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86章 天地,人间,三家英豪

徐庶的母亲,乃是被曹魏逼迫而死,其人和曹魏,可以说是彻彻底底的死仇。

半年之前,破曹之机凭空浪费,徐庶的心头有多恨,可想而知。

纵然是这半年以来,他在襄阳城中,调度士卒,安抚百姓,厘断文书……做尽了令人平心静气的事,也丝毫压不住心中的躁火。

此时,关云长要杀人,可他徐元直那杀人之心,又何尝不是异常的迫切呢。

徐元直的言语过后,营中其他的将领,亦是勃然大怒,一个个的都站起身来。

不世之功,就在眼前——若是天庭无理,故意干涉,大家为了大局,也只能忍下这一口气,道一声无奈。

可现在呢,关大将军和徐军师,却说那战局突然戛然而止,是因为自家出了叛徒,故意葬送大好局面……

要知道,他们这些人间的将领,和那些仙神,有着本质的区别——他们这些将领们,长生难求,纵然至死都能保持巅峰的状态,但寿命短,就是寿命短。

对于他们而言,这种不世之功,一生的机会,或许就这么一次,这一次错过了,曹魏有了防备,同样的战机,便不可能有下一次。

就算不提这不世之功,只说季汉内部的军事竞争:

季汉的人杰当中,最为出名的八个,便是三谋五虎。

三谋,便是诸葛孔明,庞士元,以及徐元直。

五虎,则是关云长,张翼德,赵子龙,马孟起,黄汉升。

以这三谋五虎为核心,季汉的军事力量,亦是分为四个部分。

第一个部分,自然便是刘玄德所在的成都,以诸葛孔明和赵子龙以及黄汉升为核心,镇守成都的同时,也勾连汉中,正面和曹魏对峙。

第二个部分,则是马孟起领兵于西南,镇压以及收拢蛮人,也防备吴国。

第三个部分,便是以张翼德和庞士元一起,往西北而出,试图打通草原,收纳匈奴,鲜卑等,然后从北而南,共击曹魏。

第四个部分,就是当前的荆襄一部——以关云长为首,徐庶等人为辅,在此间与曹魏和孙吴,相互纠缠。

武人素来都有争先之志,四个方面军的将领们,自然也想着都要压过其他人一头。

若是荆襄的战局顺利,那么此时,他们荆襄之军,便天然的压了另外三个方向一头。

但现在……一切都付诸流水。

是以,当发现那战势的戛然终止,乃是内部的叛徒造成时,这些将领们有多恨,可想而知。

关平,廖化,赵累等将领,都是当场拍碎了面前的几案,咬牙切齿。

“敢问大将军,叛徒是谁。”

“我等,这就是擒杀了他!”

徐元直那一边,马良,王甫等,同样是神色清冷——他们各自提笔,看似在一丝不苟的记录什么,可徐元直用眼角瞟过去,却是看到,他们笔尖上勾描的,却赫然是一个又一个的,用不同写法写出来的死字。

“承明为何不语,你就没什么想说的吗?”众文武的愤怒之间,府中的那些炼气士,以及龙子们,都是默然不语,面面相觑——紧接着,徐庶锐利的目光,便陡然落到了一人的身上。

潘濬,潘承明,当前的荆州大族之首。

“元直想听什么呢?”潘濬放下手中的笔墨,神色平静。

“就说一说,你与曹贼勾连时,是如何考量的。”徐庶的神色,比潘濬还要平静。

听着徐庶的言语,府中的文武们,也都是忍不住的骚动起来,更是大笑不止。

他指着自己。

“元直兄,我是叛徒?”

“我有什么理由,做这个叛徒?曹贼能拿得出什么东西来收买我?”

“是啊,我也很好奇。”徐庶脸上,同样有着疑惑的神色。

潘濬,荆州治中从事,其权柄,可以说是荆襄之地的前三,若是没有战事的话,他的权力更是在徐庶之上,堪称是荆州一人之下,万人之上,若是季汉三兴,他潘濬,借着这荆襄的战功,也必定是朝堂上最靠前的那几个人之一,他们潘氏的势力,更是会大增。

而和曹魏勾连,就算是最终曹魏胜了,潘氏的实力,也只会大大的折损,而不会有所增加——说到底,曹魏当中,根本就没有潘氏的位置。

所以,徐庶无论如何,都难以理解,为什么潘濬会选择背叛。

曹魏也好,又或者是孙吴也好,他们到底拿出了什么东西来?

