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8章 狼群概念

听到滕毓藻说，第二个开始研制能在水下发射鱼雷的潜水船的，居然是北洋水师，这让许多人都露出了惊奇之色。

在这些人的印象中，这个朝廷自闹长毛之后，就已经明显国力衰弱，成为任凭列强宰割的羔羊。

而且，还故步自封，一向就把西方列强的科学技术看成是奇巧淫技，不削于顾，哪有余力发展当时先进的海军技术？

甚至还走在了绝大多数列强的前面，在潜艇制造方面处于当时世界先进行列！

这些，除了周馥、李玉林和叶祖珪面露戚戚之色外，包括萨镇冰在内的所有人都大为惊奇。

可事实就是如此，滕毓藻的心中此时也是百感交集，阵阵酸楚涌上心头。

1863年，法国建造了“潜水者”号潜艇，它以压缩空气瓶内的压缩空气推动活塞式发动机作为动力，这是世界上第一艘机械动力潜艇。

而在1880年，天津机器局建造了中国第一艘潜水艇，成为当时世界上仅有的两个制造出机械动力潜艇的国家之一，比英国、美国的技术都领先。

北洋的这艘潜艇，是由一个姓陈的“道员”首先提出建造的，当时叫“水下机船”，沈道员先进行了图纸设计，并吁请李鸿章予以支持，还表示愿以合同保证，若建成后经过试验证明不适用，工费分文不取，完全由他个人负担。

虽然李鸿章对于这种能潜到水下的船也很感兴趣，也得到李鸿章的批准，可李鸿章此时还处于同当今只认可巨舰大炮的列强一样的思维层次上，对于这种新式舰船的前景并不十分看好。

虽然如此，1880年夏，这艘“水下机船”还是在天津机器局开始施工，陈道员亲率10余名工匠，在机器局院内围起围墙，围墙内外戒备森严，“禁止外人窥探，即其余工师，均设严禁，不准窥视”，就连指挥施工的负责人也不知道这围墙的用途，其机密程度可想而知。

经过整整一个夏天的紧张施工，到当年9月，这艘特殊的船建成完工。

此时，距离1863年法国建造成功第一艘机械动力潜艇“潜水者”号仅过了17年。

当年9月18日，正值中秋，这艘“水下机船”在天津海河内进行了试航。

据记载：“船半浮水面航行，灵捷异常，颇为合用；沉入水下，水标仍浮出水面尺许，若涉大洋，能令水面一无所见，而布雷无不如志，询摧敌之利器也。”

从这艘潜艇下水试行时的评语来看，中国第一艘潜艇的试造，显然是比较成功的。

遗憾的是，这艘中国历史上第一艘有记载的自制潜艇命运却十分短暂，既没有任何实际使用的记录，也没有留下实物。

直至今日，人们也不知道这艘中国人制造的第一艘潜艇的动力推进系统是什么样子的、又是以什么方式上升或下潜的。

至于艇体结构如何，更是无从得知。

这件事，已成为了后世的一桩悬案。

滕毓藻前世就十分惊疑，他最关心的是，这个沈道员到底是何方神圣？

一个不属于水师的道员，又显然没有在国外学习过，否则应该留下一些蛛丝马迹的记载，可他这样一个人，竟然能看到潜艇蕴藏的巨大价值，甚至还能自己设计制造出来！

更有甚者，从他敢于定下合同，来保证他设计建造的潜艇一定能合用这一点来看，这个沈道员对他设计的潜艇，是有着绝对的信心的！

这不得不让滕毓藻怀疑，这个姓沈的道员也是一个和他一样的穿越者，甚至还是一个早于他来到这个时代的穿越者！

否则，一个基本上没有出过国，又在这样一个资讯极不发达的时代，连潜艇的样子都没见过的他，怎么就能造出潜艇来！

只是穿越之后，滕毓藻一直就处于紧张的作战中，没有闲暇时间打听寻找这个沈道员的下落，直到滕毓藻重新回到天津后，才向这个对北洋最为了解的周馥询问起此事。

只是周馥也说不太清楚，他只知道这个姓沈的道员是江西人，具体府县不知，好像家境也并不富裕，听说还是举债捐的官，而且虽然已经有了道员的身份，不知何故，他竟然一直没有成家，在建造这艘潜艇时，依然还是孤身一人。

