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凭什么？”妮娅·奥科罗下意识反驳道。
“凭陈刚刚帮你们节省了几百万美元。”
虽然艾莉森·格雷厄姆实在是一个傲慢无礼，可恶刻薄的女人，但事后冷静下来，妮娅还是不得不承认，她说的这句话，确实有几分道理。
但是，她只是个宣传总监。要想增加预算，她说了也不算。
于是，还在回酒店的路上，妮娅就拨通了她顶头上司的电话。
没两声，电话就接了起来。
妮娅·奥科罗有点紧张，生怕被人说一句办事不力，立刻说道：“不好意思这么晚打扰你，罗伯，我这边……”
“可以。”
“什么？”妮娅的话顿时被打断了，她人不由得一愣，有一些不明所以。
“我说可以。”
“呃，可以什么？”
“这笔钱我们可以出。”
妮娅顿时大吃一惊：“啊？”
“怎么，你打电话来不是为了说这件事？”
“不……是，是的……但是，罗伯，你是怎么知道的？”妮娅真的是惊讶到了极点。
一时间她甚至开始怀疑，是不是罗伯·弗瑞德曼这个精明的犹太老狐狸在她的团队里安插了眼线？不然她还什么都没说呢，他怎么就知道了？
但蓝牙耳机中传来的声音平静得过分，听上去一点心虚的意思都没有：“我一直在看ABC直播，妮娅。”
“所以？”
“所以我目睹了全过程。现在你只需要告诉我——电视台那边怎么说？效果怎么样？”
“非常好！”妮娅的语气一下兴奋起来，“ABC的人说就差一点点就能打破皮特和朱莉为《功夫熊猫》宣传时创下的收视纪录！”
但电话那头的罗伯·弗瑞德曼却依旧语气平淡：“那就好，就这么办吧，钱算上我们的账上。”
“好的，可是……”
妮娅还想再问，但对方显然心情比较一般，并不打算继续这个话题，打断了她的话，“那就这样吧，妮娅，干得不错。我得睡了。晚安。”
“呃，晚安。”
蓝牙耳机中传来一阵忙音，妮娅·奥科罗有些茫然地挂断了电话，思索了一会儿，仍觉得有些想不通。要不是内线的关系，为啥她还没有开口要钱呢，那边就飞快的同意了？
他是咋知道的？
难道是未卜先知？这也太神奇了吧？
但很快，妮娅就把这些困惑和胡思乱想抛诸脑后。
无论如何，事情解决了。
她这个夹在大明星与公司中间的“传声筒”总算又安然度过一关。
现在，她应该把注意力集中在明天早上的宣传活动上。
三名主演都能够经过中国剧院高层委员会的审核，这当然有钱的功劳。但在剧院里留下手印，也无疑代表着好莱坞主流圈子对《暮光之城》这部青春偶像剧的认可。
从第一部遭遇的口诛笔伐，到第二部渐渐改变口风，再到第三部获得主流的认可。
作为一个曾经的局外人、在好莱坞摸爬滚打了近二十年的老资格宣传负责人，她当然清楚，这背后真正的原因，无非是两个方面：
金钱，
以及——
巨大的人气。
……
12月6日早上9点整。
阳光穿过冬日澄澈的天空，洒在现在好莱坞大道最热闹的一段。
吉米·坎摩尔穿着一身熨帖的深色西装，站在中国剧院外搭建好的舞台上，清晨的阳光从他的侧上方倾洒下来，让他很难睁开眼睛。
“哇哦。”他半眯着眼，对着主持台上话筒说道，“首先，我想欢迎大家在这个美丽的早晨来到这里。但我不知道现在吸血鬼还能不能出来？”
说完，他顿了一下。
四面八方立刻爆发出笑声和掌声。
吉米·坎摩尔笑了笑，继续说道：“但我打赌他们会的。他们一定会冒着生命危险走出来见你们。因为正是你们这些粉丝们的热情支持，才成就了《暮光之城》现在难以置信的传奇。”
话音一落，激动的尖叫和起哄的口哨声顿时响起。
吉米·坎摩尔眯起眼睛看向台下。
模模糊糊的视野里，尽是各种颜色的人头，密密麻麻、望不到边。整段好莱坞大道上的交通早已被封锁，主办方对此早有准备，提前向洛杉矶警察局申请了道路管制许可，因此现场安排了大量警力维持秩序，不少警车停靠在周边，警察在外围巡逻站岗，随时待命。