往天庭告状的事,固然是那些仙神们在谋划——但人间的事,终究是以人间为主,若是没有潘氏的配合,那些模棱两可的‘证据’和‘细节’,又是如何炮制出来的呢?

“简直是不知所谓。”

“本官还有要事,就不在这里看大将军耀武扬威了。”潘濬沉默了片刻,才是猛的拂袖起身。

只是,还不曾等他离开府门,门口的卫士,便已经用兵刃拦住了他。

“大将军是要擅专么?”潘濬转身,目光冷冽。

治中从事,是切切实实的高官大员——就算是他真的投了曹魏,还被人赃并获,按律,也得去往成都受审,别说现在,空口白话,不见半点的证据。

荆州的官吏,哪有向他问罪的资格呢。

“岂敢擅专。”关云长拍了拍手,然后便有使者,捧着节钺而至。

“潘承明,你看这是什么。”

“什么!”潘濬刹那便瞪大了双眼。

节钺是什么?

那是人间帝王托付的权柄。

关云长本来就是大将军,而今再持节钺,那其权柄,说是裂土封王,都丝毫不为过。

虽然都知晓,桃园三兄弟之间,感情极深,可看到了这节钺过后,潘濬的心头,亦是满满的不可思议——给一个掌兵权的大将军赐下节钺,使得这位本来就权柄极重的大将军,更加的无人可制,将整个荆州的命运,都托付到一人的肩上。

这哪里是一个成熟的帝王应该做出来的决断?

成都的臣子们,竟也不曾劝谏?

“潘承明,本将今日和徐军师提及此事,那自然是证据确凿,岂能容得你抵赖?”关云长当即令人将文书,以及相应的证据,传于一众文武,随即便令卫士,将潘承明以及此间潘氏的那些仙神,尽数拿下,又有军气沸腾,锁绝消息的传递。

“赵累,令你引一军,锁拿潘氏族人,不得走脱一个。”

“关平,令你引一军,往黑山而去,缉拿淮庭祸仙。”

“廖化,令你引一军,将潘氏之仙神,尽数拿下!”

言语之间,关云长便已经是自面前的筒中,掷出三道令箭。

“得令!”令箭之下,被点名的将领,想也不想的,便立刻踏出府门,各自擂鼓聚将,往不同的方向奔袭而去。

徐元直也同样下令,将潘氏那些脱离在外的族人,一一拿下。

“关云长,你敢!”看着这一幕,潘濬的眼睛都红了——到如今,他哪里还看不出来,关云长他们,分明就是奔着灭门而来。

世家和草民,自有不同。

草民犯法,以命抵之,世家犯法,罚酒三杯。

这就是当前人间的游戏规则。

也是潘承明敢于‘背叛’的理由。

他们的算计,若是成了,那么他们潘氏,便能占据江水之权柄,此后荆襄的一切,都在他们潘氏的掌控之下——到那一步,潘氏的存在,便是万世不倒,无论是谁得了天下,都得拉拢他们潘氏。

再退一步,纵然不曾谋得江水之权柄,但而今,三国之间,依旧是曹魏最强——他们潘氏,为曹魏雪中送炭,曹魏总得记下这人情,他们潘氏,也能在曹魏和季汉之间,左右逢源。

再再退一步,他们的谋划彻底失败……也就是如同现在一般,按照人间的游戏规则,也不过罚酒三杯,再给出一两个族人作为交代,这也就罢了。

更何况,他们所算计的,只是龙族,而非汉庭——他们作为人族,要排挤龙族,岂不是理所当然?

谁敢说他们做得不对?

按照潘承明的构想,就算他被送往成都治罪,到时候,世家相互勾连之下,他们潘氏的权柄,也最多换一个族长,连权柄都能保留下来。

所以,这样的事,他为什么不敢干?

可现在呢?

这关云长摆出来的架势,根本就不打算将他送往成都,也丝毫不给他活动的机会,而是就要在这荆襄之地,将他们潘家给满门杀绝。

“本将有何不敢?”

“拉下去,斩了!”关云长目光冷然——这就是兵家的手段。

不动则已,一动,就是翻天覆地,不做则矣,一做,便要做绝。

至于说这么做的后患……

潘氏,只是在适当的时候,给曹魏之人递上了一道阶梯,其行为,无论如何,也不至于到灭门这一步。

关云长知晓,这一步过后,朝堂之上,必定会对他有无数的攻讦。

但他不在乎!

