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01章 稳若泰山
道不同，不相为谋。
其实，过去这小半年，埃德加已经隐隐察觉到这件事了，他和威廉-莫里斯的工作理念正在产生分歧。
但毕竟埃德加正式成为经纪人的时间不长，脑海里的信息依旧是传统体系，再加上过去一年时间里始终忙碌，每天每天日程全部塞满，以至于没有时间暂停脚步认真思考，生活的惯性推着脚步前进，那些隐藏在日常生活细节里的警报也就始终没有拉响。
一直到现在。
也许，这次危机反而是一次转折。
熙熙攘攘、纷纷扰扰的思绪在脑海里汹涌，信息量庞大，埃德加深呼吸一口气，他需要认真想想。
思绪，短暂出神，很快就回到大脑里，然后埃德加就看到安森细细打量自己的眼神，显得专注而认真。
埃德加不明所以，投去一个视线。
安森满脸好奇，“船长，你在公司里真的不可一世、目中无人吗？傲慢地用鼻孔看人？”
埃德加摊开双手，“的确，我走路带风，自带光环，人人看向我的目光都带着崇拜，我就是城中话题。”
小小自嘲一番，埃德加无可奈何地看向安森，“嘿，一切都是为了你，结果，你的反应就是吃瓜看戏吗？”
安森波澜不惊，“船长，你难道没有听说过一句话吗？”
埃德加：？
安森，“永远不要相信男人。”
埃德加：……
安森畅快地大笑起来，“哈哈，船长，你真应该看看自己的表情，上帝，太好笑了。”
埃德加满脸无奈，深深呼吸一口气，最后还是没有控制住自己，嘴角轻轻一扯，无可奈何地摊开双手，“好吧，我必须承认，非常好笑。”
“但是。”
“安森，认真的，你是如何回应的？”
安森能够品味出埃德加话语里的紧绷，眉尾轻轻一扬，“船长，你不会真的在担心吧？”
埃德加点点头，“是的。”
“我知道，我应该自信，我们合作一直愉快，并且，我努力和你一起描绘未来蓝图，即使我不相信自己，也应该相信你的睿智和冷静，就好像当初我说服你没有那么容易一样，布莱恩也同样面临难题。”
“看，道理我全部都懂。”
“但是，我依旧在担心。”
“安森，我不会否认，‘蜘蛛侠3’五千万美元的片酬不会让我担心，但再加上007和马丁-斯科塞斯就不一定了。
“你应该知道，我一直在努力试图让你进入‘飞行家’剧组，和马丁-斯科塞斯合作，但他选择了莱昂纳多。而现在，布莱恩居然有机会让你插队，不仅和马丁合作，而且和华纳兄弟合作。”
“我没有优势。”
“也许，再给我两年，我能够拥有布莱恩现在的人脉和资源，大展拳脚，完完全全展现自己的能力；但现在，我的拳头没有布莱恩硬，如果再继续自信下去，那是盲目也是愚蠢。”
坦然，真诚。
埃德加没有掩饰自己的焦虑和脆弱，因为他了解安森——
用真心换真心。
如果试图用谎言和计谋对付安森，那得到的反馈也将是谎言和计谋，埃德加相信，即使是布莱恩也无法轻易让安森上当。
所以，埃德加非常诚实，“如果你选择布莱恩的话，我毫无还手之力。”
这是实话。
从人脉和资源层面来看，从能力和地位来看，埃德加这个转正成为经纪人短短三年的小毛头在布莱恩面前根本没有竞争力，埃德加现在拥有的优势，全部来自于安森——
这也是埃德加唯一能够抓住的稻草。
现实，就是如此残酷。
难怪布莱恩可以完全忽略无视埃德加，如同进入自己后花园一般，胆大包天地半路拦截安森并且明目张胆地挖角。
全然没有顾忌。
安森没有打断埃德加，始终认真倾听。
一直到埃德加全部说完。
“船长，你可以继续自信。”安森说。
埃德加一愣，倒吸一口凉气，瞪圆眼睛看着安森。
尽管安森从来不曾犹豫和动摇过，尽管布莱恩的条件完全没有能够打动安森，尽管安森相信埃德加应该拥有信心。
但安森明白，这里是名利场，利益至上。即使是情谊和信任也非常脆弱，没有什么事情是理所当然的。
所以，安森非常坦诚，没有弯弯绕绕。
安森轻轻耸肩，“船长，我是一个超级麻烦的合作对象，我有着数不胜数的要求，还有稀奇古怪的想法，我有着奇怪的自信并且拥有固执的信念，我不认为好莱坞有多少经纪人能够受得了我。”
“而且，我不需要经纪人推销我，因为我知道自己的方向和目标，你们为我创造机会，我自己会把握住；你们无法创造机会，我自己也会创造机会。”
“对我来说，我需要一个志同道合的合作伙伴，而不是一个对我的事业指手画脚的干扰，一个自以为聪明实际上愚不可及的白痴，”
“你可以自信，因为当我一文不值的时候，你就愿意忍受我的脾气和傲慢，并且这些年以来始终如一。”
“对我来说，更换经纪人不在日程表里。只要你不给我提上日程的理由，我愿意继续下去。”
埃德加一口气卡在喉咙，半天发不出声音来，他就只是愣愣地看着安森，大脑停止转动。
安森细细打量着埃德加，眼底流露出一抹惊讶。
“上帝，船长，你是哭了吗？”
调侃归调侃，安森还是快速坐了起来，在茶几底下翻找一番，东西稀里哗啦地掉落满地，最后终于找到面巾纸，抽了几张递过去。
看着埃德加泛红的眼眶，安森没有忍住，“哈哈，船长，从来没有看过你如此狼狈的模样，太好笑了。哈哈哈。”
埃德加看着没心没肺捧腹大笑的安森，奇妙的是，窘迫和困顿反而悄悄散开，他用力揉了揉眼睛。
“当然，为什么不？我的工作、我的事业、我的生活全部命悬一线，而我却发现，我的武器库没有想象中那么丰富，我试图反抗却发现眼前一切只是蚂蚁撼树，我的唯一希望就是眼前那个傲慢自大的好莱坞演员，就算是鳄鱼也必须挤两滴眼泪出来，如果有必要的话，没有眼泪我也可以干嚎两声。”
回应他的，是安森的笑声，爽朗而放肆的笑声。
安森本来就已经疲倦非常，眼睛几乎睁不开，沉重的眼皮隐隐刺痛，现在一笑，微微泛红的眼睛居然也湿润了。
区别在于，安森纯粹是身体反应，但埃德加到底是怎么回事就不知道了。
安森擦了擦自己湿润的眼睛，向埃德加展示了一下指腹的泪水，“这下好了，我也一样狼狈，两个神经病，哈哈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