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哪个姐夫？”方子业直接问。
梁云是方子业的大姨，家里有五个孩子，四女一男。全都比方子业要大。
梁路道：“还能是谁，三姐夫曹智追呗？”
“也不知道是去年还是前年，他不知道怎么搞的，混进了一家医药公司里，我感觉应该多多少少和你有点关系。”
“这次回来，穿得人模狗样的，以往从来都不知来看看奶奶的……”
俗话讲，伸手不打笑脸人，方子业外婆的八十大寿并不准备大办，请的也就是沾亲带故的亲朋好友，到方子业这边的亲戚，也就是方子业的叔叔伯伯婶婶打止。
就相当于一个比较大的团圆饭。
“好，谢谢路哥提醒。”方子业点了点头。
“我们几兄弟你还这么客气，如果真的论起来，还该是我们这些当哥哥的要来巴结小叶你。”
“可我们不太懂事，没这么做，反倒让外人捡了便宜似的。”梁路开着玩笑。
方子业笑着说：“那是表哥表姐你们体贴我……”
也不知道是不是梁霞和父亲方南二人的人际关系运营得比较好，所以并没有什么亲戚来烦扰方子业。
即便是大姨家的姨表，方子业熟悉的也是大姨家的姐姐哥哥，对于他们外嫁的‘姐夫’，是不熟悉的。
“路哥，今年雪雪该上初中了吧？”方子业问。
“初二了，成绩一般般咯，肯定比不上小叶你当年。但也还行，在班上可以进前二十，她们班在县里面算是比较好的。”
“如果她以后成绩好的话，我就让她去学医。”梁路哈哈笑着。
梁知雪是梁路的女儿，也是梁路惟一一个孩子。
梁路的年纪比方子业大了四岁，今年三十八岁，梁路的结婚年纪不算早，梁知雪今年已经十一岁。
方子业笑道：“学医挺好，不过也要看她是否喜欢，如果不喜欢学的话，也很难学进去的……”
……
梁路带着方子业来到外婆家门口时，围拢的人群可不少，外公和外婆都亲自到了车外面。
方子业自己打开了车门后，就赶紧叫了一圈人，热情的招呼着……
梁路开玩笑道：“爸，你看，爷爷他们偏心吧，我回来的时候他们从来不接我的。”
方子业的二舅梁仁勇二话没说，直接抄了他一巴掌：“你天天回，还要你爷爷奶奶接你，倒反天罡啊？”
“这个家还没轮到你称王称霸……”
“表叔。”梁仁勇身边，梁路的女儿梁知雪也不咸不淡地清脆喊了一声，嘴角莞尔。
她对这个‘成绩超好’的表叔，是从小听到大的，真的是标准的‘别人家’表叔。
上至她的老太，下到她的堂哥堂姐，都对方子业赞不绝口的。
“小雪，路哥对你这么好啊，还给你买了一个苹果手机。”方子业握着外公的手，揶揄了一句。
梁知雪听完，有些扭捏地不好意思笑了笑。
方子业也只是和她开个玩笑，接着道：“外公、外婆，走，我们回房子里去，这外面挺热的。”
“我妈呢？”
梁仁勇说：“你妈和你爸去镇里面买东西了，海带买少了……”
“子业，来吃西瓜。”二舅娘在堂屋门口端着一个超大的托盘。
“好，来了！~舅娘。”方子业答应了一声。
“子业，还记得我吗？”大姨家的三姐夫西装革履地打理了一下自己的衬衣和领带，他伸手递来自己的黄鹤楼。
“表姐夫，我不会抽烟，您让路哥陪你吧。”方子业婉拒道。
曹智追道：“不抽烟挺好的，不过我有不少医生朋友都是烟不离手的。”
“我先和外公外婆回去，外面太热了……”方子业说。
……
“外婆，你就别说了，我到现在都还有点后悔，当年你骨折的时候，我没能帮上忙。”
“主要是我害怕了，您对我太好了，在您身上，我实在下不去手……”方子业满脸惭愧。
其实现在回想起来，当时如果是自己给外婆做手法复位，她的骨折恢复还会更好一点。
