待关磊和吴海泉进到医院内，卫来已经被推进了手术室，李福强和吕麻子等人皆是在门口蹲着或站着，一旁有个助推车上躺着个老头，此刻吕麻子、小六等四人愁眉不展，坐立不安，虽然将卫来送到医院，但治疗也是需要花钱的。
这时，关磊走过来见此，说道：“你们不用担心钱的事，先把这个大爷送去检查吧。”
吴海泉挥挥手：“跟我走吧，你们在这等着也没招儿。”
小六瞅着几人微微点头：“谢谢。”
其实，他才是卫来团伙中的二把手，因为他和卫来有亲戚关系，好像是卫来表舅家的儿子，在表舅家族中排行老六。
吴海泉领着他们来到一间办公室，从中找到一位大夫简单交流两句，大夫就给老头看起了病。
检查一番之后，大夫说道：“他这腿治不好，但能吃点药缓解，没啥事的时候用酒点着火搓一搓膝盖和胯骨轴吧，春天的时候能下地走道吧？”
小六点头：“能！一年有大半年都躺在炕上，冷不丁站起来的时候也走不了道，说腿脚没有劲儿。”
大夫摇头叹息：“腿部肌肉都萎缩了，他能有劲儿走道么？这样，等回去之后，你们闲着没事给他搓搓肌肉，稍微活动活动，别总在炕上躺着。”
吴海泉接话道：“猛哥，那你给开点药啊？只要能让他睡着觉就行。”
“开点止疼片吃啊？但这玩应不能多吃，一回吃半片，吃这个药需要戒烟戒酒。”
小六瞅了瞅关磊，关磊笑道：“猛哥，那就给开点止疼片吧，多谢了。”
“别客套，他是不是也得住院？”
“嗯呐，跟着一块过来的那人进手术室了。”
大夫说道：“你们去208住吧，房间里有三张床，空出来的那张床你们可以留个人照顾病人，不需要多花钱，直到你们出院，我也不往里面安排人了。”
“好嘞，多谢多谢……”
吴海泉虽然是煤矿里的小领导，但他爸吴周良在矿里很有人脉，之前徐宁找他帮忙救治陈河东的大哥，找的就是现在给卫来做手术之人的师父。
看完病之后，便将老头推到了病房，留下吕麻子和一人陪着，剩下的人则来到了一楼手术室门口等待，大概六七分钟，手术室门就被打开了，一个青年大夫从中走出，瞅了眼人群。
“小泉儿，里边这哥们身上的伤挺费时间的，现在肩膀上的伤已经处理好了，但腿部膝盖上方有一堆铅丸，如果不全都取出来，往后他肯定得落下病根儿。”
吴海泉笑说：“成，那就麻烦你了，你吃点啥不？我现在去买。”
“不用，我刚吃完不大会，这眼瞅着都天黑了，你们还没吃饭吧？先去吃饭，我估摸还得等一个多点，你先去缴费，一会我得签个字。”
说罢，大夫转身回了手术室。
关磊则说道：“我去缴费……”
“一块去，缴费单在我这呢。”
小六跟在关磊、吴海泉身后来到缴费处，一听居然需要36块8毛钱，当即有些傻眼了。
他没想到做个手术这么贵，虽然其中也有一些止疼片，但止疼片才几个钱？
关磊啥都没说就把费用交齐了，转身把单子递给小六，说：“我预交了七天的住院费和打消炎针的费用，你就在医院里守着吧，这些钱你拿着，一共20多块钱，应该够你们这些天吃喝了。”
小六有些发懵，问道：“啥、啥意思啊？”
“我哪有那么多工夫陪着你们搁医院待着？既然我在能力范围内尽到力了，现在我想走，你还能拦着啊？”
“不是、不是，我不是这个意思，我是想问你给我钱干啥？”
“你们六个人搁医院不需要吃饭啊？你们兜里有钱么？”
“没……我、你都给我整不会说话了。”
吴海泉笑着拍了拍小六肩膀，道：“这有啥不会说话的，你该感谢就感谢呗，再说他就是万业本地人，帮帮你们也是应该的。”
小六有些沉默，心里寻思着：如果不是你们那两枪，我大哥也不需要遭罪……
