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巧合杀人？”
“巧合杀人！”
现场众人在听到秦枫的话后，面面相觑，顿时就开始小声议论起来。
巧合杀人，这是一种什么犯罪手法？
而秦枫也没卖关子，立刻就给出了解释。
“一般来说，所谓的密室，应当是完全隔绝内外的封闭场所。
当我们看到李博士死亡的凶案现场时，我们下意识的就认为这是密室犯罪，因为它四周的墙壁厚实，没有窗户，门紧闭并且从内部反锁。
但我们往往就忽略了另一个点，这个点约翰·迪克森·卡尔在他的作品《三口棺材》中也借基甸·菲尔博士之口说了。
【你的密室有一个门，一扇窗户，以及坚固的墙壁。
在门窗皆关闭的前提下，要讨论逃脱的方法之前，所谓有秘密走廊通往密室这类的低级伎俩，我就不提了。
至于一些犯规的小动作，我们也不讨论了，像是壁板间的缝隙，宽到可伸进手掌；或是天花板上的栓孔，能够伸进管子。
这些心思虽小，却也同样是犯规行为。】
所以这也是卡尔口中十三种密室类型的其中一个核心点，密室并不一定是密室。
然后是李博士虽然是死在密室里，但凶手却并不一定在密室中。
最后是凶手杀人的方式，既然无法进入密室，那么利用机关远程杀人，无疑就是极佳的选择。”
“所以你的意思是，凶手同时使用了三种密室杀人手法，在外部利用机关杀死了地下室里的李博士？
那是什么机关？我们现场没看到过机关的布置痕迹。”
野田昊有些不解，但还不等秦枫解惑，他又先一步反应过来。
“你的意思是……通风管道？
但李博士是死于枪击，凶手难道是利用机关，确实，若是设计合理，将枪械送入通风管道，加上摄像头和激发装置，的确有可能从通风口对李博士进行射击。
或者是提前在地下室里的通风管道口布置好枪械机关，杀死李博士后，再让后进入的人拆掉机关。”
野田昊这么一说，其他人顿时就恍然大悟，原来杀死李博士的方法，竟然是这个，确实是十分合理。
Kiko这时也反应了过来，看着秦枫说道：
“难怪当时林婉如的手被通风口格栅割伤后，你会有那种反应。
她说当初自己的手被割伤后，李博士就用砂纸把那些格栅片边缘都打磨了一遍，结果如今她的手依旧被割伤了，这说明那些通风口的格栅都被换成了新的。
你是从这一点察觉到，凶手杀人是通风管道吧。”
秦枫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正准备开口，众多侦探中，一个穿着白大褂，以科学破案而进入排行榜的侦探，这时突然开口反驳道：
“不对，我看过死者的尸检报告，其身上的伤口入射角度并不规律，很显然射击点并非是来自于一处，除非凶手是在每一个通风口都布置有枪械机关。
而且那地下室的通风口出口处空间并不大，想要安装机关并不容易，再加上李博士对于地下室很看重，要瞒过他在地下室完成如此巨大的工作量，根本毫无可能。
至于说通过通风管道将枪伸进去，那更是无稽之谈，死者家的通风系统并非是直直的一根管道，而是在地下有好几处弯折，并且管道狭小，这种方法也行不通。”
“没错。”
野牛比利这时也附和道，他有着丰富的枪械使用经验，所以在这一块无疑更有发言权。
“枪械的机关设计可没那么简单，这不是什么弓弩、钢丝、刀片。
考虑到火药的动能，装置得牢牢固定住。
如果说凶手有那个能力，可以避开李博士，然后悄无声息的在地下室里安装好这些机关。
那他完全可以轻而易举的进入地下室，直接射杀李博士，根本就无需这么麻烦。
反正纽约这边谋杀案的破案率并不高，一般都在50%以下，就算是直接将其枪杀了，风险也很低。”
