汽车引擎声嗡嗡作响，颠簸使人左摇右摆。
当常西风话音落地，边保国坐在中间位置，目光闪烁的盯着他，质问：“你确定么？”
常西风的眼神很平静，他已经想到此去的最坏结果了，无非是蹲几日笆篱子，聚赌又不算啥大事，只要老老实实的交代，再交点钱估计很快就能出来了。
“我确定，他今个真没玩，就在我旁边扒眼来着。”
边保国皱眉问：“你这话的意思就是说，你玩了呗？”
“嗯呐，我们四个打麻将来着。”
边保国看向常北风，问：“他说的对劲儿么？没撒谎吧。”
常北风扫了眼他哥，默默点头：“没撒谎，他真没玩。”
“那你刚才咋说他玩了呢？”
常北风缩着脖子道：“我不寻思能拉一个是一个么。”
边保国指着他脑门说道：“你还挺会撒谎撂屁呢，这里边还有谁没玩？”
“同志，就他们两个没玩，你想问啥我们都如实相告，能不能从轻……”
边保国摆摆手：“这事我可没法说，更没法给你们保证，这样吧，待会让他们两个下车，然后你们托他俩告诉家里人一声，后个来我们红星派出所。”
“好，谢谢同志！”
边保国朝着车头喊道：“小雨，你拍两下车头，让我师父搁前边屯子停车吧。”
小雨点个头，起身照着车头棚顶拍了两下，待汽车行驶到庆安屯东口的时候，周大勇就踩了脚刹车。
汽车停稳之后，边保国先翻下车，走到车头说道：“师父，我刚才初审了，有两个人就是闲溜达去看热闹的，但剩下的一帮人都参与耍钱了。”
周大勇说道：“让他们直接下车回家吧。”
边保国回到车尾招呼王长海和一人下车，说：“没你们啥事了，你们先回家，明儿去他们家里告诉一声。咱不是没有人情味儿，你们赶紧跟他们说家在哪吧。”
众人说罢，站在王长海旁边的那人说道：“同志，我家就在北屯，这黑灯瞎火的咋回去啊？”
边保国蹙眉道：“咋着，你还想让我们给你送回去啊？”
王长海接话：“哥们，你去我那住一宿，明儿再回家吧。”
“只能这样了。”
北屯距离庆安屯挺远呢，需要路过整片林场，王长海和常家兄弟是走着去北屯的，所用时间将近一个半点。
待老解放悠悠朝着街里驶去之后，站在王长海身边那人嘀咕道：“老郭肯定是让人给点窝了，要不然这帮人能直接就开车过来抓么？”
王长海点头：“肯定的，走吧，先去我家住一宿，明儿再去北屯找人。”
“你觉着是谁？不能是南屯的李大埋汰吧？这货上回跟老郭吵吵起来了，说老郭挣的是昧良心钱。”
“我哪知道是谁，李大埋汰就是脾气不好，不能背后耍阴招。”
“诶，这回老郭可完犊子喽，聚赌可不算小事，整不好都得判他。”
“这都是命啊，原本我是寻思今个过节就停一天，等明儿过完节再张罗，哪成想老郭真敢干……”
“他也是寻思趁着过节多张罗点人，这样抽水不是更多么，这就是你家啊？”
“嗯呐，你没来过？我记着上回你跟刘老六来过啊。”
“没有，我一般都不耍钱就是看旁人玩，庆安离我家太远了，我也不愿意黑灯瞎火的走夜道。”
进到屋，王长海就感觉到一股热气，这人笑说：“你自个住，还有人给你烧炕呢？”
“啊，老郭领我去屯部打了通电话，我让人帮忙烧的。”
这人眯眼点了点头，歪头问：“不能是你点的窝吧？”
王长海心里咯噔一下，皱眉说道：“你咋寻思的啊？我去哪点窝啊，我自个就是窝，往后不开门做买卖了啊？”
“说实话，你的动机是最大的，你看你跟老郭属于是竞争关系，而且你今个还打电话了……”
“艹，我打电话的时候，老郭就在我旁边听着呢，你是不是有毛病啊？我好心让你来我这凑合一宿，你还他妈怀疑我，脑瓜子让驴踢了？”
“诶呀，这不是闲唠嗑嘛，你咋还急眼了呢。”
“能不急眼么，这是啥好事啊？以后我不做买卖了啊？你要是瞎说话，这不是坏我名声么！”
“跟你闹着玩呢，这暖壶里是温乎水啊？我倒点泡泡脚。”
