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79章 幕后
深海。
成百上千道剑气撕裂空气，带着刺耳的厉啸，狠狠刺向寂厌庞大的甲壳。
轰轰轰轰轰——！！！
震耳欲聋的连环爆炸吞没了视野，每一道剑气的撞击都如同天外陨星悍然坠击大地。
爆炸的闪光刺破深海的幽暗，狂暴的能量冲击波呈环形疯狂扩散，将坚硬的海底岩盘层层掀起、碾成齑粉！
寂厌那足以抵挡十几位大宗师联手攻击的暗沉甲壳剧烈震颤，发出令人牙酸的碎裂声。一个接一个直径数十米的恐怖坑洞在墨绿色的血雾与漫天飞舞的甲壳碎片中炸开！
寂厌庞然如岛屿的身躯被这沛然莫御的冲击力轰得连连倒退，巨足在海底犁出深达数十丈、长达数里的巨大沟壑，淤泥与碎石如海啸般向两侧排开。
它发出沉闷痛苦的咆哮，甲壳上暗红光点疯狂闪烁，试图修复，但剑气中蕴含的【剑解】道则之力极大阻碍了它的自愈。
一道道剑气顽固地缠绕、侵蚀、瓦解着它磅礴的生命力。
这尊九品异兽在宁青曼的剑气下，被压得抬不起头！
原本在深海作战，占据优势的应该是这几尊九品。
比如宁青曼的剑气在命中目标之前，应该被海水的阻力和庞大的水压耗掉一部分威能。
而几尊九品的种种手段都可以借助大海的力量，威能更上一层。
此消彼长，能够极大缩小它们与人类巅顶的差距。
但道域中的海水刚才已经被寂厌全部耗掉，外界的海水被道域挡住，一滴都进不来。
而且几尊九品异兽的领域和神通也都被压制住了。
导致它们明明是主场作战，却打得非常被动。
万鳞挣扎着从那片被它血液染红的区域重新飞了起来。
它破损的头颅和身躯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蠕动、再生。新生的鳞片似乎更加幽蓝深邃，但气息明显衰弱了一截。它的双眼中燃烧着暴怒和惊惧，张开巨口，喉咙深处凝聚出一点深邃到极致的黑暗———
一个散发着无尽吸力的黑洞被万鳞喷吐而出！
黑洞出现的刹那，天地元气、破碎的岩石、逸散的剑气都疯狂地被拉扯、吞噬进去。甚至肉眼可见的空间都如同被无形巨手揉捏、拉扯，疯狂地旋入那深邃的黑暗核心！
黑洞迅速扩大，瞬息间化作一个直径超过千米的巨大漩涡。
恐怖的吸力作用在李飞和宁青曼身上，要将他们连同那片空间都彻底吞噬、碾碎！
这是万鳞燃烧源血，做出的最强爆发。
配合它的爆发，牟垣的上千条触手纷纷主动崩解，无形的精神波动化作恐怖的潮汐，在道域之内肆虐！
这‘潮汐’带着污秽至极的气息，足以让任何一位大宗师或者顶级真人的心神彻底被污染，从而精神错乱！
宁青曼周身清冽的剑意骤然勃发，如同在污浊泥沼中绽放的青莲。无形的剑意屏障形成，【剑解】之力精准地将那无声无息袭来的精神‘潮汐’分解、净化，保持着她剑心通明，纤尘不染。
至于李飞，三尊九品异兽的一切攻击在靠近他周身三尺后，都通通化作无形——
超凡禁绝！
他在扩大道域的同时，仍然保持了自身三尺范围的一座小型道域，就算是寻常的道则攻击都能免疫，更别提道则以下的超凡力量。
抬头看向头顶上方的巨大黑洞，李飞眼神微凝，右手并指如剑，朝着那恐怖漩涡中心虚空一划。
一道无法形容其色彩的‘线’骤然出现，这道线仿佛蕴含着宇宙初开、分割混沌的伟力，看似纤细，却带着一种斩断一切联系、分离一切物质的绝对意志！
这一式【不知天高】，甚至容纳了一部分宁青曼【剑解】的剑意与力量！
嗤啦——
如同撕裂布帛的声音在灵魂层面响起，吞噬一切的黑洞被这道‘线’从正中央硬生生一分为二。
