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几日商陆都在家中闭关炼髓，没有出过门。
今日出门走在街上，立马察觉到了异样——街上的人都在打量他，或明目张胆，或悄悄窥探。
好在都是普通人，也没有流露敌意，否则商陆都要怀疑，难道几天没出门，洛水县就变了天，被别国打过来了？
很快，商陆就通过他敏锐的听觉，探听到了周围人的讨论：
“好俊俏的郎君。”
“这个少年的气质好生出众，也不知道是谁家的儿郎，婚配了没有。”
“姐妹快看，那儿有个漂亮郎君。你们谁有勇气，拦住他问问姓名？”
商陆略一思索，明白了原因。
多半是因为吃了讹兽，让他的容貌、气质发生改变，显得更为出众，所以引人注目。
相比起被看杀的卫玠，他只是引来路人的目光与讨论，已经算是洛水县的百姓，够理智、够克制了。
但商陆也有些许不满：我承认讹兽吃了后，确实对气质有改善。但我英俊的脸庞还是一如既往，你们以前就没有发现我的俊朗帅气吗？
吐槽归吐槽，眼见真有大胆的女子在姐妹的撺唆下，要过来与他‘偶遇’，商陆赶紧加快步伐奔向衙门。
这些凡俗女子，哪有三娘温婉体贴？
她们只会妨碍修炼，又岂会像三娘，还能监督、助力他的修行。
到了县衙，衙役们看到商陆，也都露出了惊讶的神色。
当着商陆的面，他们不敢讨论，只是躬身行礼。
等商陆稍一走远，便三三两两凑到一起议论：
“县尉大人今天好像不太一样。”
“确实不一样，显得更威严了，不像是县尉，有种郡尉的风范。”
“我怎么觉得，县尉大人是更叫人亲近了，就像是我爹一样……”
“哇，老钱，你这马屁拍的也太不要脸了吧？你这岁数，当县尉大人的爹都绰绰有余，居然说县尉大人像你爹！”
“就是，县尉都走远了，你这马屁也没拍到位啊。”
“呸，我不是拍马屁，我是说县尉大人今天给我的感觉，就像是长辈至亲一样，让我亲近……”
这些衙役并不知道，他们讲的话，全都被商陆给听了进去。
他们对商陆的感觉，与外面街上的人，有着不同。
这让商陆产生了一个猜测：讹兽肉带来的气质变化，对于不同的人，影响和感觉是不一样的。
外面的人不熟悉他，只觉得他俊俏好看，有气质。
而衙门里的人，则是越发的敬畏他，信任他。
抱着这样的猜测，商陆在来到县尉衙，看见屠罴后，问他：“老屠，你觉得我今日有什么不同？”
屠罴被问的一愣。
在仔细打量了一番后，回答说：“大人今日看起来，更像是一个边军将领。受兵士爱戴，赏罚分明，能带着兵士们打胜仗的那种将领。”
果然！
商陆微微点头。
他没有猜错，讹兽肉带来的气质变化，对于不同的人，起到的影响，还真是不同。
就像是讹兽的那张嘴一样，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
着实有些神奇。
几日没来衙门，商陆并不着急去甲仗库，先留在县尉衙，把这几日积攒的公务处理了。
好在都不是什么紧要的事情。
在商陆批诀公文的时候，一个书吏快步来到他身边，躬身请示：
“大人，捉拿回来的那个儒生醒了，您看要怎么处置？”
商陆略作考虑，吩咐道：“先审。如果有触犯法律，哪怕是被讹兽蛊惑的，也要按律处置。如果没有，就请巫祝或者巫官对他批评教育，确定三观恢复，再按照规矩，罚金放人。”
“是。”
书吏拱手领命，转身去给经办此事的人做交待。
商陆很快将公务处理完，然后去甲仗库，找出了一批黄纸和朱砂墨。
这些是制作纸人的基础材料。
制作纸人的黄纸，看着与普通的黄纸差不多，实则工艺复杂。