对他而言,什么都比不过重振汉家这件事,什么都比不过,接下来的战局。

在大军的兵势被横空一刀腰斩过后,当下最重要的事,就是要想办法重振大军的士气——而潘氏一门的鲜血,便是重振性命最好的手段。

“兵战行军法——若再有人敢犯我军法,潘氏满门,便是下场!”

于是,府中其他的文武,其他的炼气士们,也都是凛然。

军法——谁都没有想到,关云长会从这个角度,来给潘氏一族的事收尾。

军法,素来都是以酷烈筑成,以汉法灭潘氏一族,必定会引得朝野纷纷,但以军法的话,那么大家的目光,便是只落到了关云长的身上,他们会争论,这军法的笼盖,是否有必要,是否是这位大将军擅劝——但却不会有人说,潘氏灭门不该。

最多,也只是有人叹一句,潘氏运气不好,碰到一个以军法管人政的大将军。

等到将潘氏以及龙族的事,一起处理好了过后,关云长的目光才是落到了几位龙子的身上。

“方才,几位龙子似乎有话要说?”

这个时候,几位被震慑住的龙子们,才是回过神来。

“大将军,族中传讯,骊娘娘踏出东海,正循江水而动,一路往下,不日就将至于襄阳。”

“族中令我来问一句,大将军是否要迎一迎。”几个龙子当中,为首的那位暗示道。

骊女踏出东海的事,不算秘密,敖丙‘苏醒’过来的事,也同样不算是秘密——敖丙很有可能,是在以特殊的秘法,借助骊女的双眼来观看世间的变化,这更不算秘密,稍微对龙族的历史有些了解的人,都能猜得到。

尤其是,龙族在凌霄殿的申辩虎头蛇尾过后。

所以,几位龙子的言语,也不算泄露族中的秘密——就算他们不说,再过个一两日,诸葛孔明也会从成都将消息传过来。

才说着,府外,便有卫士来报——有从成都来的使者到了。

“丞相!”见了那‘使者’过后,府中的众人,都不由得起身。

诸葛孔明。

而今人间智者当中,几乎是堪称独一档的存在!

其天资,决断,智慧等等,都能在人间排行前三。

其而今,还不到四十。

可在政事上,其已经是一国之丞相,协调上下,统合内外,将一切的事务,都打理得井井有条。

而论修行,其所参研的,乃是另类之仙道。

是以断绝长生,换取和人道的协调如一,除却不得长生之外,其他的一切,都和仙道没有区别——而在这条路上,他已经是一位当之无愧的太乙之辈。

就算是从出生开始算——不到四十年而成太乙。

而天地之间的大罗们,他们对诸葛孔明的评价——则是,有类伏羲。

这有多么的惊世骇俗,可想而知。

“丞相怎么突然来了襄阳?”坐定过后,众人才是问道。

“自然是因为顺水而下的白虎天尊。”诸葛孔明和众人一一见礼,然后才是向几位龙子问道。

“承天秉义天尊和白虎天尊同行,巡游大江,我奉命而来,于襄阳设祭。”

“还望诸位龙子,往江庭通传一声,免得冲撞。”

