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令狐哥，这是哪？谁住的？”
憋了一晚上，古丽娜扎还是问了出来。
换做一年前她肯定不敢，但是今时不同往日，三人组一起走南闯北这么久，扑克脸大哥有了几分小丑的亲切，而老板也从高高在上的神祗变成了有着七情六欲的人类，维族少女本来就是好奇又好动的个性，自然胆子就变大了。
有啥不好问的？老板有几个女人，平日嗯嗯嗯是怎么样，咱也是很清楚的好吧？
不过司机座位上的扑克脸却并没有搭理她的意思，只是从后视镜瞥了她一眼。
古丽娜扎一时间也有点拿不准，这位是知道呢，还是不知道。但她更倾向于前者，毕竟这位跟着老板的时间比她久得多，嘴巴又够紧，什么事儿都能装得滴水不漏，真是个活闷罐。
她不再问了，目光又扫向昨晚没来得及细看的地下停车场。
说实话，这地方还真不咋地——破旧、潮湿，还透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廉价感。甚至还不如米歇尔上周去看的那个刚开盘的小区。
老板的情人，怎么会住在这种地方？
啊……难道是故意掩人耳目？
对对对，一定是。谁能想到，大名鼎鼎的陈诺，居然会挑这么一个破地方幽会佳人，简直像特工片里演的一样，狡猾，太狡猾了。
“又在发呆？”
车门忽然被拉开，一个戴着口罩和鸭舌帽的男人坐进了车里，说道。
古丽娜扎赶忙回神，乖巧地笑道：“没，没有。老板早上好，昨晚休息得好吗？”
“不是很好。令狐，开车吧。”
车慢慢的起步。
陈诺没说假话，昨晚确实没有休息太久，眼睛有点涩涩的，上了车就闭上眼睛，开始养神，嘴里问道：“过几天咱们又要出国了，你这段时间房子看好了没？跟米歇尔准备买在哪？要买就赶紧下手。”
“呃，看了两套。一套在望京，还有一套在北苑那边，现在还在犹豫……”
没等古丽娜扎说完，陈诺就打断了她：“肯定买望京的。买房买地段，懂不懂？”
“呃……”古丽娜扎也觉得是这么个道理。
那套在望京的是保利的楼盘，是个小户型，只有66平米，但格局很不错，一室一厅，关键是交通方便、物业也好，开发商还靠谱。问题就是——咳。
陈诺一睁眼，看了看她，顿时明白了，问道：“缺点钱？”
古丽娜扎不好意思的笑了一下，点点头。
陈诺嘴唇动了动，看得出来，本想说点什么，但他最后还是闭上了嘴。
……
……
再见韩总，陈诺发现60来岁的老人，原本的精神气全没了，躺在病床上，整个人都老了一头。
陈诺看到也是心有戚戚。
说真的，这谁想得到？
头天晚上还一起吃饭聊天，第二天就中风了？
所谓托孤，还真就差点一语成谶。
不幸中的万幸，家里有人，也离医院不远。120上门快，送医及时。经专家会诊，初步判断是轻度脑中风，没有大面积血管阻塞，也未形成严重并发症。只要经过三到六个月左右的系统修养调理，大部分身体机能都能恢复。
但是，话说回来，完全恢复到原来的情况，是不大可能了，或多或少都会有点后遗症。目前看起来，似乎是脸。
正聊着呢，特需病房的门开了，一个带着口罩，身材高挑的护士推着车进来，口中说道：“韩三屏先生的家属……啊！”
护士看着陈诺的脸一下子叫出了声，直接停在了门口，过了两秒钟才继续说道：“那个……我来给韩先生测一下血压，还要换一下点滴。”声音瞬间又软又甜。
陈诺轻轻点了点头，侧身让开了位置，还顺手把病床旁边的桌子稍稍挪了挪，给护士腾出操作空间。
而后他看了看，也觉得帮不上什么忙，就跟韩总夫人道：“那我就先走了。刘阿姨，韩姐，之后有啥事需要帮忙的只管说……韩总，你好好休息。”
病床上的韩三屏眼皮动了动，嘴角努力挤出一点笑意，但终究因为左边面部轻微瘫痪，笑容看着有点扭曲。
本来就这么离开，但临了出门，又遇到了广电张平民张副局也来探病，而后硬拉着他在医院找了个僻静的角落聊了差不多半个多小时，这才脱身。
“所以……韩总居然因祸得福啊？”
到了公司，齐云天听到他之前从张副局口中得到的消息，一瞬间惊讶得瞪大了眼睛。
