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特娘的，这群小鬼子是真放心啊？全都缩回去睡觉了，就留咱们哥几个守夜。”
村口，三个伪军凑到一起，聊起了天。这三人把手里的步枪往磨盘上一靠，然后开始搓起手来。
现在已经是十月下旬，虽然还没到下雪的时候，但夜里的温度也算是彻底凉了下来。这三个伪军身上的衣服不算薄，但手毕竟露在外面，还是有些冷的。
其中一个面相较老的伪军道：“正常，咱们什么人呐？生来就是要给人当牛做马的，不是鬼子也是其他什么大户人家。不就是晚上站站岗么，下半夜还能换人呢，忍忍就过去了。”
这话却引得另一个脸上长了麻子的伪军反驳：“你说的轻巧，这可不是站站岗的事情。你又不是不知道，那个倒楣排都减员一半以上了，说不定明天就轮到咱们喽。”
此言一出，气氛忽然凝固了起来。这三人都是老油条了，混过不少地方，对自己到底是什么定位，心里还是有点数的。
今天鬼子的做法，实在是让他们这些伪军寒心。一个鬼子被土八路打了黑枪，然后鬼子就得着一个排往死里用。有雷上去蹚，有子弹前边挡，房屋里有陷阱先进去搜，一天就干到伤亡过半。
就八路那黑枪，谁防得住？谁知道哪天倒了霉，鬼子就会把气撒到自己头上？
而且今天付出了这么大的伤亡，扛过几波黑枪，蹚过几片雷区，结果呢？打死了几个八路？一个都没有。
好歹拿点成绩出来啊！
就今天的情况来看，这场所谓的扫荡，根本就是个笑话，简直就是放弃了掩体，向着敌人的机枪阵地冲锋一样的送死行为。
“老陈，你说这日本人真能打败八路吗？照我看，这仗再打下去，可难说得很。”
战场局势，向来是人心变化的重要因素之一。经过了一天的消耗，吃了不少亏的伪军们，心态已经发生了那么一点点变化。
“皇军有多富你还不知道？新兵训练几个月，光是子弹每人就要打掉一百多发，那枪法那战斗力，没得说。这才几年啊，就占了这么多城！八路虽然能打，但和皇军相比，还是差了……”姓陈的伪军说着说着，似乎想到了什么，声音忽然小了下去：“还是差了一点吧？不然也不会不敢和皇军正面交锋。”
另外两个伪军迅速捕捉了老陈语气的变化，对视了一眼。
如果在两个月前，他们还能用这个说法安慰一下自己，可是现在不行了——武乡县城刚刚才被八路拿下，城池都打下来了。这都属于攻城战了，难道还不算正面交锋？
“老陈，这日本人虽然看上去占尽上风，还夺了不少土地，可这夺来的地盘上全是八路啊。今天的情况你也看见了，给日本人当狗可危险得很，这一天时间咱们这个连死伤了多少人？”
老陈说话的声音也变了：“那，你是怎么想的？”
“怎么想的？找个机会，带点粮食，背着武器跑路！手里有枪办事就硬气，大不了落草为寇，总比待在这里不知道哪天就被八路弄死强。”
伪军跟着鬼子混，也无非是为了混口饭吃，或者是有利可图。鬼子是强，是在正面战场打赢了多次战役，但这和伪军有半毛钱关系？
今天这一通折磨，算是让他看明白了现在的情况：不管谁胜谁负，死伤最惨重的还是他们这批二鬼子。如果想活下去，就必须要尽快改变自己的处境。
像他这样激进的，自然立刻想到白嫖一身装备离开。而其他手段不激进的，或者有所犹豫的人，则会有另一种想法……
老陈朝着四周看了看，压低了声音道：“你打算直接就走？拉几个人就去当逃兵？倒也不是不行，但实在是小家子气。要我说，再多忍几天，把排长班长都说服了，甚至连长也可以试一试……”
“你要拉队伍？！”其他两人惊呼起来，随后感觉打开了新世界的大门。对啊，为什么要去当逃兵？直接拉队伍，不管干什么，都比逃跑要强啊！
“你们声音都小点，别给其他人听见了！咱们慢慢说……”
三个伪军于是低声聊起以后的打算，越说越激动起来，已经不觉得夜晚寒冷了。
但他们全然没有察觉，在不远处已经有几个八路摸到了村子边上。
“三个伪军，其他地方没有人。”
“好，快让后边的同志上来，计划马上要开始了。”
短促的两句对话之后，村外又陷入了沉寂。整个村子只能偶尔听见那三个伪军的低语。
啪！啪！啪……
就在这一片寂静之中，一串枪声从村子东边响了起来。三个值夜的伪军一个激灵，抱着枪躲到了磨盘后，开始大声呼叫起来，同时对着响起枪声的方向胡乱射击。
“哪在打枪？哪在打枪！”
没几秒钟，鬼子小队长一脚踹开了房门，一手提着指挥刀，一手伸进外套的袖筒。后边一个还没来得及穿齐衣物的鬼子兵立刻将武装带给小队长套上。
老鬼子对枪声的敏感度，那自然是不用多说的。枪声在耳边响起的那一刻，整个人就弹了起来。
“东边，东边，八路在东边打枪！”三个伪军喊破了音。
几声喊叫的时间里，几个鬼子就端着枪从小队长的身后跑了出来，边上的几间屋子里则陆续跑出了更多的伪军。因为民兵在村子里设置了诡雷，日伪军只清理了几间屋子就挤下休息了，所以此刻冲出来自然也就窝在了一起。
“你们快快滴分散！”
鬼子小队长挥着指挥刀，开始指挥起伪军来。这指挥来得非常及时，挤作一团的伪军们立刻抱着武器朝周围散开，四处寻找掩体，对着枪声的方向开始还击。
其战术水平瞬间超过了几十年后喜欢扎堆的鱿鱼。
不过因为村子里仍有地雷，伪军们虽然散开了，但范围还是很有限，就在这几间屋子周围。
“不对，这是疲敌之计！”
在枪声响了一分多钟之后，鬼子小队长终于反应了过来：“狡猾滴八路！”(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