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72章 试探
岳峰自从认识吴克己以来，老爷子给岳峰的印象一直是那种有真才实学的世外高人。
只要他谋画或者算计的事儿，很少有失败的，基本上都是十拿九稳。
听吴大爷话里这意思，好像是有啥正事儿啊。
吴克己撇嘴看了岳峰一眼说道：“先不告诉你，谁让你挑拨离间呢！我是馋那口野鸭子肉么？
你好好说话，我再考虑这事儿告不告诉你！”
老爷子现在明显是拿话头逗孩子，偏偏岳峰还不能继续犟嘴，哪怕知道这是逗玩，也得把姿态给做足了。
“嘿嘿嘿，大爷，我错了！我小人之心度您君子之腹，这鸭子毛我肯定仔细薅，一根儿都不剩下！您别跟我一样滴呗！”岳峰一边手里干这活儿，一边说道。
“这还差不多，看你知错能改，我就原谅你这一回！”
吴克己点点头，目光跟赵大山对视一眼，然后两人心照不宣地点点头。
“嗯？您到底啥事儿啊？”岳峰继续问。
“我最近几天，跟你师傅在后山周边转了几圈儿，发现几块条件非常不错的山场子！
我想问问你，有没有打算，自己或者组织着村里村民们一起，搞点新的副业啊？”
“搞副业？啥副业？”岳峰心头一动继续问道。
赵大山有点憋不住了，抢先说道：“种参！你大爷说，后面有几块山场子，地形条件，还有土质等因素，都很适合种人参！”
吴克己点点头，继续说道：“最近几年，人参的市场行情都还不错。
现在政府放开统筹管理了，普通农户也可以自由种植！
我手头有不少长期合作的渠道，如果你愿意搞的话，正好趁着有功夫，帮你把把关啥的！
当然，你如果没这方面的想法，那就拉倒！纯粹是我跟你师傅路过那几片山场子，觉得合适才临时想到的！”
“这……”
岳峰听到这话没有立刻点头，而是在心底稍微思考了几分钟。
种人参这种活儿，岳峰前两年的时候也曾经在心底评估考量过。
之所以没有执行，与政策因素有关系但不是主要原因。
更多是因为这玩意儿回本周期比较长，哪怕是园参，都得三年以上才能见效益。
“你是不是顾虑着，见效益时间太长了！”吴克己好似早就看透岳峰顾虑似的问道。
“嗯呐，主要犹豫的点就是这个！现在村民们手里虽然富裕点了，但还是眼界比较窄！这玩意儿我们村这边也没啥人提前种过，推广起来有点吃力不讨好！”岳峰据实说道。
吴克己点点头：“这倒也是！你考虑下吧，今年秋播还来得及！”
“嗯呐！我先烧水薅鸭子毛！”
岳峰应了一声，然后开始忙活着干活儿。
在薅毛的时候，岳峰就一直思考刚才的短暂交流。
老话说听话听音儿，岳峰经过跟吴大爷这么多次打交道，早已经过了老爷子嘴上说啥，他就单纯听啥的阶段了。
如果仅仅是看到几片适合种参的山场就鼓动着岳峰带人种参，绝对不是吴克己这种级别的大佬做事儿的风格。
基于这种考量，岳峰不由得就往深了琢磨起来。
很多时候，事情中间就是隔着一层窗户纸儿。
想深一层，看问题的角度就会豁然开朗。
岳峰琢磨了一会儿，一拍脑袋想到一种可能性。
是不是吴大爷想要金盆洗手，然后在为后面的发展找退路呢？
让岳峰种参只是个话头上的试探，更深层次的意思极有可能是在琢磨把林下参跟园参种植业务交给岳峰的可能性。
想通了这一层，岳峰思维发散开，继续思考起来。
你要问岳峰稀罕不稀罕这条新的致富路子，只要能让村民们挣到钱，多一条选择，岳峰还真挺动心的。
现在购销点每天都有结余的利润，哪怕垫付前期费用，都压力不大。
种参最近几年肯定是不错的生意，要到九几年之后，才会因为产量爆发式增长价格锐减。