人群像潮水一般涌动着，无数双高高举起的手臂，有人拿着数码相机，有人用手机录像，还有人挥舞着手绘肖像、自制灯牌与各式应援海报，其中大概有70%都是一个人，而剩下30%则是由女主角和男二号平分。
卢斯福酒店正对这片区域的所有房间窗户也几乎全都打开了，每一扇窗后都站着人，有的用摄像机，有的用望远镜，全都对准了舞台。
这样的场面，哪怕是在吉米·坎摩尔十几年的主持生涯中，也是极为罕见的盛况，甚至让他心里忍不住升起一丝嫉妒。
他清了清嗓子，等台下的声音稍微平息，又重新凑近话筒，笑着说道：
“今天，是一个大日子。全世界的电影明星都想把自己的手和脚印进这儿的水泥，但只有极少数人能真正获得这个荣誉。”
“我是说——这是一个极大的荣幸。你们看看周围这些名字，嗯……除了马特·达蒙，他们都非常棒。这些巨星们来到这里，留下他们的手印或者脚印，这些印记将永远的留在这里，并让他们的名字成为历史的一部分，这是一件非常令人激动的事。”
“所以，感谢你们今天来到这里，见证这一切，现在我想全美国都知道了，暮光之城的粉丝们是最热情的。”
这番话再次引起了一阵尖叫欢呼。
等声浪小了一点，吉米·坎摩尔又继续道：“让我们感谢顶峰娱乐安排了这一个活动。在活动开始前，我们还为你们准备了一个特别的礼物，让我们欢迎这一位女士，正是因为她，才有了这难以置信的一切……”
……
中国剧院里，休息室的门被打开了，一个金发圆脸，看上去有点憨厚的黑姐探进了身体，说道：“打扰一下，梅尔女士，马上就要轮到你登场了。”
史蒂芬妮·梅尔——暮光之城的原著作者——一名30多岁，长得挺有味道的黑发丰满女子恋恋不舍的从沙发上站了起来，说道：“很高兴和你聊天，陈，那我就先走过去。”
陈诺也跟着站了起来，主动伸手道：“我也很高兴跟你聊天，史蒂芬妮。”
史蒂芬妮·梅尔跟他握了握手，而后又贴脸拥抱了一下，分开的时候，两人对视了一秒钟，史蒂芬妮看着他的眼睛忽而一笑，转过身，就往门外走去。
黑姐又说道：“陈，克里斯汀，还有……嗯，你们也准备一下，马上就轮到你们了。”
泰勒·洛特纳听到那声“嗯”的时候，感觉心上被捅了一刀。
作为一个演员，还有什么比演完一部电影，居然只能在自己公司的宣传总监口中得到一个“嗯”的代称，更能让人难以接受的？
如果有，那也只有那一位了。
不仅最开始角色被抢，就连最后，女朋友也都被抢了。
至少他还能跟着混一个在中国剧院留下手印的资格。
想到这，年轻的印第安人心里顿时舒服了一点。
当然，这种自我心理安慰对于他来说也绝对是祖传技能了，印第安人要不是会想，那可怎么活？
陈诺把手里的纸条，不动声色的放进裤兜。这对他来说其实也是祖传技能。传自上辈子。从手里突然多了个东西开始，到最后的对视道别，他都没有表现出任何异常，这才让史蒂芬妮欣慰的一笑。
不过，他估计女人应该是误会了。
他现在可是身负重任。
没有后果的玩玩也就算了，像这种有老公有孩子又有钱的女人，他还是敬而远之的。
这种女人疯起来，可真的是油泼不进，钱搞不定。
不像塞隆，他不过是每个月打过去一笔钱而已。
结果呢，昨天晚上他真的啥都没有说，暗示都没有，一回到比弗利山庄的家里，就接到电话，女人居然主动上门来了，让他也是真的……哎，怪只怪美利坚这边easy girl太多，实在没有办法，让在国内总是好端端的他，每次一来都要变个人。
被小马达压榨了一晚上，他今天早上起床都困难，此刻真的是困得不行。
史蒂芬妮一走，就打了个哈欠，真想靠在哪里睡一觉，不过就像刚才妮娅说的，马上就轮到他们了，只能闭上眼睛小小的休息一下。
可偏偏有人一点眼色都没有，一直在他耳边逼逼叨。
“陈，你看上去很困。”
“嗯。”
