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吗？”
看到苍穹之上，那仿佛人一般的面容，风羲低声自语。
这个世界，本没有“天”的。
自从龙蛇子大燧出世，创造了“天”这个概念，后世的生灵，将天形容为不可测不可知，公正无私、无暇无情无义的存在。
把它视为不会被任何生命所左右的力量，加以祭祀。
然而后天生灵的念头太杂太乱了，祭祀之时，竟将天塑造成私心最重的存在。
于是，“天”作为这个世界的祭祀先天神之首出现了，在吞噬了一位名为“天道主”的太古神王之后，他已经能够通过神通干涉现世。
“我大概知道，这是哪位地皇天帝在位之时了。”
风羲感应到无边无际的茫茫天意，从四面八方而来，无穷大道化作种种不可思议的神通，都不在“遮天”世界的帝级神通之下，甚至有些已经超出了人道极巅，进军仙道之中了。
从神通之中，就能感知大概的实力。
“这个世界的帝，虽然还在人道之中，但是与‘遮天’世界的帝相比，上下浮动有些大了。”
“或许，将他们与花粉路修行的大宇究极境相比更为合适一些。”
大宇和究极，是两条人道巅峰到仙道之路，宇究合一，红尘为仙，强大者入仙之极巅，可战仙王。
所以在“天”展示的无数大道里面，诸法高下不一，却被他统合在了一起。
面对种种这个世界巅峰修士的道法，风羲脸上，不仅没有半点惊讶，反而喜色越来越浓。
“众生无数年的祭祀，无数种后天神念汇聚，却可以形成先天之神。我这一世要蜕变的，不就是盘古之神吗？”
“或许，从这所谓的‘天’上，能让我寻到蜕变之法。”
他精通推演，瞬间明悟，这将是他的机缘。
心念至此，风羲的身躯，一分为二。
女娲的混沌体真身，还留在“破界之舟”上面，由大道宝轮镇压，来到此界的，只是此前炼制的分身。
他则不同，真身与自己分身合二为一，同时出现在这个世界。
见到“天”出手后，他的真身与分身，顿时分离出来，真身冲入了“天”使出的种种神通之中。
“一介分身，竟然敢主动挑衅天威！”
苍穹之上的那张脸，似乎有些怒意，所有的神通收拢，化成了三十张道图，将风羲的真身围困其中。
这些道图，是火纪时代的燧皇所演，可以说是“天”的最初来源之一。
在他看来，和女娲在一起的，才是真身，这个分身是风羲用来保命的，随手就能将其炼化，从中知晓这两位天意之外的存在，因何而来。
然而，“天”失望了。
三十张道图之中，一枚镌刻着古老道纹，散发无量光明的神镜出现，如日在天之上，护住了他认为的“分身”。
甚至这些道图，还有要被夺走的倾向，让他且惊且喜。
惊的是这神镜之威，喜的却是这神镜之道！
“好一面如日在天之镜，以后正好作为我的法器！”
他有种感觉，只要彻底执掌此镜，收获不在吞噬那位太古神王“天道主”之下。
或许，他一直的追求，就在这面神镜之上。
于是，无穷天意，浩荡天威，齐齐落在了三十道图上面，将它们化作一个整体，才终于把里面的镜和人彻底封印。
“兄长，你无碍吧？”
女娲很清楚，被道图封印住的，并不是分身，而是风羲的真身。
风羲在她心中笑道：“放心吧，这是我的机缘，现在该推演一下，你的机缘又在何方了？”
在进入这个世界之前，风羲就感觉，他和女娲在这里都会有大收获。
如今，他的收获已经出现，该轮到女娲了。
这一番推演下，让风羲不由惊讶了：“不在现在，而在过去？”
“该死，以为一具分身，就可将我拖住，不杀你们了吗？”
天穹之上，天威再现，没有了道图，其他诸般不同的大道神通，却依旧存在着。