比利说完这话的时候，陈英身为纽约警官，还瞪了他一眼，不过这个白人大汉倒是毫不在意。
至于秦枫，他也点了点头，问道：
“是啊，何必这么麻烦呢？
按照我前面说的奥卡姆剃刀理论，想要杀了李博士，很简单，直接在他回家的路上，让某个帮派分子枪杀了他，不就可以了吗。
方便、快捷、高效、成功率高、风险还很低。
很多人以为的谋杀，是精巧的机关、烧脑的诡计、隐秘的手法。
但实际上大多数的谋杀，不过是简单的一击毙命，特别是在国外这种对枪械管控不严的地方，就更容易了。
无论是陆国富为了除掉李博士，接管隆庆会，还是智人公司为了独吞研究成果，这无疑都是最佳选择。
为什么凶手要多此一举，弄出密室杀人案件呢？”
秦枫这话，倒是引起了野田昊的共鸣。
“确实，你说得很对，仔细想来，李博士的案子，从头到尾都透露着一种诡异的气氛，好像有什么无形的大手在背后操纵一样。”
“不是，我们不是在说凶手的杀人手法吗？别把话题扯远了啦。”唐仁这时出声打断了他们的交流。
秦枫微微一笑。
“是……是啊，我们一直在绞尽脑汁想凶手的杀人手法，觉得这很神秘，很复杂。
但有没有一种可能，对于凶手来说，这杀人手法很简单，简单到和他在路上枪杀李博士一样容易。
所以他没选择在路上动手，而是选择了让李博士回到家里，进入地下室再动手。”
“哎呀，你快说吧，凶手的杀人手法究竟是什么？KIko这时追问道。
秦枫以手做枪，将食指朝下。
“有没有一种可能，凶手那天不过是来到了李博士家的草坪上，将枪伸进了通风系统的室外换气孔，然后扣动了扳机。
然后子弹在管道内部弹射，最终从地下室的通风口射出，击中了李博士。”
“不可能！”
“绝对不可能！”
现场的侦探们几乎是异口同声地喊了出来。
“你知不知道你在说些什么？”
野田昊激动地说道：
“之前我们分析李博士是自杀还是谋杀，当时我说他开枪造成的八颗跳弹全部反击到自己身上，概率是P=（4.7/360）^8≈2.7×10^-15，相当于连续中17次强力球头奖。
而你说的这种情况，其可能性与之相比，还要更低。
从室外的换气孔开上一枪，子弹在数米长的管道里弹射，然后射出通风口，击中地下室里的人？
你以为是玩Many Bricks Breaker（一种弹力球游戏）吗？
这期间初始入射角度，还有子弹在管道里的弹射角度，以及最终的落点计算，就算是超算来，都不可能完成瞬间完成。
更别说还要完成8次同样成功的操作，简直是比奇迹还奇迹，只有无所不能的神才可以办到。”
“哈哈哈，这难道就是侦探排行榜第二名的水平？”
大厅里，野牛比利也仰头发出一阵刺耳的大笑，虽然他之前和秦枫等人联手，但这并不意味他彻底认可了这个华夏的年轻侦探。
“我还以为你能说出什么惊天动地的推理，结果就这，简直是无稽之谈。”
周围的其他侦探也纷纷露出不屑的表情，有人低声嗤笑，有人摇头叹息。
就连Kiko，在立即用手头的电脑模拟了一下秦枫所说的手法后，看着验算出来的可能性结果，也是沉默不语、眉头紧锁。
可能性确实是太低太低了。
现场没有人赞同他的说法，大厅里陷入一片沉默，只有野牛比利的笑声在回荡。
除了一个人。
“谁说不可能？一切皆有可能嘛！”
唐仁突然大喊了一声，不顾周围人看傻子似的异样目光，主动站了出来。
他的目光扫过在场众人，声音十分洪亮。
“我脑子是不行，算不出来那什么成功率，也搞不清楚弹道是什么鬼东西。
但有个事情我还是清楚的——这世上的坏人多了去了，犯罪的手法也千奇百怪！
作为一个侦探，我们的任务就是揪出每一个坏人，研究每一个可能！”
“蠢货！”比利不屑地说道。
唐仁并未理会他的嘲讽，走到秦枫身边。
“无论这种可能性有多小，只要它存在，我们就不能忽视！