“那么，要不要我给你倒杯咖啡？”
“不用了，谢谢。”
“那……茶？”
“No。”
“那要不要……”
陈诺忍不住了，没有睁开眼，加重了点语气，说道：“克里斯汀，要么闭嘴，要么出去。”
下一秒，耳边的噪音终于停了下来。
同时，原本叽叽喳喳的休息室也随之安静了。
刚才妮娅·奥科罗带着史蒂芬妮·梅尔出去的时候没有关门，于是声音从外面传来，听得还颇为清晰。
“……我非常感谢他们每一个人，他们对角色的付出非常让我感动，我对他们所做的一切永远都心存感激。我知道他们经历了许多的困难。”
“能够获得今天这样的荣耀，能够成为好莱坞历史的一部分，跟这里其他了不起的艺术家们的名字并列在一起，这真的非常酷。我为他们感到骄傲……”
“其中，我尤其是要感谢一个人，他就是……”
巨大的掌声，尖叫声响起，跟此刻剧院里安静的房间里呈现出鲜明的对比。
“从第一部拍到今年的最后一部，我们都知道，在这过去的几年里，他的生活发生了巨大的改变，但是我欣慰的看到，在这样的巨变中，他保持着心灵上的平衡，在拍摄中，他对每一个人，都保持着善良，温和，友善的脾性……”
泰勒·洛特纳偷眼看了看被说成是“善良温和友善”的男人，又看了看坐在一旁，满脸通红，有些尴尬的女人。
他也曾经看到过克里斯汀·斯图尔特这个如今好莱坞的当红偶像女星和她的前男友在一起的样子，那个时候，她可不是这样的，在罗伯特面前，她说起话言谈举止都有一种高高在上的感觉，就像是一个高贵的公主。
然而现在……呵呵，曾经的公主被人像是奴仆一样训斥，却一句话都不敢吭。
两种不同的态度之中，充斥着那种现实功利的恶臭味，让泰勒·洛特纳突然感觉很恶心，有种想吐的感觉。
不仅仅是恶心这个女人，也恶心他自己。
还有那一句话之后，明明有十几个人在场，却安静如无人的整个房间。
全他妈都恶心！
好莱坞，这就是motherfucker的好莱坞！
Fuck这些狗娘养的势利眼，全都是一些看人下菜的狗杂种。
自己不适合这里，这里不是属于他的地方。
“现在让我把话筒交还给吉米，让他邀请今天的主角们出场……”史蒂芬妮·梅尔的声音继续传来。
这个时候，门再度被推开了，妮娅叫道：“好了，伙计们，来吧，现在轮到你们上场了。”
泰勒·洛特纳顿时松一口气，毫不迟疑的站了起来，往门口走去。
……
“现在让我们邀请今天的明星和传奇，泰勒·洛特纳，克里斯汀·斯图尔特，还有……诺陈！”
随着吉米·坎摩尔的介绍，陈诺跟在克里斯汀身后大概两步远的位置，走出了中国剧院的大门。
门外阳光很大，难怪艾莉森刚才特意提醒他戴上墨镜。
不知道什么时候，外面居然来了这么多人，难怪一直这么吵。
他跟着上了台，四面八方都是尖叫声，他按照艾莉森的叮嘱，面带微笑的到处挥手。而他面朝哪边，哪边的欢呼声就会更大，这感觉，真像是在开演唱会似的。
克里斯汀·斯图尔特发表了一些感言，而后是泰勒·洛特纳。
让他有点惊讶地是，都是临时发挥，这个印第安小伙子居然说得挺好，很通顺，比克里斯汀乱七八糟的发言好多了，这让他不禁有点刮目相看。
不过，也有可能是因为女人有些心绪不宁导致的语言组织能力下降？
但是，刚才也真的不能怪他。
他其实对克里斯汀并没有太多的恶感，海里那一出真刀真枪，说到底，也是为影片加分，他也算为艺术献身，倒也没有什么问题。
他只是因为上一世的见闻，单纯对这个女人生理性不喜欢而已。所以，这个以情绪化，非主流，处处留情闻名后世的女人要凑上来，他只能不太客气的劝阻。
泰勒·诺特纳说完，就轮到他发言了。
在这一刻，陈诺倒没有什么激动的。
又不是威尼斯或者奥斯卡颁奖典礼。前者他能凑齐大满贯，后者他也能满足一直以来的心愿。
中国剧院留印，星光大道留星。
