了。
同样，也因为这事，给鬼子办事的他也变得人厌狗嫌。只是因为很多人要在城内讨生活，所以才要给他一点好脸色。
就比如这个凉粉摊的摊主。
“再来一碗！”汪得水抬手喊道。
不一会儿，老板就愁眉苦脸地端着一碗凉粉走了出来，将碗双手放在汪得水的面前：“汪队长，咱这也是小本生意，您已经吃了两碗了，这再吃下去，您肚子也撑不是？”
“怎么？我吃你几碗凉粉，你就有意见了？是不是想投靠八路啊？”
“不是不是，汪队长您误会了，咱可是大大的良民，怎么会想投八路呢？”老板陪着笑，迅速离开了汪得水。再说下去，指不定这位爷又要扣什么帽子给他，还是别说话了吧。
汪得水看着离开的老板，也不多言语，默默用筷子捞起凉面送进嘴里。
上个月底，他乡下的老家被八路给抄了。他的老爹毫无悬念地被定性为铁杆汉奸，在公审大会之后，被八路给当众毙了，尸体送进了县城内。他的老婆倒是好一点，没死，只是说需要改造，但是不知道被八路给带到哪去了。他托人去问，但到现在也没有消息。
这噩耗值得足足半天的停工缅怀。半天之后，山上信夫就让他接着去给警备队招人，如果招不到，那就别干了。
对于鬼子这种极不人道的行为，汪得水根本没有什么讨价还价的余地。随着他家被抄，他的影响力也进一步降低，对于鬼子来说，他的作用已经越来越小了。
然而就在他打算继续努力，表现出自己价值，幻想着以后能借鬼子的力，替老爹复仇的时候，他被包仲一脚踢了。
是的，他亲自招募进来的包仲。这个土匪出身的家伙，早就笼络了警备队里的一票人，甚至在警备队外也招揽了不少人。在得知鬼子希望尽快补充警备队兵力的需求过后，包仲直接绕过了汪得水，去找了山上信夫。
再然后就是现在的情况了。榆社县警备队的队长已经变成了包仲，而他则被降为了副队长。两人的身份地位直接翻转。
接连的打击直接让汪得水变了个人。
以往他在街上吃东西，还会付点钱。毕竟他是本地的名人，大小也是个乡绅，道理还是要讲一点的，面子还是要顾一些的，撕破脸皮就太不体面了，那是流氓无赖干的事情。
但现在，他完全是破罐子破摔了。付钱？付什么钱！老子都给鬼子当狗了，狗窝也被八路给抄了，该有的福利还不能享受享受？再敢多哔哔几句，直接说你和八路有联系，给你送进去！
这番彻底堕落，反而给了汪得水一些爽感。有时候他甚至觉得，这样似乎也挺不错，以前那么守规矩，是不是太傻了。
“都让开，都让开！太君来了，都给我让开！”
城门的方向传来了混乱声。汪得水抬头看了看那边，只见几个警备队的狗腿子正对着道路上的行人呵斥，甚至有几个直接甩起枪托驱赶。而在这几个警备队的狗之后，是大队的人马。
汪得水没穿黑军装，一副平民打扮，还坐在路边，自然没有引起注意。他一边吃着凉粉，一边数着进城部队的数字，面色和边上的路人一样，逐渐僵硬震惊。
“已经一千多人了，还有不少应该是伪军……鬼子要干什么？”
汪得水将碗里的凉粉一口气倒进嘴里，然后用袖子抹了抹嘴。一千多人啊，这可是一千多人！他看到了报仇的希望！
“八路！这次一定要你们好看！”汪得水丢下碗，转身就离开了凉粉摊。
老板走到汪得水刚刚坐的桌子边，冷冷地看着汪得水的背影，随后收拾起了碗筷。
“老板？”一个伙计凑了上来。
“鬼子有大队人马进城，这个消息要尽快通知县政府。小陈，今晚你就出城，有人盘问，就说自己在乡下的老娘病了，要回去探望。”老板低声说着，将碗筷递到伙计手上：“我会给你批假条和路费。”
“好。”伙计点头。
另一边，汪得水换上了一身黑色的军装，站得笔直。他身上虽然还有着淡淡的酒气，眼睛也有黑眼圈，整个人的精神状态并不好，但却有一种奇怪的锋锐的气势。
“你说你有办法对付八路军？”山上信夫问道。
“是的！”汪得水的回答铿锵有力。
“说说吧。”
“我的办法是，打不过，就加入！”汪得水顿了一下：“我们可以扮作老百姓或者八路军，这样就能打他们一个出其不意，或者离间八路和百姓之间的关系。只要破坏了八路的民意基础……”
啪！
清脆响亮的巴掌声响起，山上信夫一巴掌扇在了汪得水的脸上。
“你刚刚说皇军打不过八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