但事又转了回来，如果他们不拦路，关磊和李福强能响枪打卫来么？
正所谓没有前因，哪有后果啊？
“感谢就不需要了，反正你大哥也是我打的。”
随即，关磊和吴海泉离开了缴费处，与李福强、王虎汇合，便走到了医院大门口。
“泉哥，你回哪啊？”
吴海泉说道：“我得等会儿，等做手术的那个大夫完事，我领他去泡个澡。”
“行，我哥说年后你去庆安？”
“嗯呐，领你嫂子和孩子一块过去住两天。诶，我听说二宁要整个汽车修理厂？现在还缺钱么。”
关磊挠挠头：“我也不知道啊，反正我老丈人和莲芳三叔给拿了十万块钱入股了，望兴的老柴家也借了我哥十多万，具体缺不缺，我哥也没说啊。”
吴海泉摆手撇嘴：“这事能跟你们说么，上回我打电话问他了，他就说够用够用的，我寻思要开个汽车修理厂，那不得四五十万啊？单是地皮就得花一半……”
李福强说：“他可能是寻思等过年再跟你唠吧，你也知道他主意挺正的，我脑瓜筋也不好使，平常都是他让干啥我们就干啥，多余的事，他也不跟我们说啊。”
“知道，你们先回去吧，等过完年我就去庆安。”
“妥……”
正当关磊三人要迈步离开时，小六突然从后边窜上来，说道：“兄弟，你留个联系方式。”
关磊转身故意皱眉，语气不善道：“要联系方式干啥？还想捋着电话线崩我两枪啊？”
“那不能，你都给我哥和我家老爷子治病了，我哪能干出这种事，我是寻思等我哥醒了怕他埋怨，所以留你们个联系方式，往后好感谢感谢你们。”
关磊笑了笑，从怀中取出电话本，撕下最后一页，指着上面两个电话，说道：“这个是庆安屯的电话，你直接找老徐家就行，这个是万业村的电话，你找老吴家就有人能找着我了。”
小六郑重的将留有电话号码的纸张塞进了内兜，抱拳说：“谢谢你们了啊，等我大哥病好了请你们吃饭。”
关磊笑道：“你们还是先寻思咋在不犯法的前提下挣钱吧，现在世道不好混，你们走歪路很快就到头了，干点正事吧。”
听着比自个年龄小很多的关磊如此说，小六脸上没啥光彩，却也没有反驳，毕竟他算是看出来了，这个叫关磊的在万业有点影响力，否则哪能一个电话就把医院安排妥当了？还从兜里掏出来至少70块钱，这能是一般人？
待关磊和李福强、王虎离去之后，小六跟在吴海泉身旁，问道：“大哥，你们是干啥的？”
吴海泉说：“我是搁煤矿工作的，听说你们这帮人在马莲山里干劫道？”
小六不好意思的摸了摸鼻子，说道：“今个遇着狠人了，也算是给我们一个教训，以后肯定不能干了。”
“好好找个正当行业干吧。”
“有正当的事儿！但我们这帮人运气不咋好，今年秋去山上排棍啥都没瞅着，老爷子还犯毛病了，钱没挣着，治病就把家里的钱都掏空了，我大哥也是着急上火，一冲动就领我们干这事了。”
吴海泉皱了皱眉头：“排棍是进山找参的行话吧？”
“嗯呐！我家老爷子以前是马莲远近闻名的参把头，后来金盆洗手了，直到碰着我大哥才重新出山。”
“他既然是参把头，那不应该缺钱啊。”
“这老爷子命不好啊，诶，他家孩子小前儿，媳妇就得病没了，头六七年俩孩子被人骗进了老金沟，到现在都没找着人，肯定是让人害了，我大哥的父亲之前就是老爷子参帮里的端锅，就因为这点情谊，老爷子才想着帮帮我们。”
吴海泉闻言点着头说：“抬参这个行当肯定是挣钱的，你们走这个路子算是对了。”
“嗯呐，可不咋滴，就是命不好啊，走一步一个坎儿……大哥，我刚才听说关磊在林场包了几个楞场？那挺有实力啊。”
“他也是这两年才混起来的，之前比你们都穷。”