“缸里有凉水，你兑点吧。”
实话实讲，王长海心里确实有点哆嗦，但他必须装腔作势，将这个人领回家也是想让他帮忙做个证。
就像这个人说的一样，他是有动机的，他和老郭属于竞争关系，又给屯子打过电话，所以明眼人第一个都能想到是他。
同时王长海也有些后悔，当时为啥要答应徐宁办这种事呢？真是见钱眼开了！拢共就挣20块钱，差点把自个招牌给砸了。
王长海觉得自个在短时间内不能和徐宁有接触，否则很容易惹人怀疑，再说自从徐宁悬崖勒马、不耍钱之后，两人见面的次数一个巴掌就能数得过来，他钻进被窝暗道：干都干了，顺其自然吧。
今夜的风格外冷，徐宁却觉得被窝里相当暖和，孟紫烟躺在旁边见他面色喜悦，便问道：“心情挺好啊？想到啥事了，跟我说说。”
徐宁瞅了眼孟紫烟的脸，笑说：“我就是寻思咱爸这一天扬了二正的真有意思，忍不住想笑。”
“诶呀，哪有儿子笑爹的啊，你快收收这心思吧。”
“趁着心情不错，我先收拾收拾你！”
“诶，别……停！”
翌日，徐宁睁开眼没见到孟紫烟，便套上衣服出了门。
徐凤乖巧的坐在灶坑门前添火，刘丽珍往锅里放着饭叉子、摆着剩菜，王淑娟和孟紫烟正在给狗插食，剩下的人各有活干，只有徐老蔫和杨玉生、王二利坐在迎客厅中肆意闲聊。
“二宁，你三叔说啦，今年搁这过年！”
徐宁点头：“我知道，今个我寻思去趟街里买头猪回来。”
徐老蔫诧异一愣：“买头猪？你妈知道么？”
“知道啊，咱家人都知道。”
“那我咋不知道呢？不是，咱家的事，我咋回回都是最后一个知道的呢？你跟我玩路子啊？”
徐宁呲牙笑道：“你不是忙么，成天上班挺废脑子的，我哪能让你到了家还操心家里边的事啊？”
“哼！你最不是个玩应。”
杨玉生笑道：“大林呐，俗话说子类父、父开怀，二宁随你了，你应该高兴啊。”
“诶妈呀，三哥，我上哪高兴去啊？这小瘪犊子成天算计我。”
“哈哈……快拉倒吧，你们是相互算计。”
徐老蔫眨眨眼笑说：“这么说也没毛病！”
王二利歪脖子问道：“你跟谁去街里啊？”
“我大哥和虎子呗，石头今个得去楞场统计过年期间回家的人数，后天就该给工人送回去了。”
“啊，行，二叔给你掏点钱啊？”
“拉倒吧，一头猪没多钱的玩应。”
徐老蔫笑说：“二利，你要给掏也行，你全掏了呗。”
这时，李福强和杨淑华走进屋，接话道：“老叔，让谁掏啥钱啊？”
“这小瘪犊子不是要去街里买猪么，你二叔说给掏点。”
李福强摆手道：“诶呀，不用！卖猪的钱我都预备好了……”
徐老蔫眯眼说道：“你别手里有俩钱就装犊子，显着你了？”
杨淑华急忙解释道：“老叔，不是我俩单独掏的，还有莲芳和磊子、姜叔和黄老哥呢，我们稍微一凑就够了。”
杨玉生点头：“这么整挺好，你们平常搁你老叔这吃吃喝喝，零零散散看不着吃了啥，但这一年下来也不少钱呢，正好快过年了，你们赶紧表现表现。”
“那还说啥了，三叔，我就是这个意思！你说平常也没有花钱的机会，一年三百六十五天有三百多天都是搁这吃吃喝喝，有时候还经常往家里划拉东西，这临到过年了，我再不花点钱，那留着钱下崽啊？”
杨玉生笑着说道：“恩，是这么个理儿。”
徐宁却摆手说：“今年买猪你们别花钱了，等来年开春抓猪羔子的时候，你们再掏钱吧。我话都放出去了，说我要买头猪过年杀，你们还能跟我抢彩头啊。”
“不是抢彩头，这一年我没少挣，平常没花钱的地方，临到过年再不花点，那多憋屈啊。”
“诶呀，你还憋屈上了，谁家过日子不是攒钱啊？说说你还嘚瑟上了。”
“哈哈哈，这不是日子好起来了么。”
刘丽珍走过来说道：“强子，既然二宁都说了，你就别抢了。”
“那不行啊，老婶儿，姜叔和黄老哥特意嘱咐的，把钱都给我了，我也不能再给他们送回去啊。”