它们用的，是柳树皮制成的纸。
柳树为至阴至寒之木，最适合承载阴煞之气。
纸上的黄色，也不是一般的颜料染成，乃是以朽棺泡水后，产生的土色棺水，浸染而成。
洛水县的甲仗库里，之所以会有这些黄纸，还与商陆住的“鬼宅”有些关系。
当年那座鬼宅，在洛水县闹的沸沸扬扬，巫祝专程去做法驱鬼镇煞。
因为涉及到阴鬼，所以当时的县令，专门从郡里申请来了一批特殊黄纸，给巫祝作法使用。
法事做完，黄纸还剩了一些，就给存在了甲仗库里，留作备用。
后来郑泉在洛水县里一手遮天，倒卖了不少甲仗库里的宝贝。
估计是觉得黄纸卖不出什么钱，才没给卖掉。
商陆把甲仗库里，剩余的黄纸全部拿了。
纸人这种东西，多多益善。
而且商陆驭使纸人的方法，还与旁人不同。
他是拿来引爆炸敌的，消耗很大。
何况他初学此法，在制作纸人的时候，难免会有失败。
多准备一些材料，怎么都不会错。
除开黄纸和朱砂墨，商陆还在甲仗库里，寻到了冤骨等物。
一些含冤而死的人，因为怨气的影响，尸体就算过去多日，也不会腐烂。
这样的尸体，一旦发现，必须要立刻以大火焚烧。
否则很容易养出恶鬼僵尸，不止要报仇，还会滥杀无辜。
这些不腐的尸体，在被焚烧后，就会生成冤骨。
因为含有阴煞之气，就成了一些巫咒之术，需要用到的特殊材料。
洛水县甲仗库里的冤骨，没有记录来历。
商陆也不在意，有的用就行。
领取了材料，商陆又挑了一张弓。
就是一张普通的制式弓，先凑合着用，以后有机会，再寻趁手的。
出了甲仗库，商陆没有在衙门里，制作纸人和诅咒小人。
做这些东西，需要阴气和煞气，衙门里没有。
而且县衙里面，有巫院帮忙布置的种种巫阵机关，用来防止妖鬼邪道的侵袭。
要是商陆在县衙里面制作纸人和诅咒小人，立刻就会激发这些巫阵机关。
纸人和诅咒小人还没做出来，怕是要先把自己送走。
商陆打算去城外的乱葬岗，那里阴气重煞气足，最适合制作这些东西。
所以，在出了甲仗库后，商陆去了马厩。
没想到，讹兽肉带来的变化，对于官马同样有效。
马厩里的官马，看到他来了后，一个个都很激动，纷纷想要往他跟前凑。
看到这一幕，商陆之前一直骑的那匹叫作“黑云”的官马急了，对着同伴就是一阵啃咬乱踹，大有一副老子才是正宫坐骑，你们这些小婊砸都给我滚远点的架势。
商陆看的哑然失笑，没想到讹兽肉带来的效果，对动物也有效，只希望蚊子什么的，不要亲近他就行。
“黑云，过来。”
听到商陆的招呼，黑云一溜小跑到了他跟前，拿脑袋在他身上亲昵乱蹭。
商陆摁住它的脑袋，翻身骑了上去，径直来到城外的乱葬岗。
这里是县城里，买不起好墓穴的穷苦百姓，埋葬尸体的地方，比云溪镇外面的葬林，还要阴气重，煞气浓，巫祝隔个一年半载，就会专门过来做场法事，避免酝酿出妖鬼。
在这种地方制作纸人和诅咒小人，最合适不过。
下了马，商陆一拍黑云的屁股，让它自己去玩。
“别走太远，我吹口哨你就回来。”
黑云‘咴咴’的回了一句，扭头就走，去找嫩草吃。
商陆则拿出黄纸和朱砂墨等物，准备画咒制作纸人。
这种纸人的关键，就在画的巫咒上面。
商陆按照厌胜之法里教的方法，选了个阴气浓的地方，将黄纸平放在地上，用狐尾笔沾了朱砂墨，开始临摹书中的巫咒，将它画到黄纸上。
画咒的同时，他嘴里还在念诵咒语：“虚虚灵灵，画纸成兵，三魂在左，七魄居右……”
几笔过后，商陆忽然感觉手上遭遇了阻力。
像是有千钧的重担，压在了狐尾笔上，阻碍他继续画咒，制作纸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