塑料棚下，徐老蔫和潘岩唠着家常，潘岩的俩小弟站在旁边等待着，自从他们进入老徐家屋内，便觉着气氛与在自家屯子不同，怪不得那么多人都愿意来老徐家，只因徐老蔫、刘丽珍两口子太好相处，和谁都不见外，只要进了门，那真是掏心掏肺，从来没有因为某人家庭贫穷就爱答不理、或是白眼横飞。
虽说潘岩兄弟仨有点害怕徐宁，那是因为徐宁说一不二，连杨军、关磊等人都折服的人，他们见着徐宁必然会有异样感觉，更何况初次见面时，徐宁连大郅、冯野的面子都不给，最后还是杨军说话，才收留他们兄弟姐妹四个。
哪怕在徐老蔫嘴里称为小瘪犊子，但这何尝不是一种爱称呢？当爹的，从来都是口是心非……
潘岩剪完头发，潘晓端着盆水送来，就在塑料棚里用洗头膏洗了两遍，擦干净头发还有一股香味，让潘岩心思荡漾，洗头膏对于老徐家不算贵，可潘岩却不舍得用，这是他头一回用洗头膏。
进入屋内，徐宁笑说：“剪完头发瞅着立正多了，听说你这俩月没少挣啊？”
潘岩稍微愣住，转而紧忙回道：“都是跟着大郅哥干活挣的，刘把头和杨把头他们对我都不错。”
刘大明说道：“你挣的越多越好，攒点钱也能娶个媳妇，过年回家不？”
“我家没啥人，回去也挺费劲的，不如留在楞场干活。”
杨军笑说：“这小子挺认干。”
徐宁点点头，并没有说过年下山和潘晓来家里吃饭的话，实话实讲，潘岩的性情和人品都不错，徐宁之所以不愿与其有瓜葛，目的就在于不想承担因果。
他们围坐在迎客厅，吴海涛却坐在靠近餐厅的凳子上，双眼发呆，直勾勾的盯着伺候俩小弟洗头的潘晓。
此刻，吴海涛的心里相当紧张，他不知道爹妈过来以后，见到潘晓能否满意，只因潘晓长相属实标致，气质上是大家闺秀，性格刚强坚毅。
孙莲芳怼他一拳，道：“寻思啥玩应呢？你爸妈可能过来了。”
“诶妈呀！真的啊？”
吴海涛回过神望向墙上的挂钟，已经11点半了。
屋内，徐老蔫、徐宁和杨军、李福强等人都在朝门外走，院外传来汽车轰鸣和狗帮犬吠的声音。
徐老蔫着急忙慌的走到大院门，扭头就瞅见了一辆老解放汽车驶来，轮胎压过桥，拐个弯停靠在老东风旁边。
“诶妈呀，大哥大嫂，可算把你们给盼来了！”
吴周全推开车门跳下，笑道：“哈哈哈，我早就想来啦，这不是得送煤么，实在抽不出空。二利……”
“大哥，海龙咋没过来啊？”王二利问道。
韩芳从副驾下车，转身从关梅手中接过孩子，说道：“他搁车厢里呢，可能是睡着了吧。”
关磊笑道：“这道一走一颠哒，我姐夫能睡着也是真困懵了。”
吴周全说道：“昨晚他去送货了，后半夜才到家，我们今早4点半起来的，他拢共就睡俩点。”
孙莲芳说：“那我姐夫可真不容易，大娘把小宝给我抱抱，睡着了么？”
“睡着啥呀，睁眼就磨人，这孩子可不好哄……”
这时，徐宁转头盯着吴海涛，皱眉将其拽过来，说道：“你不会说话啊？赶紧上前给你爸妈介绍啊，没瞅着潘晓搁旁边傻站着啊？”
吴海涛转头瞅见潘晓立在一旁，边上就是潘岩哥仨，他们皆是笑容满面，仔细一瞧却像是在尬笑，他得知情况之后，咬牙就钻到了前方。
“爸妈！我给你们介绍一下呗。”
韩芳和吴周全瞅见亲儿子才从人群里钻出来，忍不住翻个白眼，这孩子心里想的是啥？老两口闭着眼睛都能猜出来。
但碍于人多，老两口就没给吴海涛脸色，只顺着他的眼神望过去，只见一个标致姑娘站在那，虽说身上衣服略微破旧，但掩盖不住那招人稀罕的气质。
“她就是潘晓，这位是她哥潘岩，小弟……”
潘岩伸出完整的左手，笑说：“大叔好，我叫潘岩。”