你们这些所谓的‘高智商侦探’，整天就知道算来算去，可破案靠的不是数字，而是这里——”
他指了指自己的心口，又指了指太阳穴。
“是直觉，是经验，是一闪而逝的灵光，更是对真相的执着！”
说着他拍了拍秦枫的肩膀，鼓励道：
“老秦，别担心，他们可以嘲笑你，但别忘了，正是这种‘无稽之谈’，帮我们破获了多少看似不可能的案子！
想想泰国那次……”
秦枫感受着唐仁的认可和鼓励，心中也是十分感动，不过他还是说道：
“我这不是直觉，也并没有担心。
既然我敢提出这种可能，那就是掌握了证据。”
“证据？什么证据？”比利颇为不屑地问道。
“管道内的子弹弹射痕迹。”野田昊这时突然开口，帮他做出了回答。
“虽然我的理智思维让我无法相信这种可能，但既然你说有证据，那么只有一种可能，就是子弹在管道内部的弹射痕迹。
凶手可以换掉通风口的栅栏格栅，但没法悄无声息地换掉埋在地下的通风管道。”
“确实。”
秦枫点点头，脸上露出得意的笑容。
“要验证这点很简单，无需把管道挖出来。
我让林小姐联系了她在哥伦比亚大学的朋友，借来了一台蛇形机器人，让对方帮忙控制机器人钻进管道里露了像，也拍了照片。”
秦枫将那些刚发到手机上没多久的照片，又转发给Kiko，让其帮忙投射到大厅的雪白墙壁上。
可以看到，那通风管道上，确实是有着不少子弹擦过的痕迹。
“这也不能说明你说的杀人手法是对的！”
比利还有些嘴硬，但像他这样的侦探，却是少了许多，大家对这件事的看法，终究是转变了一些。
而秦枫也没和他争辩深究，只是说道：
“凶手杀人的手法我们姑且不论，至少有一点我们可以确定，那就是李博士的死亡必定不是自杀，而是他杀！
而且若是根据我所提的手法来分析，嫌疑人的范围也在扩大，并不再仅仅只是局限于某些人。
我们可以开动脑筋，思考更多的可能性。”
“你这么一说，我倒是有个想法。”
野田昊蹩脚的普通话这时又响起了。
“刚刚比利说过，在美国，想要谋杀一个人，直接在街头开枪无疑是更合适。
而且凶手如果真是用你说的那种行凶方法，要么是有着强大的计算能力，要么就是能预测未来，干扰概率。
无论是那种方法，都不至于弄出‘密室杀人’这种事。
现实不是侦探小说和电影，一般出现这种情况，无非三种可能。
第一，凶手是个疯狂的侦探小说爱好者，有心理疾病，故意布下迷阵，好卖弄自己的杀人技巧，享受高智商犯罪的快感。
第二，凶手是某种X教徒，杀人也要按照某种仪式来执行，甚至杀死李博士的手法，都是仪式所造成的结果。”
“还有第三种可能！”
秦枫接过了野田昊的话，继续说道：
“凶手除了要杀掉李博士以外，还要借助他的死，达成其他目的！”
“我们之前因为‘密室杀人’这件事，一直都将视线和心思都聚焦在李博士身上。
毕竟对于一名侦探，特别是位于排行榜前列，全球顶尖的侦探而言，‘密室杀人案’无疑是有着极大的吸引力。
所以我们围绕着李博士深入挖掘，查到了智人公司，查到了他的研究室，找到了他的女助手林小姐，还顺藤摸瓜，借此查到了陆国富以及隆庆会私底下的非法交易。
这一切都符合侦探对于一个完美犯罪的期待，有伪装成自杀的谋杀，有复杂且神秘的杀人手法，有凄美的爱情，有隐秘的罪恶交易，有正义的死者……
若是将这一切拍成电影，我都不敢想象它票房会有多高。”
哈哈哈哈！
放映厅里因为秦枫的这句台词，响起一阵响亮的笑声。
“但幕后操控着唯独漏掉了一点，那就是这一切都太完美了，太贴心了，太符合人的想象了。
祂忘记了，我们人类社会，实际上也不过只是个大草台班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