陈诺非常理解，因为之前他刚听说的时候也一样。
原本以为，韩总的假病退经过这一出之后，肯定会变成真病退。
但是聊着聊着，听张局的话里意思，上面居然准备保留韩总的职务、安排副手暂代一段时间工作。等韩总出院之后继续执掌中影。
这真的让陈诺大吃一惊，完全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不晓得怎么会有这种变化。
“难道是韩总的哪个大靠山发力了？借此机会打了打同情牌？”齐云天摸了摸头，一脸迷惘的说道。
陈诺耸耸肩：“谁知道呢，估计是吧，也对咱们来说，也是好事。毕竟，对吧？真要换个铁面无私的上来，还真的有点不习惯。对了，下午接机的人安排了吗？罗芮说他们一行十几个人，要派个大点的车。”
齐云天点头道：“我知道，已经安排了，派了两辆过去。现在公司手里有了钱，我打算把咱们艺人用的保姆车全面升级一下，然后每个人再多配一两个助理。”
陈诺点点头：“可以。”
过去两年，公司一直过着紧日子。
即使是范缤冰，出行用的也不过是一台2007款老埃尔法。像刘艺霏、赵丽樱、张馨予、宁皓等人，除了刘艺霏也是用的埃尔法之外，其余人外出时甚至还只是用的别克GL8或者本田奥德赛，有一说一，在之前还没啥，但现在很多影视公司要么上市要被收到注资，艺人出行的派头也一个比一个大，这就显得有点寒酸。
之前没钱的时候还好，但是现在，焕新账上光是《盗梦空间》的回款现金就还有1.5亿美金未曾动用，再加上《无人区》的分红1.6亿人民币，再加上他在收到分红后，还给公司的《无人区》版权费两千多万美金，以及来自经纪合约里的艺人分成。
林林总总加起来，现在焕新公司的人民币账户上大约流动资金有2.2亿，国外美金账户上也有大概1.7亿美金作为备用金。
像是汽车、助理这些硬件配置，真该跟上了。
答应之后，陈诺又顺口问道：“你那辆宾利慕尚定了吗？”
齐云天笑道：“嘿嘿，定了，上班前刚把定金打过去。”
陈诺笑着道：“车到了借我开几天。”
“哈哈哈哈……”
看着齐云天笑得这么开心，陈诺心里也跟着愉悦起来。
齐云天历来喜欢车，从最开始他们两个在上海借着陈可新的大G出行，齐大那兴奋的样子他都还记忆犹新。到后来，他老爸给他买的宝马740Li，每次齐云天都抢着开，在京城不知疲倦的接他送他。
这一次分红之后，齐大终于算得上实现了初步的财富自由，买辆几百万的小豪车奢侈一下，自然是顺理成章。只是还是心疼钱，没舍得买个更好的，就买了一辆慕尚。
陈诺自己么，物欲其实并不强，对齐云天这种简单的快乐说实在，还挺羡慕。让他不由得也想起了自家那架明年交付的私人飞机——等待的时间可真是难熬啊。
聊了一会闲篇，陈诺收回思绪，转而说起了正事。
“我们现在公司一共有多少员工了？”
齐云天想了想，道：“上上下下加起来一共大概60多号人吧？”
“我听李静说，她跟你商量的，马上明年还要扩张？”
“嗯，招聘计划年初就定下来了，大概还要再招四十来个。宣传部、制片部、艺人管理中心、法务部、商务合作部都缺人。”
“明年公司除了《战狼》之外，我们还准备独立投资一到两部院线电影，再加一部电视剧。赵丽樱现在距离一线就差那么一步，李静他们也正跟于正工作室谈，看下一部剧能不能一起合作合作。还有张馨妤，我觉得可以再发一把力，看看有没有适合她的本子，再往电影的路子冲一波。我妈说她的脸其实挺适合演电影，就是底子太差，没有经受过专业训练。之前把她送到张颂闻那里去学了几个月，目前张颂闻回馈说，表现得挺不错。我就想看看还有没有救。”
“至于范缤冰和刘艺霏这两位……公司是准备为她们两个量身定制，目前正和她们一起挑选剧本，看看接下来是拍电影还是电视剧，还是说跟哪些大导演合作合作，目前已经接到了挺多剧本，正在寻找合适的。”
陈诺一向很少跟范缤冰和刘艺霏私下聊公事，还真不知道她们两个在这方面的想法，不由问道：“她们两个现在是什么意思？”