“诶，好……你这头型剪的挺立正啊。”
潘岩挠挠头，呲牙笑着：“我徐叔给剪的，确实挺好。”
潘晓在和韩芳打招呼，韩芳见到她就明白吴海涛为啥能看上她了，眼瞅着气氛即将被尴尬所凝固，徐老蔫连忙招呼：“赶紧进屋吧，这外头挺冷的，别把孩子冻着。”
王虎和关磊去车厢里将吴海龙喊醒，他迷迷糊糊起身：“到地儿啦？诶呀，这家伙开的，给我骨头差点整散架。”
“先进屋，等吃完饭再睡。”
他刚跳下车正好瞅见吴海涛回头，两兄弟对视一眼没吭声，待潘岩回头时，吴海涛才出言说道：“这是我哥吴海龙，我大舅哥潘岩。”
吴海龙往前走两步，潘岩迎过来握了手招呼一声，吴海涛说道：“你咋一宿没睡觉啊？”
“这不是为了你的事么！原因今个送过去就行，爸妈定好今个过来，那咋整？只能连夜送。”
进到屋内，众人各自找地方坐下，老娘们则在北厨房抡着锅铲开始炒菜、盛菜。
韩芳和关梅抓着潘晓的手，坐在东屋嘘寒问暖、侧面打听，潘晓实话实说完毕，韩芳满意的给吴海涛一个眼神让他自个体会。
吴海涛心里松快了不少，他就怕韩芳不愿意，怕看不上潘晓家庭条件，殊不知这种家庭条件有利有弊。
昨个，吴周全和吴周良通了电话，吴周良笑说：“你们两口子就这命了，虽然是操心的命，但等那丫头嫁进门不也是自个家闺女么，往后没那么多事。”
吴周全对此感受颇深，如果俩儿媳都是无父无母的，那他们家还真是这种命了，也算是一种缘分。
“丫头是你小名啊？诶呦，这名儿好啊！”
“……”
屋内相当热闹，吴海龙和海涛、王虎等人将老解放车厢里的东西搬入北厨房西边的走廊，刘丽珍说道：“这都是啥啊？咋又给拿这么多肉啊……”
“大婶，这是驴肉，二宁他们不是乐意吃驴肉馅饺子么，原本是我爸掏钱的，但我大哥直接买完了。”
“海泉买的啊？诶呀，这海泉大老远还想着他兄弟呢，海泉咋没过来啊？”
“他们矿场太忙，领导不愿意给假，要不然他也过来了。”
除了有驴肉，还有一箱酒和两条烟、以及山楂罐头、一筐鸭蛋，这些东西是吴海龙给买的。
徐宁凑过来笑说：“龙哥，等你们走，我给你们拿点好玩应。”
吴海龙倒是没客套，问道：“啥好玩应啊？”
“等到时候你就知道了，你和我泉哥，我俩大爷肯定都稀罕就完事啦。”
“诶呀我，到底是啥宝贝啊？你快别卖关子啦，赶紧说得了。”
徐宁贱兮兮的凑过去，悄声说：“虎血酒！”
“啥玩应？诶我艹！你搁哪整的……”
徐宁笑道：“打的呗，你就说稀罕不稀罕吧？”
“必须稀罕呐！这可是好玩应啊。”
吴海龙精神抖擞的拍着腿，随即欢快唠起了猎虎的事儿。
“虎血酒？”坐在客厅沙发上的吴周全闻言立刻直起腰惊讶道。
徐老蔫神采飞扬的点头笑道：“嗯呐，我家小瘪犊子打了头虎，整了点虎血，到家就兑酒了！原本是寻思啥时候有工夫给你们送去的，这回省事啦，等你们走前儿拿点！”
“这玩应好！二宁真挺能耐哈，还能揍虎呢，没伤着吧？”
“没有，啥玩应能伤着他啊？到家还跟我吹牛逼呢。”
“哈哈哈……”
孟紫烟和王淑娟听闻老公公和老公/小叔子的话后，对视微微一笑，不愧是亲父子，连面目表情都一模一样。
晌午，在老徐家迎客厅放了两桌，徐老蔫和吴周全、刘丽珍、韩芳、王二利、潘岩、潘晓、吴海涛等人坐在餐厅大圆桌，徐宁和李福强、杨军等人坐在俩小桌。
桌面摆着十道菜，有炸小鱼、炖大马哈鱼、酸菜锅子等，菜系比较丰盛。
坐在大圆桌的潘岩和潘晓有点紧张，但徐老蔫是活跃气氛的好手，只三两句话就将屋内热了起来。