可医者多避亲，于外人，方子业的刀落下去可以丝毫不犹豫，但如果真要方子业给自己的亲人做手术，方子业是有点踌躇的！
哪怕是现在，如果没有格外的必要，方子业也不认为自己可以下刀得理所应当。
“你当时还小嘛，要是现在你再去县医院？其他人可不敢随便出手了，吓都要吓到……”
“你外公上次感冒去呼吸科里，不知道为什么有人还认出了他，直接从门诊被带去了病房里，特意找了主任看诊的。”外婆笑得嘴巴都咧开了。
在她看来，自己的老伴去医院里看病被人认出来还走了特权，就是她这辈子遇到过的最有面儿的事情了。
要是以往，就算是在镇子里，也不会有什么医生会对他们高看一眼，更遑论享受什么特权？
方子业笑道：“外婆，其实我也没做什么，就是县医院里有人来找我们中南医院申请了对口帮扶，我帮着说了一嘴。”
“下乡嘛，下到哪里都是下，去恩市的其他县可以，来我们巴县也可以的……”
“所以我和县里面的不少医生都还挺熟。”
“但也只是熟一点点。”方子业比较低调。
以方子业目前在中南医院里的地位，选择自己的老家作为对口帮扶的定点之一，是一点都不违规的。
巴县的医疗水平也就那样，的确需要上级医院的帮扶。
以往，巴县人民医院和中心医院的对口单位都是恩市中心医院或者民大医院，省里面的其他教学医院，都把重心放在了恩市中心医院以及其他几个更加偏远的县医院。
“那就是说，县医院里来的那些专家，都是你张罗的？”梁仁勇读过高中，有些见识，所以夸奖起来，特意意有所指。
方子业忙摇头：“那没有呢，我只是在中间有一个纽带作用，具体是谁来，是哪个科室的医生来，都是医院与医院之间沟通和联系的。”
“舅舅，中南医院挺大的，我就只是一个小小医生而已，哪里有你所想的那么大能量啊？”
曹智追听到方子业这么说，忙道：“那可不是这样，子业啊，你可别小瞧了你的能量。”
“其实你很有能量的，只是可能你自己都没注意到。”
方子业听完，刮了曹智追一眼：“表姐夫现在在哪里工作啊？”
曹智追也很直接说：“我啊，我在恩市的广白集团里，搞一个后勤配送。”
“都搞了好多年了，就是升不上去，子业，你能帮忙说上话的吧？”
“你不是26年才去工作的嘛？”梁路看不惯曹智追的嘴脸，翻了翻白眼说。“你就说你搞了好多年。”
三表姐打了一下曹智追：“子业能帮你什么忙啊？他是中南医院的医生，又不是广白集团的领导。”
“子业，你别听他的！~”三表姐说话间，而后给外婆剥了一颗柚子。
尝了一瓣后说：“外婆，这柚子不酸的…”
曹智追见其他人都不信自己，莽着道：“我之所以能进广白集团，就是因为我提了子业的名字，你们知道吗？”
“后来我的领导还特意问了我和子业的关系…我才知道，原来子业和广白集团…”
“三表哥，柚子的味道不错。吃点吧。”方子业递过去一半柚子打断。
曹智追怎么进了广白集团，方子业并不在意，哪怕是用了他的名字也无所谓。
方子业自己这边没有给曹智追打过电话！
毕竟要在广白集团任职，以自己表亲这点文化，能做的也就是非常非常基础的活儿，要么是物流配送之类的。
并不一定比他们现在挣得多，也挺辛苦。
“子业，你是不是看不起我们这些穷亲戚，不愿意帮忙啊？”曹智追直接说。
“以你的能量，就是随便打一个电话的事情。”
方子业说：“表姐夫，我对物流配送这一块都不懂，也和广白集团不是很熟，我怎么打电话呢？”
“你也别太高看我了！”
曹智追便讪笑道：“你就算不知道，我说你打电话能行得通就是行呗，你帮个忙嘛。”
“你不信你试试？”
很多人都看着方子业，包括已经回来了的自己父母。
