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5章 326.两个少年
林骁来到一楼会议室。
刚进门，屋子里一个年轻人立马站了起来，十分局促又紧张地看着林骁。
“林……镇……您好！”
年轻人紧张到结巴。
林骁快速地打量了他一眼，小伙子长得很帅，也很年轻，更难得的是皮肤很白，白到和这个偏远山区显得格格不入。
这个长相和皮肤，也难怪他能在网上闯出名堂，成为了一个不大不小的网红。
不过，他这个局促的样子，又非常的“不网红”。
毕竟很不客气地说，在林骁的刻板印象里，网红就是一帮没皮没脸的人。
虽然某种意义上他自己现在就是个超级大网红。
但这也没改变林骁的认知，因为他觉得自己现在也是越来越没皮没脸了，要不然也不能在一档S+的综艺里各种放飞自我。
这在之前，是他完全想都不敢想的事情。
林骁：这就是信仰的力量啊！
扯远了。
总之眼下，林骁看着面前这腼腆又白净的小年轻，越看对他好奇。
“陈冬是吧？”林骁伸出手。
“是！”
陈冬听到对方叫出自己的名字，紧绷的情绪舒缓了一些。
他赶忙接过林骁伸出的手，露出一丝笑容道，“林镇长，久久……久仰大名！”
这话很书卷气，有种武侠小说的风范，让学中文的林骁释然一笑。
“我对你久仰大名才是，来星光镇的第一天，就听说咱们镇上还住了一位大网红，我一直很想见见你，但每次去你们陈家村都不凑巧！”
林骁笑道。
陈冬挠了挠头，脸色愈发娇羞：“林镇长，您太客气……我就是瞎猫碰见死耗子，在网上有四十多万粉丝，跟您这样的热度完全没法比，您才是真正的大网红呢……”
说到这儿，陈冬突然慌乱起来，紧张的情绪把林骁搞得莫名其妙。
“怎么了这是？”
“林镇长，我我我，我说错话了！您是国家干部，又是十分出色的音乐创作人，我我……我怎么能说您是网红呢？对不起林镇长……”
小年轻吓得直哆嗦，脸红了大片，最后竟然还鞠躬。
这夸张的举止，把林骁吓了一跳，随即反应过来——小伙子对“网红”这个称呼的偏见很大啊，难怪明明当上了小网红，却丝毫不以为喜，反而显得有些怯生生的。
林骁稍稍理解了这小伙子身上的矛盾之处。
这时，办公室主任姚军笑道：“小冬，你别这么紧张，我们镇长特别好说话。平时我们还管他叫大网红呢，他没那么上纲上线，你别自己吓自己！”
林骁假意皱眉：“老姚，你们私底下拿我逗闷子就算了，这当着外人的面，好歹给我点面子吧！”
姚军也上道，竟然立马两腿合并，敬了个很不标准的军礼，朗声喊道：“是，镇长！”
林骁的白眼都要翻上天了。
这样的有趣互动，把陈冬猝不及防逗乐了，一身的紧张和忐忑立马松懈下来。
“这个林镇长，好像和我想的不太一样……”陈冬心道。
林骁拍肩让座，然后不等陈冬坐下，他自己大喇喇地在旁边坐下了。
这又把陈冬吓了一跳。
因为他作为全镇乃至全县最拿得出手的网红，镇政府、县政府都去过，领导会见的时候无论是否正式，座次是绝对不会乱的。
以至于几次之后，陈冬已经能够分辨哪边是主位哪边是客位，以及偶数位一把手坐哪把椅子、二把手坐在一把手的哪个方位。
像林骁这样上来就挨着他坐下的场景，还是第一次遇到。
陈冬一下就懵了。
结果还没反应过来，就被林骁一把拽着坐下，两人膝盖碰膝盖。
“小冬，来找我什么事？”林骁笑嘻嘻地问。
“……”
陈冬很努力让自己从惊诧中回过神，到这一刻，心中紧张尽皆消散。
他挠了挠头：“林镇长……”
林骁摆摆手。
“你又不是镇里的干部，就别叫职务了，显得外道！既然我是大网红你是小网红，我刚好也大你几岁，那你就叫哥吧，行不行？”
“这……合适吗？”
“怎么不合适，我家里正好有一个跟你差不多大的弟弟，刚高考完，马上要去上大学！”
“哦……挺好的！”
陈冬笑得有些失落，他父母双亡，读完高中没考上大学，就出去打工了。
对于上大学这件事，他一直是向往又遗憾。
林骁早就了解过陈冬的背景，看他的眼神，就知道自己不小心戳到人家心事了，有些惭愧。
“说事吧，有什么需要我帮忙的吗？”
“呃，还真有！”