有火光之中的道韵，似要冲破黑暗，这是火纪的神通；有阴阳演变道形，几乎镇压一切，这是地纪的神通……
自从火纪开始，他受祭拜而为“天”，后天种种功法神通，除下当今这位地皇天帝的，几乎全都被他掌握了，甚至修行到了极致。
各种神通齐现，如浩荡星河般，笼罩在风羲和女娲身边，其间夹杂着龙蛇之形，印枪琴剑钟等各种演道破道的神兵。
兄妹两的第一世分身对视一眼，都明白想要在这个世界好好修行体悟，先要将这所谓的‘天’击退。
人首龙身与人首蛇身的道体，忽而相交在一起，打出了至强一击——龙蛇合击。
这一击之力，蕴含着他们各自的推演与造化大道，合二为一，那便是演化。
一个由他们构造而成的世界，在龙蛇盘旋之中生成，将“天”的攻击尽数挡在了外面。
“龙蛇合一，庖牺氏和女娲氏，不可能，你们的灵都在虚空之中，没经过祭祀，怎么可能出现在现世之中？”
“天”认出了这一式神通，发出惊呼之声。
“不对，你们的道体并不完全相同，你们不是庖牺氏和女娲氏。”
“天”又注意到了风羲和女娲此时的龙蛇道体，与他记忆中的庖牺氏和女娲氏，并不一致。
“别管他们是谁，都镇压起来，不可影响我们的计划。”
一道黑芒，仿佛代表着世界最本源的黑暗，将风羲和女娲笼罩，与“天”联手，攻向了风羲和女娲。
不同于“天”，使出各种强大的神通，这道黑暗，仿佛自身就是大道，摒弃了一切浮华，只以黑暗本源，轰击而来。
“我们，岂会害怕黑暗！”
无论是风羲，还是女娲，都是从另一个世界的黑暗污染中挣脱出来的，即便出手的这位，代表了这个世界的黑暗，也无法对他们造成伤害。
风羲的双目之中，日月光芒齐出，照破黑暗；女娲身上，造化之力涌动，几乎要将黑暗化尽。
“你们几个，还要看戏吗？等伏旻道尊清理了人间大帝，回过神来，就没有机会了。”
此时的“人道”宇宙之中，也有大战在其他地方发生着。
一位至强的地皇天帝，仿佛老年昏庸了一般，到处诛杀先天神灵与人间帝者，无数的血与火，在宇宙中沸腾着。
一旦让这位地皇天帝抽空来，他们十万年的谋划，或许就会成为一场空。
“‘天’小儿，连庖牺氏和女娲氏的化身都对付不了，我们现在都在考虑，是否真要与你联手了。”
“还有黑帝，这么多年未见出手，怎么如此不堪了？”
又有三位存在同时出手，神威浩荡，魔气森然，在神魔之间还有一根邪气凛然的线条，将神魔之力分开，却又能与神魔之力携手。
“先天神帝，魔帝和邪帝……”
这一次，风羲感受到了更大的压力。
无论是这三位，还是此前的天与先天黑帝，放在“遮天”世界之中，都有着真仙的实力。
甚至可以说，胜过他曾经遇到的飞仙禁区真仙。
即便是龙蛇合击之术，也被先天神魔邪三道共聚的太极图镇住了。
先天黑帝，在黑暗之力被压制的情况下，忽然轻声说出了四个字：“诸天无道！”
天地间的大道仿佛腐朽、消亡，不复存在，任何神通，任何道法，刹那间都失效了。
在这一刻，不仅是风羲女娲，就连天、神帝、魔帝与邪帝，也被这神通影响，连忙收缩自身大道应对，免得被先天黑帝偷袭了。
风羲和女娲在此时，无法以自身大道，引动天地气机相助，唯一可用的，是他们自身的力量。
幸好，他们的修行，以身为种，伟力归于自身，不能借天地气机，同样能战！
诸天无道，自身有道，足矣！
龙蛇合击，发出更为璀璨的光芒，要将一切的镇压冲开，神帝、魔帝与邪帝所化的太极图一下子粉碎，无尽黑暗也被磨灭，唯有天穹之上，出现了三十张虚幻的道图，将光芒拦住。
“庖牺氏女娲氏，回你们自己的时空，这里不是你们该来的！”