“范缤冰那边的意思是只要是能赚钱，她都可以，但要离家近一点，不能走远了，原因你明白。总之，我觉得她现在看上去已经除了钱，无欲无求了。而刘艺霏的话……她还是想冲奖。”
陈诺想了一会儿，道：“你怎么想？”
齐云天道：“我觉得可以额……”
陈诺打断道：“别敷衍，说实话。”
齐云天无奈道：“我说的就是实话。你什么意思，你说。”
陈诺道：“平时公司这些事情我也不管，我觉得你别顾忌我跟她们的关系，该怎么样就怎么样。像是刚才你说的，那两个女人的要求，在我看来就是乱弹琴。要我说，就应该反过来。”
“反过来……范缤冰去拼奖？刘艺霏去赚钱？”
“对。”
“呃……”
办公室里沉默了一阵，齐云天点点头，比了个大拇指，说道：“有道理，诺哥果然高见。”
陈诺摆摆手道：“高见个屁。这叫做客观现实。不过，到时候别说我说的……就说公司安排。”
“哈哈哈，明白。”
齐云天笑了，陈诺也跟着他两个人一起笑了一会儿，而后继续说道：“你的意思，也就是说，明年招聘完之后，我们公司上下加起来一共大概一百来号人？”
“没错，可能还要略超一点。”
陈诺在心里默算了一会儿，说道：“那人数应该没问题。是这样，有个事情我想跟你商量一下。我呢，想在公司内部搞一个购房基金……”
陈诺说着之前从古丽娜扎那里得到的灵感。
按照他对于中国房地产市场的了解，2011年，应该可以说是在京城核心区比如西城、海淀等地方买房置业的最后时间窗口。
在这一年之后，在京城买房的事情，将会离普通人越来越远，直至遥不可及，想都别想。
既然知道了这一点，陈诺就像做点什么。
当然，他不是什么圣人，只是有了一点重生眼界的正常人，有点色有点自私也有点功利，也有一点怜悯心，那么，就想着，在他力所能及的范围，在他双手够得着的地方拉兄弟们一把。
“我们当初分红的时候，一共预留了1.5亿美金，其中有一亿美金是我们留给《老鹰捉小鸡》的制作费。但现在来看，这部分应该用不着了。”
“我的初步想法，就是如果我们的员工有近期买房的计划，又缺点首付款的话，可以借一些钱给他们。”
“具体的执行方案，你可以和李静商量，听听我们公司的法律团队的意见。我觉得大概方向是根据每个人工作的能力，职位以及年限，给予不同的授信金额，还款期限放在3-5年，当然，如果他一直在我们公司干，那这笔借款也可以从年终奖励里冲抵……”
唠唠叨叨的说了半天，陈诺把心里大概的想法全都说了出来，而后，他看了一眼齐云天，突然笑了，说道：“哈喽？拜托，别这个表情行不行。你这么想，有了这个条件，年后你的招人计划，肯定会好招一点，你说对不对？”
过了一会儿，齐云天的“对”字，像是从石头缝里挤出来的，生硬极了。
哈哈。
……
……
奈飞一行人在下午两点过抵达了焕新公司。
虽然还没有倒时差，但领头的里德·哈斯廷斯依旧神采奕奕，一见面就按照欧美礼仪，在焕新办公室的门口，给了陈诺一个重重的拥抱，眉开眼笑的说道：“哈哈，陈，我就知道。”
陈诺没理会他那夸张的热情，只是语气正常地说道：“里德，欢迎你来到中国。”
“谢谢，非常感谢。说实话，我虽然才下飞机一个小时，但我觉得我已经爱上这里了。OMG，我得说，这儿真的跟我想象中的不太一样。福克斯那些混蛋，他们天天播放的都是些什么！”
从这一句话，陈诺就听出来，这人不远万里而来，是下了决心要达成协议的。估计等会的谈判会比预想中更轻松。
随后他又看向罗芮·艾斯纳。这女人显然是来之前补过妆，现在笑得是艳光四射。
陈诺注意到，四周焕新公司的那些年轻男性员工——这些天天面对女明星的家伙们，目光八成都被她吸引了。
这说明，罗芮·艾斯纳只要认真收拾一下，那颜值是真的能打。
陈诺看着她的表情，无奈的说道：“想笑就笑吧。”
“哈哈哈哈，这可是你说的。”罗芮真就放声笑了出来，人走过来，凑近他，两个人贴了贴脸颊，然后罗芮低声说道：“虽然，看上去他帮了我。但是，我还是要说一句，操他妈的默多克。”
陈诺顿时笑了，轻轻拍了拍她的背，说道：“谢谢。”