这个新式潜艇建成后，曾被上海的报纸大肆报道，随后就有法国人向慈禧抗议，说是这个沈道员窃取了他们国家的潜艇机密。

估计也是慈禧认为这个东西没什么用处，又不知她和李鸿章是如何商议的，反正最终李鸿章下令，烧毁潜艇设计图纸，同时拆毁这艘已经建成的潜艇。

据周馥说，此后沈道员大病了一场，然后就突然失踪了。

谁都不知道他去了哪里，或者是死是活，反正再无人见到过他。

只听说，在他病重期间，有一个英国商人经常去探望他。

为了找到和探寻这个沈道员的下落，滕毓藻甚至还派人去过吏部寻找这个沈道员的档案，想要找到这个沈道员到底是江西哪个府县的人。

既然是捐官，那就一定会在吏部留下档案，只不过战乱期间，吏部的档案大部损毁或者遗失了，他并没有在吏部得到他寻找的答案。

滕毓藻在疑惑感慨之余，也只好作罢。

滕毓藻在心中暗暗叹了口气，接着说道。

“对于潜艇这种新式舰艇，现在列强也还依然处于摸索起步阶段，而且由于技术和列强对潜艇的战略意义还看的不是很明了的原因，在潜艇方面，列强虽然已经开始研制，可重视程度并不够，进展极为缓慢。”

“直至一到现在。”

滕毓藻差一点就将“一战”两个字脱口说出。

“.列强军方都有对潜艇这种新概念舰船强烈质疑和反对声音，在西方，潜艇仍被当成非绅士风度的海军武器，甚至其被俘艇员，还有可能被以海盗论处。”

“据我所知，现在，法国、美国、英国、俄国和日本海军都各自装备了几艘潜艇，日本人的潜艇还不是他们自己研制的，而是霍兰为日本人建造的。”

“也就是说，如果我们现在同样开始下大力气研制潜艇，我们会同列强处于同一个起步阶段，我们完全可以拥有全世界最先进的新式潜艇。”

滕毓藻深吸口气，把目光看向叶祖珪和萨镇冰。

“桐侯、鼎铭，你们可以想象一下，如果我们能造出航速更快，下潜更深的装有鱼雷的潜艇，在水下近距离内，神不知鬼不觉地向敌方舰队突然发射出几发鱼雷，这会是什么样的结果！”

滕毓藻的话，让叶祖珪和萨镇冰都不由感到一阵心悸。

如果舰队在航行时，突然发现在近距离内有几发鱼雷扑过来，不要说几千吨的铁甲舰，就是上万吨的战列舰，也一样难逃被击沉的噩运。

尤其是如今日本海军也有了这种新式的潜艇，北洋舰队也必须要拥有，而且还要比日本海军的潜艇更加先进。

叶祖珪神情严肃地对滕毓藻说道，“大帅，既然小鬼子有了这个潜水.潜艇，咱们北洋也一定要有潜水艇。”

“对！”

萨镇冰也说道，“大帅，咱们也要有，而且还要有比小鬼子更多更好的潜艇，如果咱们能有三五十艘潜艇，一旦打起来，小鬼子的舰队，就是有再多的战列舰，也一定疲于应付，如果真能击沉他几艘大舰，灭了小鬼子的舰队也不是不可能。”

“大帅。”

李玉林有些担忧地说，“这种潜艇的造价有多少？”

新北洋军陆海军的武器弹药制造费用，以及后勤粮秣，还有军饷、抚恤的费用都由李玉林和他的军工后勤部掌握统筹。

虽说暂时只要李玉林开列出账目，滕毓藻都会一一给与核销批准，而且李玉林也很清楚滕毓藻手中还有大笔的银子，可做了一年多营务处总办，前锋军所有的费用及支出都由他全权负责，这让李玉林早已养成了精打细算的习惯。

尤其是现在，直隶的方方面面都在大笔花费出银子，而且投入巨大的铁路费用又不知何时才能得到回报受益，这种情况下，滕毓藻就是有座金山，也总有坐吃山空的时候，他不能不替滕毓藻担忧。

