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9章 柳暗花明
对于嗜好阳光的人们来说，西雅图的初春可是个难熬的季节。
受温带海洋性气候影响，这座联邦西北角的城市，每年的11月到次年3月，淅淅沥沥的小雨便很少停过。天空总是灰蒙蒙的，厚重的云层，仿佛随时都会压下来，让人喘不过来气。
今夜也是如此。
雨滴不断敲打着窗户，发出细微而单调的声响，好似大自然轻声哼唱着催眠曲，让人在无尽的等待中，渐渐陷入沉睡。
然而在郊区的某个角落，却有一盏灯光依然亮着。
尽管距离某些人梦想中大house的标准仍有些距离，白墙红瓦的三层大屋，在当地中产阶级里也算是份体面的家业了。
只是保存的状态实在欠佳……门框漆色暗淡，墙皮湿濡发黑，台阶下更是青黄杂草相间，显然不知是经历了几次枯荣，犹然无人打理。
这也是理所应当的，自从十几年前屋主突然精神失常，杀害了结发妻子，重伤了一对儿女，又吞枪自尽后，此处便成了远近闻名的凶宅，任凭中介竭尽所能，也没能将其卖出。
既然大宅未曾易手，那么出现在此处的，除了原主之外，自然不做他想。
而促使他们突破心结，回到这个伤心之地的，则是一切不幸的起源……
宽阔的房间内，绝大多数的家具摆设都已被清除出去，遍地布满了五六台摄像机与一堆奇奇怪怪的事物。
一男一女两道人影，正在其中匆忙的布置着什么。
“凯莉，你确定这样做没问题吗？”棕发青年展开一束银亮的钢丝，小心翼翼地缠绕在滑轮的凹槽内，然后转头忐忑地向旁边的长姐询问。
似乎是嫌重量不够，女人在硕大的金属哑铃两边多加上了两块铁片，牵动机关用力将其悬挂到半空，随后腾出手来扎起金红色的长发。
她面色坚毅，为兄弟也是为自己鼓着劲儿：“一定可以的提姆，我用了整整三个月来构思这個计划。”
女人磨牙切齿的道：“准备好机关就撤出外边，时间一到哑铃就会自动把这鬼东西砸成粉碎，给父亲母亲报仇。”
说着他们一齐瞧向摄像机聚焦之处。
那是一面倚墙而立的全身镜子，半人多高的玻璃镜暗淡幽深。长方形的木质边框花纹模糊，裹着一层厚厚的氧化包浆。看样子少说也是一两百年前的古物。
忽然之间镜面似乎亮了一下，姐弟两人脚上一麻，冰凉的滑腻感夹杂着剧痛传来，连忙低头瞧去，竟是一条条花花绿绿的毒蛇在疯狂噬咬。
提姆吓得惊恐乱踢，扔下零件就要转身逃走，却被一只手牢牢拽住。
“别怕，只是脑海里的幻觉！”
凯莉抓紧手里的电子相机，冷静的透过镜头望去，所谓的蛇群，赫然只是蟠曲的胶皮电线。
她盯着那面古镜，冷笑着道：“【你】害怕了对吗？想要用幻觉吓死我们，就像当年害死爸爸妈妈他们一样！”
女人轻声快语，表情透出一丝兴奋：“就是为了复仇，我才在大学里专修了心理学，你休想骗到我！”
既然已经看破伎俩，两人便无所畏惧，接下来血淋淋的女鬼，燃爆的火焰，恐怖的魔影依次登场，却再难以阻止他们的行动。
安上定时器，姐弟二人撤出故居，任凭冷雨拍打在脸上，透过澄净的窗户，遥遥猛地按下了遥控按钮。
近百斤的钢铁造物轰然滑落，顺着钢索的牵引，荡出一个大大弧线，猛然砸向了古镜
……前的两个人影！
姐弟俩眼前一花，惊愕的抬头，自己哪里跑到了屋外，分明还站在镜子前，刚才的一切，居然也是幻觉！
“噗呲。”
猩红的鲜血与灰白的脑浆四散，为褪色的镜面涂抹上了新彩。
电灯闪烁了几下，随即熄灭了下来，仿佛在为这满门灭绝的悲剧作一场哀悼。
然而在始作俑者眼中，凡人的性命，却只是一点小小的调味品。
一道朦胧的光影从镜面浮出，带着不屑与嗤笑感慨道：“现代人可真会自作聪明，比以前宫廷小丑的把戏还要好笑。”