漩涡的结构瞬间崩溃，内部狂暴的吸力和毁灭性能量疯狂紊乱、对冲，最终在一声沉闷的巨响中彻底湮灭，只留下一个短暂存在的、扭曲的空间褶皱。
“嗷——！！！”
万鳞的惨嚎撕心裂肺，庞大的身躯如同筛糠般剧烈抽搐，刚刚再生好的部分鳞甲和血肉再次崩裂，蓝血狂涌，气息如同断崖般狂跌！
巨大的恐惧彻底攫住了这深海巨兽。
“停手！住手！”
万鳞的吼声在道域内疯狂回荡，带着再也无法掩饰的恐惧：
“我的同伴已经去攻击你的船队了！你杀了我们，你的船队也要跟着一起陪葬！！！”
它漫长生命中积累的骄傲与凶悍，在这一刻被彻底击碎。
它从未遇到过如此强大的人类。
各种在大海中擅长的手段都被压制得用不了。
一切攻击都无效。
最强的防御也挡不住对方随手一击。
这一仗打得太绝望了！
李飞没有搭理万鳞，继续出手。
船队那边有闻人正带着两大御营军坐镇，哪怕遇到三，四尊九品异兽的围攻，一时半会也肯定不会有事。
道域内，三尊九品被李飞和宁青曼打得血肉横飞，痛苦不已！
“我认输——”
最终是率先跑去挑衅李飞的万鳞第一个撑不住了。
“万鳞，你敢”
牟垣正开口想要阻止，被李飞突然出现在身体上方，一脚踩进了海底，大半个身躯崩碎！
“说。”
李飞的目光落在万鳞身上。
另一边，一直沉默的寂厌也想要开口，被宁青曼一剑差点把身躯斩成两截！
万鳞一边恢复身躯，一边说道：
“我们受伟大意志的命令，来阻止你们靠近西大陆！”
李飞：“伟大意志是谁？”
万鳞犹豫了一下，被李飞的杀意一激，终于喊道：
“是荒神！”
“荒神？十品异兽？”
骨黎在意识中与那个未知的存在交流。
“不是十品。你那位拥有道则的同伴才是十品，荒神没有品阶。或者说，它是至高的十一品！”
“十一品？巅顶之上吗？”
“可以这么说。”
“荒神在哪儿？极渊最深处？”
“荒神无处不在。”
“呵，你说的赏赐是什么？”
“道则！”
“什么？”
“你没有听错，荒神可以直接赐予我们道则，让我们进阶为十品。你应该感受到了，我也拥有道则，我的道则来自荒神的赏赐！”
“.荒神究竟是什么？”
“是万兽之神！是我们血脉的源头！是世界意志的主宰！”
意识中的声音变得狂热起来。
骨黎沉默了。
它确实听说过一些关于荒神的传说，但没想到会是这样的答案。
更让它灵魂深处感到惊悸的是，当听到这些信息时，仿佛有无数被尘封的记忆碎片从血脉最深处翻涌而起，带着一种原始的本能冲动，让它下意识地想要相信对方所言。
“和我们一起联手阻止这些人类，荒神也会给予你赏赐！”
意识中的声音再次响起。
现实世界，王承泽看向突然停下的骨黎：
“怎么了？”
骨黎的心音毫无异常地响起：
“找到了对方的位置了，就在这片海域下。”
“好。”
王承泽没有犹豫，直接沉入海水中。
他周身罡气环绕，排开了海水，如同一杆刺破海面的神枪，笔直地沉入幽暗。
“轰隆！”
身后传来巨大的水花声，如山岳崩塌般的重量猛然坠入海中，强大的水流冲击让王承泽身形微晃。
他猛地转身，只见骨黎那庞大狰狞的身躯已经紧随其后，潜了下来。
“怎么？”
王承泽手中的‘崩雪’悄然转动半周，枪尖在深海中吞吐着森然寒芒。
骨黎的心音依旧平稳：“你主攻，我在侧翼牵制策应。若情况有异，我会立即撤走。”
它巨大的复眼在黑暗中幽幽闪烁。
王承泽深深看了它一眼，默然点头，不再多言，周身罡气流转，如同深海蛟龙，继续向那未知的黑暗深渊疾速下潜。
一人一兽，在无尽的压力与黑暗中，朝着潜藏的致命威胁挺进。