杨玉生叼着烟道：“弟妹，就让他们花吧，平常搁这吃喝省多少钱呢，过年再不花点钱，屯子里人也容易叨咕。”
“愿意谁叨咕就叨咕呗，咱家人自个过的舒服就行……”
徐宁寻思片刻，说道：“那就让我大哥他们掏钱吧，这钱要是不让他们花出去，那他们心里肯定不痛快。”
“对喽！我兄弟说的没毛病。”
早饭结束，徐宁和李福强、王虎钻进车中，一路朝着街里驶去。
王虎坐在副驾靠门的位置，说道：“二哥，舅麽和我妈把钱给我了，让咱们一块买猪。”
徐宁拍着脑门，道：“你们这都是要干啥啊，抢着花钱啊？”
“不是，今年过年不是有挺多人么，我妈之前喝羊杂汤感觉挺好喝的，就寻思再买头羊。”
李福强笑说：“那肯定够用了！我这是三家的钱，拢共二百四十块钱。虎子，你那有多少？”
“我这正好是二百。”
“那买一头猪两头羊都足足的了，兄弟，今年肯定老热闹了，你不说河东要来么？”
徐宁点头：“嗯呐，他得初三过来，泉哥和他媳妇也要领孩子来，应该也是初三。”
“人越多越热闹，再给孩子买点糖和汽水，你们过年喝酒，我过年喝点汽水……”
“哈哈哈，行，你说实话，你是不是老搀酒了？”
李福强搓着脸蛋道：“之前还挺搀的，现在喝不喝没啥意思，日子越来越好，正是享福的时候。”
“满堂还没上高中呢，你不得给他攒点钱娶媳妇啊？”
“现在攒的钱不够他娶媳妇啊？娶媳妇能花几个钱。”
徐宁笑道：“这兜里有钱，腰板就是直哈，说话都这么硬气了。”
“必须地！诶，我今早听唐二说，昨晚北屯老郭家被一窝端啦？”
王虎瞅着两人眨眨眼，说：“真的么？二哥，那这事跟咱有没有关系？”
徐宁摆手说：“跟咱能有啥关系，昨晚咱们搁家吃饺子呢。”
“哈哈……”李福强和王虎闻言大笑，既然徐宁这么说了，那肯定就跟他有关系。
“常家兄弟和老赵家哥俩全被抓走了，没收的赌资就有300块钱左右，这事正经不小呢。”
王虎问：“能判几年？”
徐宁摇头：“判不了几年，估摸蹲个十来天就放了，而且现在快要过年了，如果他们交点罚款，估摸明后天就能出来。”
“诶呀，那可便宜他们了。”
哥仨唠着嗑的时候，老东风就行驶到了街里十字街，将汽车停靠在供销社路边之后，徐宁跳下车走到了供销社屋里，一眼就瞅见了正在算账的钱树德。
老钱抬头朝着他比划两下，示意他先等会儿，而徐宁也没闲着，跟李福强和王虎在屋里转悠了一圈，买了不少奶糖和小零食，又买了两箱橘子汽水……
来到收银区交款，老钱才抬头对着他笑，说：“今个是真忙，你们先去屋里坐会呗。”
“行啊，你慢慢整吧，我们不着急。”
随即，三人在休息室里坐了半个点，老钱才抽空跑过来，进屋说道：“周所跟我说，那四个人没法判只能罚款，但姓赵的哥俩身上有事，他深挖了挖，感觉能操作……”
徐宁笑道：“挺麻烦的吧？”
“不麻烦，他们属于二次犯，估摸能蹲个半年吧。”
“那就让他俩蹲半年，之前在山上，他们拿土雷子差点把我们炸死，这回必须让他们尝尝咸淡！”
“必须地，那咱待会去抓猪啊？人已经联系好了。”
李福强说道：“那啥，我们还想买两头羊。”
“买羊？买羊也有地方，他们都在一个村里，我都认识，去了看好哪头就抓哪头。”
徐宁点头：“行，你和我嫂子年二十八过来啊？我也喊老金了，但他好像得去老丈人那边。”
“年二十八……行！等我回家跟你嫂子说一声，老刘去么？”
“肯定来啊，反正年前先招呼你们吃一顿，年后还得招呼旁人呢。”
老钱笑道：“你现在是真忙，逢年过节就张罗饭局。”
“诶呀，等过完年，咱俩去跑业务也少不了饭局，你先适应适应。”
“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