陈冬憨笑地挠了挠头，“骁……骁哥！是这样，这两年，每到脐橙上市的时候，我就会帮着村委会开直播卖橙子，但我这个网红听着唬人，其实网络号召力并不大，对于村里的脐橙销量起到的帮助并不大。
“现在是9月份了，我们星光镇的橙子马上就要上市了，从前天开始我就开始直播预售了。今年的直播间，围观人数比去年多了很多，我本来还挺高兴的，觉得今年橙子的网销数据会很好，结果直播过程中看评论区才发现，网友们涌过来都不是为了买橙子，而是要来打听骁哥你的事，下单的没有多少……”
陈冬说着，无奈又惭愧地挠了挠头。
林骁听明白来龙去脉，也觉得离谱，对陈冬的好感倍增。
“所以，你想请我去你直播间坐坐，亲自发动网友来买橙子？”他问。
“不是不是不是！”
陈冬吓得脸色都变了，连连摆手，激动道，“我再怎么不懂事，也知道镇长您很忙，有很多大事要紧事要去做，怎么好意思请您去我那个小小直播间呢？”
“那你的想法是？”
“我是想，找镇长您借首歌来当我直播间的背景音乐！”
陈冬憨笑道，“既然网友们都是冲您来的，那我就光明正大地蹭个热度好了，反正他们想知道的八卦，我是没办法回答，但是让大家伙在我的直播间里听听您的歌，大家心情一好，没准就下单了，这样应该也能提高我们的脐橙销量吧？”
陈冬说得很不自信，后脑勺都快被挠秃了。
林骁听完爽朗大笑。
“你这主意很不错啊，我同意了！”
“啊？”
陈冬没想到会这么顺利，有点懵。
林骁拍拍他的肩：“啊什么啊！你要哪首？我猜你是想要《稻香》吧？”
陈冬继续挠头，憨笑道：“您真厉害，一下就猜到了。现在全网就这首歌最火，但是只有您在《往生》里的弹唱版，而没有正式版。我想的是如果您有正式版的话，可不可以借我先用一下……”
“没有正式版！”林骁道。
“哦……”
“但是我可以找节目组要一下当时录制时，我弹唱的单轨音，比播出版本混合着各种声效的最终版，肯定听得更清楚，效果更好！”
“啊，可、可以吗？”
“不可以！”
“哦……”
“骗你的，当然可以！”
林骁笑得无奈，这孩子单纯归单纯，可未免单纯的有点过头了吧！
这短短几句对话，对陈冬来说简直跟坐过山车一样，直到最后也没办法确定林骁说的是不是真的。
还是姚军大笑着推他一把：“还不谢谢你骁哥！”
陈冬这才懵懵地道：“谢谢骁哥！”
林骁笑了笑，双目打量他，看得陈冬有些发毛。
“小冬，你心肠很好，还帮着乡亲们卖橙子！”林骁感慨笑道。
“啊，这个……”
陈冬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我爸妈很早就去世了，多亏了叔叔伯伯们照顾我，这家给口饭，那家给件衣服，我才能平平安安长大。现在自己有了一点点能力，能帮到大家就帮一点，不算什么的！”
林骁不住点头。
陈冬这番话，虽然说起来顺理成章，阐述了一个互帮互助的朴素道理。但如今这世道，白眼狼太多，现世报太少，能心怀感恩的正常人太少，反倒是恩将仇报的恶人越来越多。
这是一个传统价值秩序遭遇严峻挑战的时代。
在这时代的洪流里，能守住本心，已是十分难能可贵。
林骁在陈冬身上，恍惚间看见了自己的影子，不禁觉得十分感慨。
“小冬，你的良苦用心我感受到了！”
林骁笑道，“直播卖橙子的事，你放心大胆地去做，只要能把橙子卖出去，别说是一首《稻香》，我的其他歌，还有我老婆的那些歌，你轮着放，我免费送你播放权！而且你可以放出风去，说我会来你直播间做客，壮大你直播间的人气，人气高了，销量自然就会高！”
一番话，听得陈冬眼睛都直了。
“骁哥，你……你真的要来我直播间？”
“当然！”
林骁笑道，“你这是网络助农的义举，说白了，是在分担我这个镇长的压力，我当然得给予最大力度的支持！”
陈冬惶恐道：“话虽这么说，可您这支持力度也太大了……”
林骁笑道：“当然，我也是有条件的！”
陈冬听了这话，反而松了一口气，认真听下去。
“我的条件就是，你要成为整个星光镇的网络助农大使，在直播间为全镇所有果农、所有的脐橙的销量助力，行不行？”
“啊，所有果农啊？”
陈冬顿感压力山大。