如同陈诺所想，接下来的半天里，气氛异常的融洽，把专业事务都交由双方的律师团队去磋商。他和里德·哈斯廷斯的“谈判”，就是坐在他的办公室里，两个人随意地聊着天，相互了解，建立信任。
那怎么建立信任？
显然，奈飞团队来之前统一过口径——他们知道陈诺现在黑名单上的头号人物是谁。
“我一直讨厌新闻集团，讨厌福克斯，讨厌默多克那个澳大利亚的恶毒资本家。”
“陈，我有没有告诉过你，我最初创建奈飞的目的，就是为了干掉有线电视，尤其是福克斯新闻那种垄断话语权的烂玩意儿。”
“哦？真的？”陈诺配合地露出一点惊讶的表情。
“真的。”里德·哈斯廷斯一脸认真地说道，“那年我在旧金山订了一年的有线电视，服务糟糕得一塌糊涂，还每天要被迫看到福克斯的垃圾新闻。我当时就想，这种媒体霸权迟早会被颠覆，我不如亲自来做点什么。”
“现在的奈飞虽然看起来很渺小，但是我敢保证，我们的方向是对的，我们代表的是未来的内容传播方式。只要内容够好，平台足够自由，用户自然会选择我们，而不是那些高高在上的旧媒体。”
“新闻集团越是垄断、越是僵化，它就会死得越快。”
“陈，就让我们从现在开始，从这部电视剧开始，一起做到这一切，怎么样？我们一起做新闻集团的掘墓人。”
里德·哈斯廷斯说这番话的时候，陈诺一直盯着他看。
最后，从一个演员的角度，他有点惊讶的发现，这人这一番慷慨激昂，至少有三成像是真的。
我靠了，里德·哈斯廷斯居然是个理想主义？新世纪的唐吉坷德？
这尼玛说出去谁信啊？
陈诺笑起来，说道：“里德，你的话听上去非常棒。我想我动心了。”
都动心了，那谈得自然就很快了。
第二天早上，双方便合作的最关键条款达成了一致。那就是报酬问题。
奈飞这边的确表现出了极大的诚意。
陈诺的个人的片酬和执行制片人的薪水，跟在棕榈滩的时候哈斯廷斯提出的一致，顶级演员才有的待遇——200万美元一集，外加5%的利润提成。
而焕新香港作为制片公司，则是以“总制片方”参与整个剧集的制作流程。
按照奈飞方面给出的框架，剧集的制作预算由奈飞全额支付，每集成本控制在450万到500万美元之间，由焕新香港负责统筹调配。
除全额制作费报销外，焕新公司将获得制作总预算12%的管理费，作为制片服务方的固定收益。
此外，焕新香港还将在剧集上线后，参与5%的平台利润分成。
这也是奈飞为凯文·史派西和大卫·芬奇开出的条款。区别在于，《纸牌屋》的幕后公司是美方的Media Rights Capital，而这一次，是焕新香港。
不过，这一切的合同签署，也都有一个前提：焕新香港的法人代表叫陈诺。
如此一来，演员陈诺、制片人陈诺和公司法人陈诺，便分别以三个身份从这个项目中获得了清晰而明确的收益分成。
换句话说，就是里德·哈斯廷斯，用钱和利益，外加理想主义和同仇敌忾的口号，牢牢的把陈诺绑在了这列战车上，让他想跳都跳不下来，由不得他在这个过程中不用心。
核心的合作条款确定之后，剩下的就是一些边边角角的细节条文。双方律师团队花了两天时间对合同条款逐一梳理、修订，确保所有法律细节无误。
这两天里，陈诺就带着哈斯廷斯在京城里四处游玩，什么长城，故宫，颐和园，全都去了。幸好这是冬天，大家都穿得厚，墨镜围巾一带，倒也安全得很，不像上次被人认出来。
由于哈斯廷斯一行早已订好12月2日返回美国的机票，时间紧迫，因此在12月1日这天，双方团队连夜加班，将正式合同文书全部敲定。
最终，在夜晚的焕新公司会议室内，陈诺和里德·哈斯廷斯一同提笔，在厚厚一摞文件的最后一页，郑重签下了各自的名字。
这对于陈诺个人和焕新，甚至包括奈飞来说，绝对是意义非常的一幕。
但这个时候，陈诺的手机屏幕上，已经收到好几条催促的未读短信。
“你什么时候过来？”
“还没好？”
“畅畅开始吹蜡烛了。”
“那我们不等你了，开始吃了。”
“？？？”
“你那边几点能结束？”
“算了。。。你别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