滕毓藻自然明白李玉林的心思，这是在提醒他，军费支出要有所节制，这也是他坚持要李玉林掌管这个军工后勤部的原因，李玉林现在已经习惯于通盘考虑统筹军费的支出了。

滕毓藻苦笑着说，“如果从国外购买，就是现在列强所能造出的最好的潜艇，估计一艘有十一二万美元也就差不多了，大概不到二十万两银子一艘。”

滕毓藻的话刚一说完，包括李玉林、叶祖珪、萨镇冰这些人都不由脸色一暗，会议室里的其它人也都露出苦笑。

如果二十万两银子一艘，五十艘就是一千万两的银子，已经可以再买两艘万吨级的大型战列舰了。

李玉林看了有些尴尬的叶祖珪和萨镇冰一眼，稍一犹豫还是说道。

“大帅，不算这些潜艇，即便只是两艘万吨以上的钢甲舰，还有三十艘六千吨左右的钢甲快速巡洋舰，十艘两三千吨的驱逐舰，按照大帅刚刚说过的万吨大舰的造价，我大致算了一下。”

“这些军舰军舰加起来，没有一亿两的银子根本就下不来，咱们还有其它军费要支出.”

刚刚众人只是听滕毓藻划给他们的蓝图感到痛快淋漓、兴奋不已，谁都没想到要花多少银子，如今听李玉林这一说，众人不由都面面相觑起来。

一亿两的银子，朝廷一年的税赋哪怕一文钱都不花，也凑不到这个数啊！

一亿两的银子，虽然在哪都是一笔绝对的巨款，包括列强那些国家也一样，一亿两的银子估计都有可能是有些国家的一年军费了。

即便到十多年后的一战前，军费最高的德国，也不过才十二亿两银子左右。

滕毓藻现在有银子，可他的银子还有大用处，推动洋务、建设铁路，当然还要算上他的军费支出，这些每年都要花费大笔的银子，银子从哪里来？

只能通过他手中的银子去生银子，才会有源源不断的资金，如果他现在就这样随随便便就拿出上亿的银子，两年半后的日俄大战，他就只能瞪眼看着了。

早有准备的滕毓藻笑着对李玉林说，“琼琳，咱们花不了那许多银子，这一点，你大可放心。”

见众人依然疑虑未消，滕毓藻只好耐心地解释起来。

“你们都应该还记得列强还欠咱们的银子呢，英、法、德、美欠咱们四千万两，意、奥两国的银子也有二百万，加起来就是四千二百万。”

“当初是说好的，这些银子列强不会交给咱们现银，咱们只能把这些银子在他们四国花掉。”

滕毓藻点燃一支烟，吸了一口后，笑着说。

“四千二百万呐，这可不是小数目，咱们总不能谁谁便便就花掉吧，只能购买咱们最急需的东西，什么是咱们当下最急需的，自然是建洋务工厂的机器设备，此外就是海军的新舰。”

“由于咱们和德国人谈的很顺利，兵工厂和船厂还有钢铁厂都是同德国人合资兴建的，修复扩建北洋机器局购买的设备，也是主要从德国那里购买的，所以德国人欠咱们的钱都已经花掉了，只剩下一百多万两，也就是说咱们还有三千三百多万两银子。”

“虽然咱们还要建包括能制造蒸汽发动机、柴油和汽油发动机机器厂，以及能制造其它机械设备的机器厂，还有诸如铁路机车、汽车厂等其它众多工厂需要的设备。”

“可这些咱们都有单列支出，而且许多工厂都是合资或者招商入股，这些不好使用这些属于直隶总督府的资金，尽量不会让官府资金进入，避免官商合办。”

“这样一来，这三千三百多万两银子，咱们就可以完全用在给咱们的海军购买军舰上了。”

滕毓藻似乎胸有成竹，神情轻松地对叶祖珪和萨镇冰说道。

“咱们是买洋人的东西不假，可买东西也要有章法，不能以为这些银子是咱们白白捡来的，要记住这几千万两的银子是咱们的将士们用性命换来的！”

“而且，咱们也不能说某个列强陪给我们多少银子，花完了也就不再理他们了，这样不行，没一个列强那里花费的银子都要超出他们的赔款数额。”

“这样列强才更想着如何要我们多买些他们的东西，甚至还想着要把他们赔给咱们的一千万两赚回去，这样他们才会想方设法要咱们多买他们的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