另一方面，对于接管掌控吴大爷手里的参农组织，岳峰想法不大。
他挺满足目前这种相对低压力的生活状态，运营组织一整个参农组织啥的太麻烦，岳峰志不在此。就连这次去BJ，被动沾染上了麻烦，岳峰都烦得很。
想到这一层，岳峰最后还是不想折腾，吴大爷徒弟小辉他们虽然岁数不大，但江湖经验要比岳峰强不少呢，岳峰肯定不是最优的接班人选择，甚至不是主要考察参考对象。
在思考问题的时候，岳峰就很利索地用开水把肥鸭子的毛给烫完收拾掉了。
该说不说，这贴了秋膘还没飞走的绿头鸭子是真的肥，薅光了羽毛之后隔着皮肤都能看到明显的皮下脂肪。
等收拾完了猎物，岳峰很快就把肉给剁块儿下了锅。
岳峰亲自上手干活儿，赵大山跟吴克己俩人在旁边喝着茶水指挥着，辣椒，香料等按照比例下锅，大火把水烧开，没多久的功夫，锅里的野鸭子就飘来了诱人的香味儿。
等两锅肉炖好，已经是一个半小时之后的事情了。
岳峰爷仨收拾好吃饭的桌子，把年份茅台烫上，很快就摆好了阵势。
“啧啧，老赵，你闻闻，这野鸭子肉按照我说的法子做，味道咋样！”吴大爷鼻子微动，非常有成就感的冲着赵大山邀功道。
赵大山更直接，抄起筷子夹了一块肥美的鸭肉塞到了嘴里。
赵大山客观评价道：“肉炖得挺烂糊！没想到啊，这玩意儿炖着吃，还挺香呢！
以前年轻的时候打过不少鸭子，不过那会儿多半是烧着吃或者烤着吃了，大火炖着吃还真没这么吃过！”
“那是，我还能骗你不成！小峰，你也抓紧坐下！这肉炖得烂糊，你师傅牙口不济事了，肯定抢咱的！”吴克己笑呵呵的招呼岳峰，同时也夹起了一筷子野鸭肉。
看到俩人小孩儿似的逗乐，岳峰默默地给俩人倒满酒，然后这才坐下。
“刚才拔毛的时候，我看你眉头皱着呢，想的咋样了？”
吴克己夹起了一块鸭脖子，然后很惬意地一边啃，一边问岳峰。
岳峰说道：“大爷，我刚才琢磨了一会儿，不知道想的对不对，如果是我想跑偏了，您可别笑话我！”
吴克己点点头：“行，不用提前打预防针，咱们爷们儿之间，想到哪说到哪就行，用不着整外人那套虚头巴脑的！”
“按照往常我对您做事儿风格的了解，如果只是普通种点人参这种事儿，应该不值当的您老亲自张嘴，我刚才想了想，有两种可能！
一种是，您想要继续发展规模，把我家门口后山这边，也搞成咱们的产业基地！您需要找个信得过的人来负责这一块儿，所以想到了我！”
岳峰说完第一种可能，没有急着说后面的话，而是目光看向吴克己，想要从对方的微表情里来发现点什么。
结果，当然是啥都没发现，吴克己目光深沉，脸上表情没有丝毫的变化。
“继续说！”吴克己啃完了一截鸭脖子，然后示意岳峰继续说。
岳峰继续说道：“第二种可能，我觉得可能性比较小，但是也符合您的风格！您是不是想金盆洗手了，但是没有确定好将来的接班人，想要考察考察我，多一种备用的选择！！”
听到岳峰提到接班人这个词儿，吴克己跟赵大山对视一眼，俩人都不约而同地抿嘴笑了起来。
“哈哈哈哈，老赵，我说啥来着！小峰是不是比之前长进多了！”吴克己非常欣慰地冲着老兄弟赵大山说道。
赵大山也笑着点点头：“还真让你说着了！小峰这孩子，在我眼里一直都有点不是太成熟的感觉！他虽然正事儿上也没犯啥大错误，但感觉上总是差这点火候！
没想到，我这个当师傅的，还没你这个当大爷的看得准呢！小峰真想到这一层了！”
听到两位长辈的话，岳峰知道自己思考的问题方向还真对了。
“真是打算让我加入你们组织的参农联合会啊？”岳峰挠了挠头。
吴克己笑着点点头，然后又摇了摇头。