“自当遵令。”几位龙子,都转身离去。

“果然,承天秉义天尊也一起来了。”看着这几位龙子的反应,诸葛孔明的心头,亦是一动。

然后,诸葛孔明便开始娴熟的接受了襄阳的政事,调度物资,在那江水之上,以舟船相连,起了祭坛。

同时,又分别往孙吴和曹魏派遣了使者,令他们来人,一起参加这一场祭祀。

……

“人间三国,汉魏吴。”江水之上,骊女还在说着而今三国之间的局势。

三国当中,汉得正,魏得强。

作为天地的主角,这人间的变化,三国之间的争雄,注定会引来无数仙神入局。

黄天道借助人道之力而铸就的黄天,虽然昙花一现,但其所带来的影响,在天地之间所掀起的波涛,却是越来越大。

当人间纷争逐渐的‘稳定’下来过后,天地之间的仙神,乃至于那些大罗们,也都纷纷入局。

三国当中,无论是哪一方,都得到了许多仙神的支持,便是大罗们,也同样是毫不例外的,各自支持了一方。

三国当中,魏国最强,虽然行事霸道,酷烈严苛,屠城之事,都不止行过一次。

但也正是如此,那天地之间的许多仙神,都认为魏国将在这最终的角逐当中胜出来。

因为其足够残酷,足够心狠。

故而天地当中的仙神们,支持魏国之众,乃是最多的。

然后便是孙吴。

孙吴之众,被锁在长江以南,难有进取之力,故此,三国当中,孙吴最是‘安分守己’。

其内君臣,少有争雄天下之意,一门心思只想着,坐断东南,隔江而治,虽然国中,也有一些雄才之人,试图扭转国策,使得孙吴进取,但终究是势单力薄。

但也正是如此,天地之间,许许多多忌惮于人道强横的仙神,反而是越发的亲近孙吴,支持孙吴,想要以这种方式,挟制人道,免得人道鼎盛到无人可制的地步。

最后,才是季汉。

虽然季汉得万年之正统,但炎汉的底蕴,早就在那些世家和仙神们的手中,被瓜分殆尽了——再加上黄天之乱,帝室流离,这新生的季汉,除了继承汉的名号之外,便是什么都不曾得到。

——东汉最后的那几代帝王,便是将炎汉历代以来积累的人情,都用得干干净净,不曾留下分毫。

真说起来,其实这季汉,才是三国当中,最没有机会统一天下的一方。

原因也很简单。

其继承了汉之名号,便也继承了汉的恩怨——若是季汉得以三兴,那么在东汉的时候,那些世家和仙神所侵夺的东西,要不要吐出来?

三国当中,这季汉所得到的,来自于仙神们的支持,亦是最少的。

甚至在一开始的时候,都没有什么仙神支持季汉。

只是,在季汉立国的过程当中,那位玄德陛下,赤诚动天,这才令那许许多多的仙神,逐渐团结在其四周。

许多原本只是顺手保护那些百姓躲避战祸的仙神,也干脆就跟在了刘玄德的身边。

而在这些仙神追随了刘玄德过后,他们的好友,乃至于他们背后的宗门,也都缓缓而来。

简单来说,魏汉吴之三国之势,便是:

魏有力。

汉有德。

而吴,则据了‘天时’。

“德与力两分,天时,又列于二者之外。”

“真是有趣。”敖丙说着。

口中固然是有趣,但实际上,这般的格局,却是让敖丙越发的觉得陌生起来。

德,力,天时——三者之间,本是相辅相成。

可而今的天地局势,却似乎是令天地的根本,都扭曲了一般,使得这三者的存在,呈现出了对立的姿态。

很显然,这并不是一个合理的状态。

正说着的时候,便有飞光趁着大江的波涛而至。

飞光过后,便又是一位龙神的身形落下。

敖玄明。

当初敖丙所‘敕封’的,代为持掌江渎权柄的龙神之一。

随着人道的发展,风雨之神,以及水神之流,在人道所占的比重,也越发的大——风雨之神以及水神们变强的速度,亦是远超于其他的炼气士。

但龙族秉承风雨,乃是天赋,是那呼风唤雨之神通的衍化,其他人便是想争,想夺,也争不过,夺不过——除非有朝一日,敖丙死去,这呼风唤雨的神通,被他人执掌。

而风雨神系被龙族把控的情况下,其他的仙神们,那些炼气士们,便也只好将自己的目光,往那水神望去。

毕竟,水神当中,那至高的业位,也即是【水官大帝】,到现在都还不曾定下来——任何有志于角逐此般业位的大罗,都会庇护投入自己麾下的水神,也乐于见得自家麾下的水神,向其他水域扩张权柄。

是以,在这人间,水系的争夺,水神的更迭,可谓是异常的残酷,也异常的快——尤其是在乱世的时候,每一位诸侯得势过后的第一件事,便是先以敕封的方式,或是轮换,或是压服周遭的水神,免得这些水神,被对手所用。

自东汉过后,各处的仙神相争,世家布局,将这好好的人间,扰得七零八落,那无数的水神,更是死伤惨重,这样的情况下,龙族的龙神们,依旧稳着四渎的局势,可见他们有多么的苦心孤诣。

“拜见骊娘娘。”敖玄明对着骊女一礼,脸色当中,满是疲惫。

“是玄明啊,不好好巡江,怎么还有空来拦我。”骊女问道。“你那些人情,还完了?”