方子业不信曹智追没听出自己的言外之意，可他依旧选择说了出来：“凭什么呢？”
“表姐夫，你觉得你比你们队伍里面的其他人好在哪里？你需要我推荐你做领导？”
“你如果不满意现在的薪资水平，你觉得和其他人觉得有差异，我可以帮你说一嘴。”
“但你说要去当领导，你总得给我个理由吧？”
“比如说，做物流配送这一块，你比别人管理得更好，比别人更懂如何分配时间还是怎么的？”方子业的问题具体而细微。
曹智追的脸色一变：“我们这关系，还要这些理由？那我让你帮忙干嘛？”
“子业，你要是不想帮忙的话，就直接说不帮嘛。”
方子业也不按套路出牌，直接说：“好，那我就是不想帮，表姐夫你别再提了好吧？我的手没那么长。”
“没有让你无端当领导的能力。”
“你也别当着大姨和我妈的面挤兑我，我这个人一向都是这么耿直的。”
“大姨，这个忙我真的帮不了。”
大姨没回话，三表姐便招呼起来：“吃东西都填不住你的嘴是吧？”
“早就给你说了，子业现在还年轻，他这么年轻的医生，还是事业的上升期，他比我们都小。”
曹智追说：“小什么小，就是不想帮忙嘛。”
“清高。”
“他要是愿意，把你们都搞进中南医院都行。”曹智追阴阳怪气了一句。
方子业直接站了起来，抓了抓曹智追的胳膊，一下子就把他提了起来：“表姐夫，我们出去说。”
方子业虽然是教授了，可不要忘记了他的实际身份，是个正儿八经的骨科医生。
这一把子力气，可不比干农活的人小很多。
而且干农活的人，多是背和扛，骨科医生的搬腿，是实打实的力气活儿，哪怕方子业是副教授了，也无法避免。
“小叶儿…”梁霞喊了一声。
方子业笑着对梁云说：“大姨，我就是和姐夫说说话，我一向都很斯文的。”
“今天是外婆的大寿之日，我和他在这里争辩不是打扰了大家的兴致么？外婆也不开心。”
“我们都是年轻人，出去说嘛。”
“二姐夫，您也来一下呗？”
大姨家的二姐夫是泥水工，给人搞装修，修房子，自己包工程做，生意不算大，也不算小了……
二姐夫、梁路、曹智追、方子业都出门之后。
方子业才在坪坝里抖了抖自己的衬衣领子，道：“三姐夫，你也别说我不给你面儿。”
“但你也知道，你不敢违背规则，因为会有人给我告状的。”
“其实现在都有人告状了，但我没理你。”
“你不要得了便宜还卖乖…好不好？”
“大公司、体制内，姐夫，都有各自的规章制度的，有最基础的能力要求的，不是像你以前搞的，请客吃饭就可以混得上去的。”
“而且，如今广白集团背靠的单位比较特殊，你若是在工作中搞出了问题，会很麻烦的。”
“并不是我不想帮你！~”方子业道。
方子业不在意曹智追进广白集团的事情，不代表方子业对此全然不知情。
曹智追当个运输的司机固然没问题，但要他真正地去管理物流链，他若有这样的能力，早就上了。
曹智追道：“不就是填一下单子，签个字的事情么？其他人能做我就做不了？”
“你看不上穷亲戚，不想帮忙就算了，二哥，我们走。”曹智追喊自己的‘连襟’！
‘二姐夫’可没依曹智追的建议：“你要去哪里啊？你如果工作很忙要回去的话，你可以自己走。”
曹智追的脸色愣了一会儿，在他看来，这会儿的梁路等人把“趋炎附势”四个字算是演绎得淋漓尽致了。
“姐夫，我们年轻人的事情是我们年轻的事儿，你最好不要把长辈捞进来！”
“你可以对我有意见，但你如果背地里在我大姨那里阴阳怪气的话，我也是个粗俗人。”方子业捋了捋袖子，语气充着告诫之色。(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