“我这人做事儿，向来喜欢多选退路，多做准备！从刚才试探你，我就在观察你听到这话之后的反应！
现在你小日子过的不错，养殖场也在持续发展，手里还有饭店等每天进钱的产业，对种参这一揽子业务，肯定是不太感兴趣的！！
你虽然踩在江湖的边缘上讨生活，但我并不觉得你是江湖人！”
吴克己对岳峰的评价相当的精准，岳峰不是江湖人，但是也因为打猎、矛盾争端这些事儿涉足过江湖，目前属于没有什么仇家（仇家都死了），也没必要轻易踩江湖这揽子浑水的‘自由人’状态。
岳峰点点头，目光看着吴克己问道：“是小辉他们，您觉得有啥风险吗？
如果您一切都有安排，那我确实不太想掺和，外行指导内行，不是个聪明人该干的事儿！
不过，如果您有啥别的忌讳，或者需要我做的事儿，您大可以直接跟我说！
您不止一次救过我的命，就咱们爷俩的情谊，您让我去干嘛，我都不会皱眉头！
哪怕是跟江湖沾边的事儿，我自己不擅长的，我也能找来肯定托底的朋友，绝对不会给您掉链子！”
听到岳峰这么说，吴克己端起了桌上的酒杯，跟赵大山碰了下，然后抿了一口。
一口酒下肚，这才不紧不慢的问道：“你说的托底的朋友，是指得张文慧吗？”
“嗯，目前能想到的就是慧哥，他在瓦城那边目前混得还行，要钱有钱，要兄弟有兄弟！如果是武力层面的事儿，应该靠谱！
如果慧哥那边您觉得还是不太稳当，我也可以让京城的朋友帮我找其他渠道的人员，实在不行刷老脸，让我把兄弟从部队安排几个兵哥出来，也没有问题！”岳峰毫无保留的掐着指头说道。
听到这话，吴克己眉头微微一挑，夹了一块沸水滚的油润红亮的干辣椒放到了嘴里。
老爷子也不怕辣，就这么一边嚼，一边看着岳峰，好似在思考什么似的。
几秒钟之后，吴克己这才说道：“张文慧那边，你了解多少？他有多少人马，手下有哪些好手，你都知道么？”
不等岳峰回答，吴克己继续自顾自的说道：“你不知道！你只是觉得，你跟你师傅对张文慧有救命的交情，对方也承你的好儿，一直在跟你释放善意，所以你才想当然的觉得可以张嘴请来帮手，对不对？”
岳峰挠挠头：“嗯！”
“傻孩子，你有没有想过，你自己的存在，或者说，你跟你背后人脉的背书，也是他能快速发展、拓展业务、降低合作风险的一部分因素呢？
你们有私交不假，这种交情，锦上添花的时候好用，但是雪中送炭还能不能行，那就得打个问号了！
现在他已经站稳脚跟了，让他舍了自己兄弟的命来帮咱们，换你是张文慧，你会毫不犹豫地干么？
就算你会干，你旁边的合伙人会同意吗？
用情绪看待关系，是一种很幼稚的行为！
尤其是在这种背着人命刀口舔血的社会人身上，尤其要注意！
在你不成事儿，不图回报帮过你的人，下次可能还会帮你，但是你帮过对方欠你人情的人，下回会不会帮你，不能轻易下断论。
要通过遇到事情上对方的真实反应，才能得出结论！
想要跟江湖上的人打交道，除非是生死之交，否则都要凡事儿多想几步才能立于不败之地，否则，一步算错，满盘皆输！”
“嗯，大爷我记住了！”
岳峰听到这些老江湖的真知灼见点点头，没有犟嘴。
“不过，你说能让首都那边的朋友帮忙找几个兵哥，这倒是个完全可以利用的点！之前的时候，那些兵哥不就出过任务么？逮悬羊那次！”
“嗯，这个我有信心！哪怕不找王家人，通过其他人去‘摇人’，应该也问题不大！
吴大爷，您到底是担心啥啊？如果有这方面的考量，您提前跟我说，我早做着准备！”(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