——嫁给刘玄德的那蛟姬,便是敖玄明的长女转世。

为了护持自家长女的魂魄完整的转世,且转世过后,还能从容归来,这位敖玄明,亦是付出了相当的代价,以极大极多的人情,借来了许多的宝物……

之后,其便是一直替其他的龙神们巡游长江,以此还那人情。

“娘娘说笑了。”敖玄明低下头。

“娘娘,是季汉之丞相诸葛孔明,知晓娘娘与陛下巡江而至,已经在襄阳之外,设了祭祀。”

“孙吴以及曹魏,皆有使者受邀而至。”

“长江一脉的龙神,已经为娘娘和陛下准备好了仪仗,听取调用。”

“那就将仪仗取来吧。”

骊女说道。

乱世的时候,仙神游历人间,就有这么一点不好。

一旦他们的行迹暴露,那各处的势力,便会拦路请求祭祀,试图以这种方式,从那仙神处得到一定的支持,以此将那仙神,拉上自己的战车。

越是地位尊崇的仙神,便越是如此。

而对于这般的祭祀,仙神们应也不是,不应也不是——因为,人间乱局时,群雄并起,便是大罗们,都不好确定,谁才是最终的胜利者。

他们固然是可以拒绝那些诸侯的祭祀,然后站到那些诸侯的对立面——可万一,那诸侯胜了,这位站到对立面的仙神,就会在一个漫长王朝的时间,都被人间压制。

同样的,他们若是接受了祭祀,亦是会有这样的风险……

所以,越是乱局的时候,仙神们在人间落子布局的举动,固然也越发的明显,可他们各自的行迹,却也会越发的隐秘。

而敖丙和骊女既然没有遮掩的踏出了东海,来见那人间的英豪,自然也就做好了这样的准备。

“这襄阳祭祀,我也就罢了,倒是师弟你,可曾想过,以怎样的姿态,显化于天地四方?”

对敖丙而言,这可是一个不小的麻烦事。

敖丙终究只是‘遥感’盘天,能见盘天当中的诸多风物,诸多英豪,但隔着过去未来的界限,他也难以对当前的盘天,造成什么影响,更是难以在这盘天当中‘显圣’。

可在那祭祀之间,他作为接受祭祀的天神之一,若是无法显圣,又或者,是连显化都难以显化的话,那所引动的人心变化,就很是莫测了。

“无妨,师姐到时候直接将我龙珠置于彼处便是。”

“有时候,莫可知,莫可测,亦是一种力量。”

“懂得此间关节的,自然知晓此间玄妙。”

“而不懂得此间关节的,自然也不值得理会。”

……

诸葛孔明的动作,极快,也极有效率。

定下祭祀过后只三天的功夫,长江上的那以舟船为主体的祭坛,便已经铺设完毕。

借着不同战船的规制,那祭坛,便是分作五层。

第一层,以长江的江水为面,倒映天之万物。

第二层,便是以民用商船为主体,象征着承载王朝,承载天地的人间百姓。

第三层,便是那些艨艟战舰的甲板。

第四层,第五层,随之节节而上。

与青龙白虎相对的各色各相的旗帜,灵幡,便是沿着江面裂开,被小舟载着,环绕而动,然后循着五层祭坛,缓缓而上。

从第三层开始,除却旗幡之外,祭坛上,便又多出青龙镇天之柱,以及白虎衔刀之象。

祭坛上下,又有以兵卒充作的童子,或披衣,或持大旗,随着江面的风波而动。

第四层上,又多出一些和青龙白虎相关的人间传说所列成的图像等等……

这祭坛落成的时候,这浩浩荡荡的长江,都是陡然间多出来一个枢纽一般,各处的水脉,都被这祭坛收慑,镇压。

江中各处,代行权柄的龙神们,知晓这祭坛,是迎青龙白虎而起,自然也不曾对这祭坛,做出任何的干扰,然而是各自引导水脉,与那祭坛相合。

当然,在这过程之间,这些龙神们,也不免感慨这诸葛孔明的功行之高玄。

长江,可不是寻常水域,此为四渎之一,是天地水汽大循环当中,至关重要的节点之一——长江之主奇相,更是无比古老的大罗强者。

而奇相将长江的权柄托付给敖丙以来,虽然他们这些龙神,受令镇压长江各处——可就算是以他们这些太乙龙神的功体,以他们这些真龙对水脉的亲近,他们所驾驭所控制的,也只是他们各自所执掌的水脉而已。

可现在呢?