他只是个小网红，能力有限，这两年仅仅是帮着陈家村的几十户果农卖橙子，直播通道产生的销量也不到全村脐橙产量的三分之一。
这当然和他的性格有关。
毕竟直播卖货这个赛道已经十分拥挤，不是所有拍段子走红的人，都可以在直播通道里赚到钱的。
陈冬深知如此，所以面对一些机构的邀约，他从未动心答应。
要不是为了帮助村民，他压根不会去碰直播这件事，就是因为他知道自己的性格根本不适合。
可现在。
他不光要卖陈家村的橙子，还要卖整个星光镇的橙子，即使有林骁这个超级大网红助阵，但对陈冬来说，还是觉得压力山大。
然而他只是犹豫了一瞬，就下定决心，莫名的全身都是勇气。
“好！我干！”
他一脸坚毅道。
林骁大喜过望，拍了拍陈冬的肩膀，两人笑得十分融洽。
“又忽悠到一个得力干将，真不错！”
林·狐狸·镇长面露微笑，欢喜极了！
……
当天晚上，陈冬就拿到了《稻香》的无损版单轨音源。
虽然不是正式编曲版本。
但在全网求正式版本而不得的情况下，有这么一个声音清楚、音质上乘还不用带画面的音源，简直是可以秒杀全网的存在。
再加上，陈冬在直播间放出了“林骁不日将来做客”的消息，直播间的热度瞬间飙升。
有部分网友对这个消息抱怀疑态度，而直播间背景音乐的《稻香》，又准确无疑地解释了这个疑虑。
毕竟以陈冬一个小小网红的能力，是绝对付不起这首大热单曲的版权费的，尤其，他背景里放出来的版本听起来格外清晰悦耳，一听就是“走后门”的力量。
对他的话，网友们自然无不相信。
这个消息迅速扩散，直播间的人数呈现几何级攀升，从几百人迅速飙涨到上万人，而且还在持续攀升。
这可把陈冬给吓坏了。
作为直播卖货界的新人，他何曾见过这种阵势，评论区刷新的速度之快几乎让他连字都看不清楚。
不过，一想到自己已经是星光镇的网络助农大使了，他顿感责任在肩、使命光荣，凭空从心底生出一股勇气来。
原本镜头前有些结巴怯懦，如今已然是精神抖擞，和网友们的互动有来有回。
至少一场直播下来没有冷场过。
虽然直播间的网友大多数还是冲着林骁来的，问的也都是林骁的八卦闲趣，而非星光脐橙。
但架不住人多基数大！
即便一百个人里只有一个人下单，那也能卖出去好几百单。
这还是一晚上的量。
直播结束后，后台一盘点，这一晚预售出2000多斤橙子。
这个数据，比去年整整一个季度的销量都要高。
陈冬又激动又自豪，对于自己身为星光镇网络助农大使的艰巨使命，信心更足了！
转眼到了周五。
《向往的婚姻生活》第三次录制，于上午正式开始，而今天晚上，节目的第三期将在芒果台播出。
这又是万众瞩目的一天。
今晚，林宇却没有了守在电视机前的兴致，而是带着不算多的行李，登上了前往京州的列车。
林建平和周秀萍把他送到了高铁站。
两口子原本是想一路送他到京州的，但被林宇以“你们去了还得我照顾你们”为由，强行把他们留下了。
老两口不觉得心寒，只觉得无力。
在高铁站进站口，他们看着小儿子熟练地刷身份证过安检，然后回头，洒脱地朝他们摆了摆手，就头也不回地进了站。
林建平和周秀萍心里同时空了一块。
两人站在人来人往的高铁站门口，高高的房顶好似宇宙的苍穹，标准化的地砖和柱子彰显着现代化的进程，站内充足的冷气更将炎热的夏季完全阻隔在了巨大的玻璃墙外。
这是一个蓬勃发展的伟大时代，是一趟高速前行的离别列车。
两个逐渐老去的农村人，目送了一个个孩子离去，奔赴了广阔天地和伟大前程，只有他们自己永远留在了原地，永远地留在了那个称之为“家”的地方。
他们知道要高兴。
但心里却只有失落和无奈。
半个小时后，林宇上了高铁，放置好行李，坐上了自己的位置。
他戴上耳机，耳朵里传来的是老哥的那首《稻香》——音源是他自己从节目里扒下来的，没有陈冬直播间里的音质那么好，但他就是听得入迷。
林宇其实不是个喜欢听歌的人，唱歌更是五音不全。
自从知道自己亲哥就是名满全网的天才音乐人马尧后，他有一阵颇为郁闷自疑，严重怀疑自己不是爸妈亲生的，要不然怎么会和哥哥在音乐素养方面差别这么大。
最终在他的细心观察和比对下，他否认了自己的猜想。
兄弟俩虽然哪哪都天差地别，唯有这两张脸，相似度实在太高，排除了抱养的可能。