俩人在长廊中你一言我一语的唠了将近一个点，期间聊到了关磊和徐宁、小六也将他们这帮人的底细透露了出来。
“啊，万业老金豆子听说过啊，他今年收获不少，估摸挣了好几千……”
吴海泉笑说：“好几千分下去之后，其实也没多少。”
这时，手术室的门被推开了，护士和助手推着车走了出来。
大夫指着推车上的卫来，说道：“他这条腿的骨头碎了三块，我给接回去了，但伤好了以后也容易落下病根。”
小六急忙问道：“大夫，我大哥不能成瘸子吧？”
“不能，没伤着膝盖骨，顶多就是阴天下雨有点难受，伤筋动骨一百天，等明年四五月份差不多就好了。”
吴海泉说：“小六，把你大哥推病房里吧。”
“诶。”小六点个头，便和一人、护士将其送入病房。
吴海泉则是和这个大夫一块出了门，先去饭馆吃顿驴肉馅蒸饺，再去澡堂搓个澡，安排完事才各回各家。
而关磊、李福强和王虎回到万业老吴家时，吴周全、韩芳等人都没睡觉，正坐在东屋炕上唠嗑呢。
潘岩和俩小弟坐在炕头，与吴周全、吴海涛喝着茶水，见此就知道吴周全没拿潘岩当孩子，只拿他当自个亲家了。
“诶妈呀，可算回来了，还没吃饭吧？饭搁锅里坐着呢，海涛赶紧去放桌。”
关磊笑说：“这都饿过劲了，大娘，不着急啊。”
韩芳边穿鞋下地边说道：“饿过劲儿喝点蜂蜜水，你们先坐会。”
吴周全也说让他们坐下，等韩芳去整蜂蜜水的时候，潘晓和吴海涛已经放桌捡碗、端菜盘了。
“我听海涛说，他搁楞场挣了160多块钱？”
“嗯呐，海涛挺认干，大爷，他不是不能吃苦，他主要是没有定性，我估摸结完婚就好了，到时候你再给他安排个活。”
吴周全点着头：“我都没想到他能坚持这么长时间，等他和丫头结完婚，我寻思让他搁家这边干个制作蜂窝煤的小作坊，你觉着咋样？”
关磊挠了挠头：“大爷，这事你别问我啊，我也不太清楚，要不然你问问我哥？”
“哈哈哈，你这孩子……咋有点啥事都问你哥啊，你就说呗。”
关磊笑道：“大爷，我是怕说错了，再给你添麻烦。”
“有啥麻烦啊，我岁数大了，你姐夫成天开车送货，现在你也搁外头一年了，也该有点成长了。”
“行，那我就说说自个的看法，整蜂窝煤作坊不太行，因为我去省城的时候，曾经见过有专门制造蜂窝煤的工具，就是个磨具，然后买煤渣、再往里面掺点黄土、锯末子和水，这玩应制造比较简单，没啥技术含量。”
关磊继续说：“如果想要制造有技术含量的蜂窝煤，那咱们的成本就上来了，不如让海涛也搞运输挣钱。”
吴周全闻声点了点头：“我寻思市里住楼房的都要用蜂窝煤呢。”
“有些楼房是连廊的，家家户户不供暖，肯定需要蜂窝煤，但现在建的楼房都配备暖气片了，蜂窝煤往后肯定得被淘汰。”
“恩，你这话倒是不假，确实是这么回事儿。”
韩芳走进屋把蜂蜜水递给三人，笑说：“我就说石头在外头一年肯定成熟了吧，你瞅瞅现在唠嗑头头是道的。”
“大娘，我也是瞎说的。”
“有用就行呗……诶，现在莲芳胖没胖点啊？”
关磊笑说：“脸蛋子圆乎了。”
“圆乎了就行，生孩子是体力活，你没事别总在楞场，得回家多陪陪她。”
“我知道，这阵子基本天天都回家，平常也是搁我哥家吃喝，我嫂子吃啥她就吃啥。”
“现在就剩花儿肚子里没动静了吧？虎子，你母亲着急没？”
王虎咧嘴说：“实话实说，肯定是有点着急了，但我和花儿说过了，我俩先不着急要孩子，顺其自然。”
“该要就得要，你得加把劲儿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