面前这位诸葛孔明,祭坛一起,令旗一挥,这祭坛上下,十多条水脉,便都随之而动。

作为一个凡人,其对水脉的驾驭,甚至是比同等层次的真龙还要强……

只能说,不愧是诸葛孔明。

而在祭坛左右,被邀请而来的,曹魏以及孙吴的使者,看着那祭坛的时候,亦是借机审视着襄阳的士卒,打量着襄阳的防卫。

——双方的使者,同样不简单。

从孙吴来的,乃是鲁肃鲁子敬,大局观,堪称孙吴之第一——是孙吴当中,少有的,能着眼天下之辈。

而曹魏这边来的,则是荀攸荀公达,同样也是赫赫有名之辈,以奇策十二,助曹氏攻灭袁氏,鼎定北方,可谓是定策元勋之一。

“子敬兄,我看这荆州水军之势,可比子孝将军麾下的水军强太多了。”

“之前子孝将军坐镇于襄阳的时候,你们数次想要北上,都劳而无功。”

“如今,云长将军领荆州水军于此,你们想要过江……啧啧。”荀公达摇了摇头,丝毫不掩饰自己言语当中的恶意。

而纵然明知荀公达是在有意挑拨,鲁子敬的心中,也依旧是不免生出几分阴翳来。

孙吴的地势摆在这里,这长江是护卫他们的天堑,同时也是封锁他们的锁链。

这长江天堑在,再加上这国策保守,孙吴想要北上,本来就不易,如今,这襄阳落入季汉之手,孙吴想要过江的机会,就更加的艰难了——如他这样的进取派,在孙吴国中,也必定会进一步的失势。

“若是荆襄之地能归于我就好了。”鲁子敬暗自想着。

若荆襄之地能落入孙吴之手,一则,他们有了往北进军的踏板,不担心渡江的时候,被堵在渡口围杀……二则,有了这在对岸的荆襄之地,他们便也能顺理成章的,令孙吴的国力,向荆襄倾泻——直到这荆襄之地,成为孙吴无论如何都难以放弃的地方。

在此之前,孙吴不止一次的试图攻取这襄阳城——那领水军而动的,更是天下闻名的周公瑾,赤壁之战的主帅。

那就算如此,周公瑾几次领兵,损兵折将,都不曾对襄阳造成什么威胁,反倒是成全了那曹子孝擅守的名声。

而现在,占据了襄阳城的,却是比曹子孝更加强大的关云长……

襄阳城上,无数旌旗的阴影压过来,将鲁子敬盖住,便如同是遮住了孙吴一国的未来一般。

鲁子敬低着头,回想着自己和关云长打交道的过往——孙吴群臣当中,鲁子敬素来是主张和季汉亲近的,在关云长统摄荆襄的时候,他也不止一次的,和关云长打过交道。

而那过往的时候,打交道时所留下的痕迹,便在鲁子敬的心头浮现出来。

关云长是一个相当磊落的人,是以,他也从来不掩饰自己对孙吴的不屑。

事实上,任何一个心怀天下的名将能臣,都对东吴那只想着偏安的君臣们,多有不屑——只是没有人能表现得如同关云长这般明显。

“乱世当中,没有大志,便是最大的弱点。”

“没有侵夺宇内之心,便必定被他人所灭。”

“主公他们,怎么就不明白呢。”鲁子敬的心头哀叹的同时,亦是思索着,有没有法子,能从季汉的手中,将荆襄之地给换取一部分过来——至少,将襄阳这锁钥之地,让一部分给他们孙吴。

不然的话……

鲁子敬推算着而今三国之间的战局——刹那,鲁子敬便是陡然一个激灵。

他突然发现,而今的局势,是关云长占据荆襄,又有极其精锐的水军,占据江水之上游,又有龙族支持,可挟制他们孙吴水军。

而在西南方向,又有五虎之一的马孟起在震慑收拢蛮族——可如果,万一,马孟起向西南开辟的时候,不经意的将方向一转,将兵锋对准他们孙吴,那他们孙吴,岂不是立刻就要被马孟起和关云长夹击?