十几分钟后，骨黎突然看向某个方向：
“找到了！”
“虽然气息隐晦，藏得很好，但它一直在用自己的血脉力量影响，操控附近海域的海兽，终究还是露出了破绽。”
王承泽持枪朝骨黎指定的方向冲去：
“那就去杀了它！”
前方的黑暗仿佛凝固的墨汁，视野被压缩到极限。
蓦地，一点、两点.成千上万点幽冷的光芒在绝对的黑暗中次第亮起。
如同夜幕被撕开，露出了点缀其上的、冰冷死寂的亿万星辰。
王承泽骤然停住身形，持枪凝立。
他终于看清了这尊隐藏在深海下的九品异兽——
一尊庞大得超乎想象、形似深海巨水母的奇异存在。
它的身体呈现出一种诡异的半透明状态，仿佛由海水与阴影构成。而那如同繁星般密密麻麻、遍布全身的光点，赫然是它身上难以计数的、缓缓开阖的诡异眼眸！
仅仅是注视着这尊形态诡谲绝伦的巨兽，那无数幽光闪烁的眼眸仿佛蕴含着无穷的恶意与混乱，即便是王承泽这位武圣，也产生了轻微的晕眩之感。
没有丝毫试探的余地，王承泽全身筋肉瞬间绷紧如钢弦，‘崩雪’在他手中发出一声刺破深海的尖啸，枪尖一点寒芒炸裂，无形的罡气凝成一线，撕裂沉重海水，带着崩碎山峦的决绝杀意，直刺其中一颗最为明亮的眼眸。
噗！
罡气命中眼眸，却如同刺穿了一个虚浮的泡沫。
那颗闪烁着幽光的眼球应声破碎，化作一缕飘散的微光，旋即又在原地重新凝聚，闪烁着同样的冷漠光芒。
王承泽这足以洞穿山峰的一枪，未能造成任何实质伤害。
王承泽神情依旧冷硬如铁，眼神却凝重了几分。他手腕猛地一抖，崩雪长枪在身前划出一道巨大的、完美的圆弧。
枪劲所过之处，海水被无形的力量强行排开、压缩、固化。
那道圆弧水痕瞬间向两端疯狂延伸、拉长，同时如同活物般向前方急速扩散。
横扫千军的枪势与撼天动地的雪崩之威，在这万米深海之中完美复刻！
磅礴浩瀚的枪劲裹挟着千万吨的海水，化作一条咆哮肆虐的狂暴水龙，水龙所过之处，空间仿佛都在扭曲，蕴含其中的毁灭性力量轰然爆发。
轰！轰！轰！轰！
一颗颗闪烁的诡异眼眸如同被点燃的星辰，在狂暴水龙的冲击下接二连三地炸裂、破碎！
刺目的光芒碎片四散飞溅，将这片黑暗的海域短暂映照得如同白昼！
当最后一颗眼球也化为光尘消散，无边的黑暗如同潮水般再次涌来，吞噬了一切光线。
王承泽的心神骤然一荡，眼前的景象瞬间扭曲、模糊、重组——
他突然出现在玄极城上空，下方是几十万民众，一双双眼睛在注视着他。
前方，那个犹如梦魇般的金色身影凭空而立。
李飞！
“幻境？”
王承泽临危不乱，稳住自己的心神。
他很确定自己此刻陷入了幻境，正在经历自己一生中最晦暗，最痛苦的时刻！
“这尊九品异兽拥有道则，而且是心神类的？”
王承泽迅速做出判断，暗道不妙。
他的【逆命】能够将自身承受的一切伤害都转移给对手，但如果对手没有给他造成任何伤害，那【逆命】就无效了。
这尊九品异兽的道则，恰好是最克制【逆命】的一种！
前方，李飞和当初一样，踏步朝王承泽走来，一拳击出。
【不知天高】再现！
哪怕明知道是幻境，那种令人窒息的压迫感和真实不虚的危机感，依然让王承泽下意识做出防御的动作，催动【逆命】道则。
轰隆——
【逆命】道则又一次失效，王承泽又一次如流星般从空中坠落，当着几十万人的面，一招被李飞击败！
“噗——！”
王承泽躺在大坑的底部，口吐鲜血。
“我真的受伤了？为什么？”
“对方不可能真的模拟出李飞的道则，那为什么我的【逆命】会失效？”
“还是说，一切都是虚假的？”
“不行，如果我在幻境中承受的一切都会真实反馈到自身呢？”
“.”