先是推杯换盏，随即吴周全和潘岩才唠起彩礼的事，由于潘晓没有爹妈，那就只能跟亲哥潘岩唠，毕竟长兄为父么。
“既然海涛和丫头都定下了，那我和你大婶都没啥意见，现在咱唠唠这俩孩子往后的事啊？”
潘岩放下筷子，点头道：“好，大叔，那我先说吧……我和海涛处的不错，他这人也挺认干的，性格也挺好，我们处着挺舒服的，我家那边没啥习俗，咋整都行。”
韩芳说道：“那就按照我家那边的习俗整呗？”
瞅见潘岩点头，吴周全和韩芳心里很舒坦，吴周全笑说：“这样得了，我和他妈给丫头拿200块钱彩礼，再给买两身衣裳，结婚办事用的被褥，我和他妈也都给准备了，你们啥都不用出……”
潘岩紧忙摆手：“可不要这么多彩礼，200块钱实在太多了。”
徐老蔫解释道：“诶，大岩，彩礼又不是给你的，给你小妹留着当家底的。”
“我知道，徐叔，那也不能给这么多啊，我家那边嫁姑娘给个10块20块就行了，最多都没有超过50块钱的。”
吴周全笑说：“那不是你家那边么？刚才不是说按照我家这边的习俗给么。”
“啊，那、那也太多了。”潘岩怔怔说道。
“不多，这钱是给丫头压兜的，等结完婚有了孩子再给呗！我拢共就这俩儿子，头些年你龙哥和你嫂子结婚的时候，家里实在没那么多钱，这才给你嫂子拿50块钱，后来也全都补上了，嫁到咱们家那就是自个家人……”
潘晓摆手说：“我真不要钱。”
“是，只要海涛对我小妹好比啥都强。”
吴海涛忍不住插嘴道：“别不要啊，你不要彩礼，往后咱俩花啥。”
“哈哈哈……”屋内众人大笑。
刘丽珍笑说：“海涛说的没毛病，丫头，这钱你得拿着，用我老儿子那句话，咋说的来着？”
徐老蔫接话道：“你不拿着，他不拿着，往后你哥嫂还咋拿。”
“对喽！”
吴周全笑道：“二宁这话没毛病，是这么个理儿！现在趁着我还能动弹多挣点钱，往后就得让他们哥俩养活我们两口子啦。”
潘岩无声笑了笑，说：“那都听大叔的，等他俩结婚，我们哥仨再给拿50块钱……”
“可不用！”吴海涛急忙摆手：“岩哥，你把钱留着就行。”
吴周全点头：“你们哥仨留着吧，你也老大不小了，该抓紧找个对象了，你结完婚还有俩小弟呢，压力也挺大的。”
潘岩心中有些感动，眼泪差点掉下来，他强笑着说：“没事，我们哥仨还年轻，现在搁楞场也不少挣。”
韩芳笑说：“岩呐，你有这份心就行了，叔和婶儿都不是爱挑理的人，你自个留着就行。那咱再唠唠搁哪办事？这出阁宴得回你们屯子办吧？”
潘岩有些为难，道：“婶儿，我家搁屯子里挺穷的，回去摆席也是白搭，屯子里人都看不上我们家。”
这话挺实在的，但就是实在话才刺耳，吴周全皱了皱眉头，道：“那出阁宴就不办了？”
“不办了，我都寻思往后不回屯子了，看哪有发展就在哪扎根。”
徐老蔫接话道：“不办也挺好的，要不然回去还得折腾，他家离这挺老远呢。”
王二利点头：“回去一趟折腾不说，摆桌备不住还得赔钱，既然跟屯子里人关系不咋地，那就别回去了呗。”
“也行！”吴周全点头：“省不少事儿。”
潘晓始终就说了两句话，吴海涛在旁边也没说几句，因为现在谈论的是婚姻大事，只有潘岩在和吴周全、韩芳两口子沟通，徐老蔫是怕气氛尴尬才偶尔插两句嘴。
一旁的两桌，徐宁和吴海龙、杨军推杯换盏，他们根本没往大圆桌上瞅，只窃窃私语聊着荤话，时不时贱笑两声。
另外一桌是王淑娟、孟紫烟等女眷，以及杨军媳妇孙翠萍和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