两位五虎上将的夹击——这是什么概念,而且不是过往的时候,兵寡势单,而是全盛的,又带着充足大军的五虎,对此深有体会的曹魏大军,应该很有发言权。

“关云长和马孟起,二者相连,一个水陆并进,再加一个能调度左右的徐元直。”

“灭国之势啊。”鲁子敬的手指忍不住一抖——两路大军即可灭国,听起来很是不可思议,对孙吴,也太过于轻蔑。

但鲁子敬很清楚,这就是真实的情况。

孙吴的大军,水军自然是天下精锐不提——可问题是,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国力和国运都用在了水军之上,孙吴的陆军,就真的只能说一个,不值一提,不堪一击!

搞不好,在关云长拖住水军的情况下,马孟起这一路大军,都能直接一路将孙吴给杀穿。

鲁子敬沉吟着,原先的时候,三国之间,曹魏强而汉吴弱——汉吴非得联合到一起,才能和曹魏相争。

但如今的局势,若是汉先舍曹而攻吴,全取孙吴的话,那么吞下了孙吴的季汉,便已经是能正面和曹魏相持了。

这般的念头一起,便再也收束不住。

鲁子敬的目光,在这襄阳城那些将领的脸上扫过。

他能看得出,这些将领们的心头,都憋着一口气。

鲁子敬不是不通兵事的人,他很清楚——灭国之功,再不济也是一个破国都的大功,眼睁睁的从指尖溜走,那些武人们,会为此有多么的憋屈。

这般的憋屈之下,那些武人,会不顾一切的,想要重新找到这机会,想要弥补这一次的错过。

然而,曹魏的国力摆在这里,对阵曹魏的战机已去,那么,当这些虎狼之士为此回过神来的时候,他们的目光,会落到何处呢?

孙吴!

就算他们没有回过神,旁边的荀公达,也一定会让他们回过神。

“果真是虎狼之师。”鲁子敬做出无害的模样,似乎完全不曾理会到荀公达的言中深意。

他嘴上赞同着荀公达的言语同时,心中也思索着,如何应对接下来的局势。

“以云长将军之心志,此番祭祀过后,必定领兵北上。”

“却不知,子孝将军面对云长将军,有几分把握。”

“子孝将军为曹氏重将,堪为擎天之柱,其先前之败,已然惊天动地,若其再败,啧啧……”

“唔,公达兄倒是提醒了我,汉吴乃是友盟,先前云长将军猝然起兵,我孙吴来不及呼应,如今,正该替云长将军多多筹备粮草,好令他倾力相北。”

“……”看着装傻的鲁子敬,荀公达亦是无奈,只得摇头叹息,离去。

想要撕开孙吴和季汉之间的盟约,唯一的法子,便是从孙吴下手——而今,虽然季汉有了对孙吴动手的机会,但季汉之所以是季汉,三谋五虎,乃至于那些仙神们,都要逆势而动,都环绕在刘玄德的身边,便正是因为刘玄德的赤诚德操。

这样的人,便是再大的利益,都是绝对不可能主动背弃盟约,袭杀孙吴的。

所以,唯有令孙吴主动,令他们察觉到了来自于季汉的威胁,主动撕毁盟约,甚至对季汉动手,这才有可能,令季汉对孙吴出手。

这一次,诸葛孔明亲自来主持的祭祀,便是一个机会。

奈何,孙吴来的使者,偏偏是鲁子敬——除开鲁子敬以外,任何一人来了襄阳,荀公达都有把握说服他,使得孙吴背弃季汉,向他们魏国靠拢。

可偏偏,来的是鲁子敬,是孙吴当中少有的,心怀天下,却又在性格上,几乎没有任何弱点的鲁子敬。

“不过,内事决于张昭,外事问于周瑜——周大都督能让鲁子敬来做这使者,想来,孙吴当中,已经有人看到了季汉的威胁。”

“所以接下来要做的是……”

“绕开鲁子敬,向孙吴派出使者。”

“不,孙吴之间,有天下之心的,不过鲁子敬和周公瑾两人。”

“而周公瑾在性格上,有着相当的弱点。”

“或许,我更该考虑,要不要找个机会,刺杀鲁子敬。”

“只要能除了鲁子敬,少了鲁子敬作为调和,以周公瑾之性,则必死于吴主之手。”

“鲁子敬,周公瑾皆死,那整个孙吴,都只是掌中玩物而已。”

刹那间的悸动,便在荀公达的心头涌现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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封神:开局被抽龙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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封神:开局被抽龙筋 完整目录 · 共 1111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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