仿佛一根冰冷尖锐的钢钎刺来，洞穿了久远的记忆，把主教先生拉回到刀光剑影的冷战时期。
伊凡提到的名字，正是他彼时潜伏渗透的任务目标：一座研究超凡力量的秘密实验室。
而就当耗费了无数心血与青春，终于拿到了全盘情报时，世界与他开了个莫大的玩笑
——崇高的旗帜倏忽坠落，联盟轰然崩塌，一切都失去了意义。
滔天的混乱浪潮席卷而过，而众生沉浮挣扎各奔前程，风筝从此断线。
直至今日！
“你想干什么？”
尼古拉斯忽然冷静下来。
终究是昔日超级大国培养出的特殊精英，在短暂的慌乱后，他迅速恢复了清醒与理智，盯着面前看似平凡却又充满不寻常气息的当年上司，心中涌起一股莫名的警惕。
一位故国破灭的超凡特工，时隔十几年再度现身联系同僚，声称要完成中断的任务，即便迟钝如一头树懒，也能轻松嗅出其中凶险的味道。
更不要说他脱离组织后领受圣品多年，虔诚修持出的一点灵明超乎常人，隐隐感觉到对方心海内，那深沉而浓烈的仇恨。
这趟浑水绝不能趟！他瞬间有了决断。
“别胡思乱想，我并没有恶意。”仿佛知道他心中所忧虑，伊凡缓缓开口，声音平静而深沉，“我来是想拿到【星门计划】的全部资料，不会做多余的事情。”
“那没什么意义，【星门计划】早就结束，霍金斯基地也处于半荒废状态，什么有价值的成果也没剩下。”尼古拉斯不着痕迹的后退了两步，悄然拉开安全距离，这才严词拒绝道：
“时代变化的太快，那些培养超凡者的技术既残忍又低效，已经被淘汰了。”
对他的警戒疏离熟视无睹，男人镇定自若的道：“我当然知道，情报这行没有秘密，这只是为祖国也为自己，完成未了的心愿。”
见主教依旧冷面相对，绝不吐口的样子，他肩膀微塌，气势松垮了下来：“好吧，看来咨询费是省不下来了，索性实话实说……”
男人露齿一笑，精悍刚硬的气息转为油滑市侩，青灰色的络腮胡渣，随着面部肌肉的拉扯而颤动。
“我现在为国际的大客户干活，你退行太久了，大约不懂行情，那些仪器与技术尽管过时，在一些地区依然能卖上天价。”
伊凡面上保持亲切的笑容，左手五指微微张开，做出数钞票的动作：“就像主教大人您找到了新的信仰支柱一样，我也找到了新的追求……钱，永远不嫌多！”
毫不在意言语间的小小讽刺，尼古拉斯注视着他与此同时收紧的右手，被捏成一团的圣经继续缩小。
纸张在强横的力场挤压下，分子结构间的距离迅速缩短聚合，黄白的木质纤维素起热发黑，然后散出碳化的焦糊味，最终崩碎作点点尘埃。
温言在口，大棒在手，其潜藏的含义再也明显不过。
“老伙计，你总不至于连这点小忙都不愿意帮吧？”男人轻言温语的背后，仿佛有西伯利亚的寒风缭绕，“一位天父的仆人，难道还要将忠诚托付于腐朽的帝国主义？”
他趁热打铁补上一句，“放心，我可以保证这是最后一次见面，并且可以接受你的神术契约，以后你做你的神仆，我做我的掮客。”
“契约再加上一条，如果对他人造成伤害，就会受到惩罚。”主教先生幽幽地提出了附加条件。
“成交！”男人快活的笑着，犬齿在灯光下流溢着寒光：
“如果那样，就让我不得好死！”
教堂后门无声关闭，将旧时代的一点残响隔绝在外，永不再见。
这点残响穿过郊野的荒草，趟过尖利碎石与陈年落叶，一头扎进了幽暗的密林深处，在一道阴影前停下。
卷宗资料漂浮翻开，弯弯曲曲的线条组成彩色地图。
“印第安纳与俄亥俄交界处……与森特利亚距离刚刚好，有空间裂缝的遗迹，那更是好上加好，我到要看看，他们顾此失彼的丑态。”
蛇嘶般的声音满意的道，躲避着冥冥之中的追索，祂轻声的笑着：
“所以我什么都不必做，自然有人代劳……再神圣的预言，再高明的占卜，纵然能逼得神魔却步，却奈何不得人类的心！”
“去吧，为你的敌国，亦为你自己，举行一场盛大的葬礼！”
……
……
由旧日光辉祭坛跌落的阴影与旧日帝国遗留的余音相会，产生的化合反应，其结果某位青年暂时无从知晓。
坦白说便是知道了，也没时间理会，天塌下来自有高个顶上。
这个当口，他有着更重要的事情要做。
一片清朗朦胧的空间内，云雾缭绕，彩霞氤氲，无数奇妙景象若隐若现，忽而风雷交错，忽而虎啸龙吟，刚柔并济，阴阳衍生。
二十四团彩芒往来飞舞，仿佛群星拱卫紫薇，围绕着一尊人影快慢不一的运行，每团光芒里似乎都包含着一座形象各异的仙宫宝阙。
一股浩荡无边的祥光倾泄而出，空前强大的波动如银河流转，横扫着每一寸角落。
团团绚烂夺目的彩光宫殿轰然崩裂，化作了一副无边无际的符箓海洋。
这些符箓犹如千万道汹涌的潮水，瞬间充斥了整个天空，向四面八方无尽地扩散开来，紧接着又如百川归海，猛地会合重组到一起。
一片巍峨轩昂的天宫再次成型，二十四间殿堂分布于三层玉台，相互气息勾连，形成一個整体，再难分彼此，其中足有一半都端坐着一尊神人，尽显庄严宝相。
五色丝线垂落，串联珠玉编织成虚幻的法服，有四方五行，乳海赤江，各种玄妙莫测的奇相依次呈现。
“怎么瞧起来不像仙家道袍，倒像神道的冕服？”朱明耀双脚飘然落地，瞅着身上法力外显的轮廓，自己先吐槽了一句。
“立身玄坛为帝一，混洞百神运造化，【上清黄庭内景经】的路子在五仙道法中，介乎于人仙与神仙道之间，有这样的异像也是正常。”
林玄生摆弄着拂尘，笑眯眯的走了上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