说句不客气的话，他觉得自己迟早都能做到。现在不过机缘巧合，时间提前了一些罢了。
况且，现在只是按个营销手印，真没必要太激动。
什么叫营销手印。
好莱坞星光大道的星星提名和评选一般是在每年六月份，由好莱坞商会的星光大道评选委员会决定的，是正儿八经的官方流程。
而中国剧院呢？
则比较商业化。
在这里留印也分为两种。第一种是历史性印记，永恒保留。第二种就像他们现在这样，是电影营销。
第一种会留在中国剧院前院，成为历史的一部分。而第二种等到营销过后，就会被移到其他地方去，比如某个仓库或者垃圾堆。
像2013年的某小刚，2015年的某薇和某个小明，就是这样。
尤其是那年某薇和某小明，在2015年宣传电影的时候，掏钱来留印，事后还在微博上自编自导地感恩致谢，搞得像真的一样。
看到这种操作，当初陈诺简直笑得肚子疼。
现在换做他本人，当然也没有什么值得开心的。
虽然目前中国剧院广场上，亚洲人的手印就李小龙和程龙，他现在按个手印，也能对内宣传说是内地第一人，糊弄一下老百姓，
但他瞒不过自己啊，这个印估计两个月后就不见了，有啥值得骄傲？
这会儿，他心情宁静的站在讲台面前，等了可能有五六秒钟吧，终于，下面的粉丝声音小了一些了，他能够正常讲话了。
为了礼貌，他摘下了墨镜，说道：“感谢大家……”
陈诺一共讲了不到30秒，可能是他演技比较到位，中间不得不中断了三次。每次大概都需要三到五秒钟来等事情安静下去。
他也正好趁此机会招呼了下头上那些卢斯福酒店里的客人。这些人可是绝对的高消费人群，进电影院肯定是进得起的，必须要特殊关照一下。
也因此引起了酒店里那些非富即贵的男男女女一阵激动。
讲完后，台下的粉丝又是好一番闹腾，让他不得不强打起精神，又微笑着四处点头致意。
总之，人家克里斯汀或者印第安帅哥两个人加起来还不到一分钟，他一个人就折腾了差不多3分钟，这才终于到了留印的时刻。
一个经过特殊处理的水泥模台，被工作人员小心翼翼地抬了上来。
先是签名。
陈诺拿着特制的铁制签字笔，在水泥上认真写下了他的名字——中文的“陈诺”。
然后是手印和脚印。
毕竟是12月份，手伸进水泥的时候，感觉湿湿的、凉凉的，很不舒服，停留了一会儿再拿出来，掌心全是泛着灰黑的浆泥。
脚印就没什么好说的了，站上去踩着，等工作人员说可以了就下来。
当然，在这个过程中，今天过来的媒体记者镁光灯一直在闪，一直都在拍照。
留完脚印，他用毛巾擦干净手，以为就这么结束了，结果中国剧院的经理对他说道：“陈，你能再留个印记吗？”
“嗯？什么意思？”
“就是你个人的独特记号。就像约翰·巴里摩尔哪在1940年留下了他的侧脸印记，玛丽莲·梦露在1953年用她的耳环点缀了签名中的字母i。1990年乌比·戈德堡留下了她的脏辫，2008年艾玛·沃森和丹尼尔·雷德克里夫留下了魔杖。Jacky chen也曾在2002年在这里留下了他的鼻子印记。我们想邀请你，也跟他们一样，留下一个你引以为傲的独特符号。”
这个经理说完，陈诺的四周一下子安静下来。
克里斯汀·斯图尔特和泰勒·洛特纳，艾莉森和妮娅，以及准备过来跟主角们合影留念的斯蒂芬妮·梅耶和吉米坎摩尔等人都一下子看了过来。惊讶，喜悦，嫉妒，羡慕，黯然……每个人的眼神里都有着不同的情绪。
因为这可不是什么营销手印的待遇。
中国剧院不会为了一个时效期两个月的东西这么大费周章。
这是跟玛丽莲梦露，跟约翰巴里摩尔，马龙白兰度一样的永恒记号。和克莉丝汀以及印第安人的截然不同。
陈诺下意识低头看了看，随后反应过来，大庭广众的，应该不是，抬头皱眉道：“你是指的什么？”
那个经理用手在脸前面比划了一下，微笑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