当王承泽陷入绝对真实的幻境中时，众眸正在和骨黎交流：
“他已经被我的道则困住，陷入幻境，你可以动手了。”
“为什么你不直接杀了他？”
“这是给你立功的机会，你难道不想要荒神赏赐给你道则？”
“.好。”
骨黎庞大的身躯开始移动。
前方，王承泽手持长枪，静静地‘站’在海水中。
他紧闭双眼，一动不动，周围浮现出一颗颗发光的眼眸。
骨黎来到王承泽身后，上百只触手朝他包裹过来。
这些触手毫无阻碍地穿透周围的眼眸。
在即将接触到王承泽的身体时，所有的触手突然剧烈颤动起来。
无数道无形的精神冲击波如同怒海狂潮般汇聚、叠加、爆发，朝着四面八方无差别地疯狂席卷！
一颗颗虚幻的眼眸再次破碎。
这一次破碎后的眼眸没有重新出现。
王承泽猛地睁开双眼，从幻境中清醒过来。
他刚清醒，胸膛就向内凹陷，一口鲜血喷出！
他立刻发动【逆命】护住自身，同时看向周围。
骨黎的触手将他包围，但没有对他发动进攻，强大的精神攻击正朝四周席卷。
“它救了我？”
王承泽反应过来。
“为什么？！”
众眸愤怒地质问道。
一颗颗发光的眼眸将骨黎也包围了起来。
很快，骨黎最强大的心神攻击犹如石沉大海，再也无法生效。
“我猜你之所以没有直接动手，是因为一旦你动手，容易让目标脱离你的幻境，所以你需要我的配合。”
骨黎说道。
它同样是心神领域的强者，大致看出了其中的门道。
只可惜，它没有道则，在心神层面和对方差距巨大。
众眸怒道，心音从四面八方传来：
“你以为我杀不了你们？！”
王承泽神情凝重。
他已经对自身的伤势进行了检查，惊骇地发现，这些伤势都是他自己造成的！
【逆命】可以反弹别人对他造成的伤害，但自己对自己造成的伤害就无能为力了。
虽然不知道为什么骨黎坚定地选择帮助自己，但哪怕他和骨黎联手，似乎也打不过拥有如此诡异道则之力的九品异兽。
“你身为九品，为何要如此自甘堕落地帮助人类？”
众眸质问道。
哪怕骨黎选择留在海面上，两不相帮，它都能够理解。
它不理解为什么在得知了荒神的存在后，对方反而更加坚定地站在人类那边？
“因为它不想被我打死。”
虚空突然裂开一道缝隙，一个声音从中传出。
紧接着，一颗金灿灿的光球从中飞出。
光球内，李飞和宁青曼安然无恙。
身旁是只剩一颗头颅的万鳞，另有两大团散发着恐怖能量波动、如同熔岩般流动的暗红与幽蓝源血。
骨黎看向现身的李飞，松了一口气。
又多看了一眼只剩一颗头颅的万鳞，还有那两团源血，暗自庆幸。
荒神什么的，或许是真的。
但如果荒神真的那么厉害，为何千年之前所有九品异兽会逃离大陆？
为何最终会变成由人类来主宰这个世界？
更重要的是，荒神在哪儿，骨黎还没看到。
但李飞这个杀神就在身边！
它和李飞签订了盟约，很容易就能被锁定位置。
它继续帮人类，最终的结局还未知。
但如果它选择帮海中这些九品，且不谈违背盟约带来的影响。
骨黎毫不怀疑自己肯定会被李飞活活打死！
很残忍的那种
而且出了荒神开始复苏，海中九品异兽袭击之事，接下来李飞未必还会相信自己和虚池蚶。
为了自保，骨黎只能先一步表明立场，跟随王承泽一起下海，并且对众眸出手。
现在看来，它赌对了。
李飞看了一眼骨黎和王承泽，点点头。
然后看向众眸的那些眼眸，金色的道域再次在深海扩张：
“把你知道的说出来，我给你活命的机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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