忽然有一个混沌身影，如同从时间长河里面出现，沛然之力，仿佛世界的起源与终结，打在了风羲和女娲的身上。
兄妹两人，一下子就被打入时间长河之中，各种光怪陆离的景象，笼罩周围，甚至还有时空巨兽，随时要将他们吞没。
“道在过去吗？”
风羲想到自己此前的推演，对女娲说道：“妹妹，一起催动回光诀！”
回光诀，这是他们在“蛮荒搜神”世界，通过盘古遗留的十二时盘，参悟出来的时间神术。
催动之后，他们蓦然发现，这个世界的时空壁垒，不说完全不存在，也像是一个筛子。
相比此前经历的各个世界，这个世界的时间长河，如同被人打通了一般，很容易在长河之中漫游。
在风羲和女娲面前，种种情景不断变换。
他们首先看到，女娲和一位同样人首蛇身的美丽女神，一起褪去凡胎，进入了一个几乎完全是大道的世界之中；
他们又看到，那位陌生的人首蛇身女神，和一个手持道剑的老者一起，开创三千六道界，完善六道轮回；
老者甚至还回头，看了一眼风羲和女娲的所在，惊疑道：“先祖？”
而后，一个个人首蛇身的人道极巅存在，开始出现在他们的面前，有男有女，大道各有不同，但是其中流淌的，都是风羲和女娲的血脉。
“先祖！”
“庖牺氏先祖，女娲娘娘！”
“两位先祖！”
······
一声声呼唤，传到风羲和女娲的耳边，他们对视一眼，心中明了，这些都是他们在这个世界的后代。
与此同时，风羲和女娲的修为，被一阵这个世界的本源大道磨灭，就连秘境法的五大秘境，都开始慢慢消失了。
“那个将我们打入时间长河的存在，恐怕已经有仙王之能了。”女娲回想起在界海上面看到的仙王，两相对比，做出这个判断。
“不仅是仙王，更代表着这个世界的起源与终结，所以才能磨灭我们的修为，想让我们彻底殒落在时间长河之中。”
风羲已经猜到，出手的那个混沌身影，应该就是起源神王。
“兄长，我等何时从时间之中跳出去。”
此时无论是风羲还是女娲，一切修为和秘境都被磨去了，就剩下元神之中的大道还在。
“还不到时候。”风羲带着女娲，继续逆流而上，一直经历了八十多万年，见证了二十二位自己的后辈隔着时空和自己打招呼。
终于，他们面前出现了一个火光已灭，先天神灵肆意屠杀后天生灵的时代。
这个时代如同蛮荒时代一般，一个个星球上皆是巨大的神像，高耸入云。
神魔各族都是奴隶，为先天神王建造神像，众生叩拜，每隔一段时间还有血祭大典，将童男童女当成血食献祭给神王，一次便要献祭数十万各族男女。
作为火纪开创者，大燧传下的弇兹氏部族被尽数诛灭，华胥氏部族也受到前所未有的重创。
“这就是小黑暗年代吗？”
风羲和女娲的肉身都已经磨灭了，各自都只剩最后一滴血液，承载他们的大道和记忆。
“就是此时了。”
在看到弇兹氏与华胥氏殒落无数强者的尸骸之后，风羲带着女娲冲了出去。
于是，秉持弇兹氏与华胥氏信念而生的最后子女，承载着后天生灵的希望，在无比黑暗的年代诞生了。
庖牺氏与女娲氏，将征战这些先天神王，开启一个全新的时代，
······
“看来，我这个分身，就是此世第一代地皇天帝了。”
在三十张后天道图之中，风羲的真身，在分身和女娲分身一起跳出时间长河后，就再也没法感知他的一切。
他不再为分身担心，该考虑自己的问题了。
三十张道图形成的封印之外，还有“天”、黑帝、神帝、魔帝、邪帝等五位堪比真仙的高手。
那个疑似起源神王的混沌身影，也不知走了没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