光影如水雾粘连，形成隐隐约约的女性虚型，抬手轻轻招摄。
蚊子再小也是肉，死在镜子之下的灵魂处于她的权柄统御，收集后积少成多总有用处。
然而意料之中的灵魂之火并未飘起，取而代之的，是一记仿佛能劈开山峦的凌厉刀光！
“法克！终于逮到你了！”
男孩的【尸体】骤然破碎，无数纸片中，光头的黑人壮汉跃起，古朴的银灰长刀划破空间，一瞬间人与兵器好似合二为一，化作了一道明亮的长虹！
雾气人影霎时扯碎，散作点点光尘。
一击即中，有【刀锋战士】美誉的猎魔人长老却顿觉不妙：
周围光影折射变幻，不知从何时开始，他已陷入一个万花筒般的空间。
如果此时有第三者在外旁观，就会惊异地发现，黑人的影像漂浮在古镜表面做出舞刀战斗的动作，而雾气女人则站在旁边一动未动。
“该死的猎犬，鼻子真是灵敏。”情知困不住对方几秒，她恼怒的咒骂一声，身形虚化眼见就要消失。
就在此时，房间八方清光大亮，“乾、兑、离、震、巽、坎、艮、坤”八卦图形分列，一股浩瀚灵力循环运转封锁虚空，断绝了她逃离的可能。
凯莉的【尸体】化为纸人，清和儒雅的声音伴着灰衣老帅哥翻身跳起。
“这位尊贵的……夫人？我们可是追寻您很久了，还请耽搁些时间，好好谈谈。”
这边话音未落，朦胧雾气乍然坍塌，显出一粒玻璃镜片，随后坚决的粉碎成渣，竟然一声不吭的自我毁灭。
其行动之果断，意志之狠绝，让赖亨利满腹准备好的精心说辞尽数丢进了水里，噎的一贯随和的他，也忍不住爆起了粗口：
“奶奶的，真不愧是活过末法时代的千年老妖，一个个比泡油的泥鳅都滑溜。你们的身份体统呢？强者骄傲呢？”
无怪乎他会失态，自从骷髅岛探索后，得知有一帮疑似旧日强者的神秘存在隐藏在黑暗之中，他们就与官方携手追查。
耗费了无数人力物力，终于在今天抓到一点尾巴，结果又转瞬无踪，几个月辛苦全都白费，谁能不郁闷。
无数符文串成的银白色光门拉开，有人接上了他的话：
“对此我有些异议……能熬过元素低潮期漫长岁月的存在，恐怕早就抛去了神圣的荣光，尝过了人类灵魂与血肉的滋味，骄傲之类的情绪，在他们面前大约也和空气没什么两样。”
面容温和的白人老者稳稳站在传送门后，穿着改良式神父黑袍的他身姿挺拔发丝整齐，一手宝石十字短剑，一手白金圣水杯，自有一股虔诚神圣的架势。
只是眼中偶然闪过的精明狡黠，还有东张西望的动作，实在是把气质破坏了不少。
看着他坚决不肯挪动脚步的样子，刚从镜子里脱身出来的埃里克气不打一处来。
“沃伦你个胆小鬼，人都跑了，还不敢过来吗？”
“谨慎是宝贵的美德，我可没有你们那么厉害，能平安退休全凭常年累月的认真。”
十字短剑画了个圈子，先施加了重重防御，联邦最著名的驱魔大师勾着头看了看，小心地踏着碎步走出。
“现在既然失去了线索，我们不如先修整一番，等集结更多力量，再继续进行吧。”检查完毕残留的痕迹，艾德.沃伦眼珠转动。
被强拉来的驱魔师，其实一点也不想进行这危险的追踪游戏，经验丰富到爆的他，早已嗅到了敌人背后如山如海的恐怖阴影。
“你知道森特利亚那边的情况，大家都腾不出太多够分量的人手。”赖亨利和埃里克对视了一下，眼神都颇为复杂。
他的话实际也有所保留，亲兄弟尚且明算账，更何况是官方与民间组织之间，在联邦政府没有拿出进一步的合作成意前，即使他们个人愿意继续冒险，也要考虑组织的利益。
赖亨利沉吟片刻，思索着说道，“这样吧，先去商议……”
他的话语忽地一停，摸出手机接通，眼神骤然灵动。
“山穷水尽疑无路，柳暗花明又一村，好小子，伱这个情报值一大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