林宇只能无奈认定：看来，是爸妈生我的时候年纪大了……质量不行了！
这个悲催又无奈的结论，让他心塞又无语，但也只能勉强接受。
“不接受还能怎么办？总不能穿越回十八年前，让我妈重新生过吧？”
林宇无奈。
他点进自己的手机银行，偷偷瞟了一眼自己账户上高达16万多的余额，抿住嘴角偷笑。
这笔巨款，来源有三。
10万是上周五哥哥给的，四年的学费生活费，让他去追求梦想。
6万是嫂子韩希希这两年断断续续给的，其中2万是上周六给的，而且是偷偷摸摸给的。
嫂子的原话是：“你哥那么抠门，肯定不会给你多少钱，这2万是嫂子赞助你的，你先用，不够再找我要，千万别不好意思！”
这句话发生在他们俩要返程回麻山县的时候。
韩希希说完就上车了，以至于林宇连解释的机会都没有，只能昧着良心收下了这笔巨款。
第三笔钱，也就是这16万多里的那个“多”，是爸妈给的。
老妈原话：“我知道你哥你嫂都给了你钱，你给我好好存着，一分钱不许动。学费我给你，生活费我以后会每个月给你打，要是让我知道你动了你哥哥嫂子给你的钱，看我不打你！！”
一顿威吓，然后给林宇转了8000块。
于是有了林宇现在银行卡上这硕大的余额。
他长这么大，从来没见过这么多钱，虽然只是手机上的一串数字而不是一沓沓红彤彤的钞票，但已经足够让他心惊肉跳了。
林宇觉得自己有点膨胀。
但一想到上周哥哥给自己布置的任务，他立马又对巨款失去了兴趣，而觉得分外惆怅。
“真正热爱的东西……到底是什么呢？”
他想了一周，没有答案。
列车徐徐启动，家乡逐渐远去。
林宇虽然不善言辞，这时也突然觉得不舍起来。
这种感觉，和上次离开去京州旅游的感觉完全不一样。
林宇心知，或许是因为上次知道只是去几天，立马就会回来，而现在一去就是四年，中间只有短暂的时光回来，那个熟悉的家以后只会离自己越来越远……
林宇前所未有的，心里生出一股名叫“惆怅”的情绪。
手机“叮”的一下，有新消息进来。
他点开，看到了一个熟悉的头像。
【梁甜：倒霉林宇，上车了吗？】
林宇看见这句话，心情突然就好了许多，但一想到她很有可能还给秦佳鹏发了同样的话，又不禁心里怪怪的。
今天据说也是秦佳鹏出发去京州报道的日子。
按理说两人现在也算朋友，又一起考上了京州的大学，还在同一天出发去报道，这是多大的缘分。
可两人却莫名其妙地、鬼使神差的，竟然都没向对方发出“一起坐车”的邀约。
原因为何，两个少年都心知肚明。
此刻，林宇看着梁甜发来的信息，心中的纠结迅速被抛到脑后。
他调整心情，耐心敲击回复。
【宇：上车了】
【甜：下午2点到对吧？】
【宇：你怎么知道？】
【甜：本大王无所不知[得意]】
林宇翻了个白眼，很快猜到，她肯定是提前查好了自己的车次和到站时间。
想到这个，林宇的心情又像躺在了柔软的棉花上。
他一时不知道该回复什么。
【甜：倒霉林宇，你人呢？】
【宇：在呢】
【甜：我还以为你被外星人抓走了呢[狗头]】
【宇：没有】
【甜：[扶额]你能不能别这么高冷】
【宇：没有啊[微笑]】
【甜：……】
这天算是被聊死了，对话框一连半分钟都没动静。
林宇有点焦急，心知不能总让人家女孩子找话题，但自己又实在不知该说些什么，尤其自从经历了上次秦佳鹏告白的事情后，他们俩现在一聊天就怪怪的。
虽然说不出哪里怪，但只有他们俩知道，怪怪的。
林宇觉得于情于理，自己也该主动一次。
【宇：你下午能去我学校接我吗？】
这句话发出去，林宇就后悔了，心脏跳得飞快，似乎要从嘴巴里飞出来。
他立马要去按撤回。
但又怕梁甜已经看到了，自己这一撤回，反而显得心虚。
毕竟作为朋友，自己去到她的城市，作为东道主她去学校接应一下也是应该的，没有任何不妥。
所以犹豫片刻，林宇撤回的手愣是撤了回来。
他看着久久不动的屏幕，心情前所未有的紧张，又是上拉对话框，又是检查手机信号的。
好半天，才终于盼到了对方的回复。
【梁甜：哼，想得美[傲娇][傲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