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0章 鱼人，祭祀

或许是因为这场风暴卷走了所有的厄运。

誓仇之刃号的临时休整计划进行得非常顺利，一路顺畅，连半天时间都没用就赶到了位于附近海域的那座渔民小岛。

风暴结束后又过了一夜，当一行人到达目的地的时候则正值清晨。

站在甲板上，隐约能望见前方海面上被雾气缭绕下的礁岩与丘峰。

没什么动静，空气中只能听到海浪冲涌的声响，与来自头顶盘旋海鸥的啼鸣。

岛屿本身没有什么特别之处，既不存在特产，也并无如何壮丽的景色值得观光。

甚至连本身“野兔岛”的名称都是因为需要在海图中留作记录而临时取下，在路过船员们多年口口相传之后才得以传播。

岛上有一个小渔村，规模不大，平日没有什么存在感，但因为野兔岛本身位于几条从外地通往梭鱼湾的航线上，所以时常有各类船只路过，偶尔停留休整时会同这些渔民做一些交易。

洛琳航海经验丰富，也曾来过野兔岛几次，和小渔村的主事人不说有多少交情，但也算是眼熟。

如今遭遇风暴，船只需要临时停靠检修，她便想着能不能同对方做些交易，用船上的多余物资换取一些有用的船只修补材料。

尖头皮靴在海滩上轻轻踩了踩，留下一个淡淡的足印。

洛琳目光在前方扫过。

誓仇之刃号已经停在了沙滩附近的简陋港口边，船员们在双胞胎战士雷恩和戈登的指挥下紧锣密鼓地进行着工作，一旁的吟游诗人阿尔顿正弹奏小调，为工作着的水手们振奋精神，提升士气。

想了想，她分别朝着夏南和海茵招了招手。

毕竟是去渔村交涉，而不是进行战斗，她当然得挑两个卖相好一点的跟着自己一起。

否则要是让阿肯或者萨沙跟上，前者那副浑身刺青、光头壮汉的扮相往村子里面一站，她怕是也就不用谈了，直接改“商量”为“胁迫”就行；后者作为一名斑猫人，对于那些自小生活在附近海域的岛民而言，这种半人半猫的物种，其实和魔物也没什么区别。

相比之下，海茵在战斗外的绝大部分情况下，外表都是一位年轻漂亮的姑娘，甚至因为本身施法者的原因，拥有着海民们所不具备的冷白皮肤，放在人群中称得上显眼。

而夏南……虽然气质确实冷了那么一点，平日里也略显沉默，没什么话的样子，但不得不承认，卖相着实不错。

凌厉的五官搭配上那身精良装备，只一眼望去就给人一种资深冒险者的感觉。

有这两人站在自己身后，这次交涉应该不会太困难。

洛琳在心中如此想着，嘴里已是招呼道：

“海茵、夏南，过来跟我去一趟村子。”

“其他人就近扎营，不要放松警惕！”

“……”

对此，夏南当然没什么意见。

毕竟就算让自己留在这里，也没什么用。

不像小个子能弹奏小曲儿为团队提振士气，他虽然确实利用在梭鱼湾的这段时间紧急补习了许多有关航行、船只的知识，但终究基础薄弱，需要学习的东西太多。

对船只的检修和维护只了解了一层皮毛，贸然参与只会帮倒忙。

他所能做的，便只有利用自己在感知方面的优势，为临时驻扎在海滩附近的船员们警戒周围的危险。

眼下船长洛琳外出要带上自己，他自不会拒绝。

岛屿没有经受过大规模开发，也就临时码头附近稍微能看到一些人类活动的痕迹，周围几乎和热带雨林没有什么差别。

头顶是茂密到能够将阳光挡住的翠绿树冠，脚下是齐腰高的杂草灌木。

也就是附近还坐落着一个小渔村，不算完全的原始森林，每隔一段时间都会有人在村子和码头间来往，所以隐约留下了一条路径模糊的小道，不需要应付那些坚硬纠缠的烦人藤蔓。

在这般野外丛林中行走，哪怕对许多冒险者而言，也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

周围地形的限制是一方面，最危险的，是那些隐藏在茂密草丛深处的有毒蛇虫。

稍不注意被咬上一口就要遭重。

在某种程度上，这也是许多冒险者将解毒药剂作为外出必备品的原因之一。

但眼下情况却截然不同。

大致了解过野兔岛的环境，知道这里并没有什么危险魔物，洛琳依旧要求夏南等人保持着谨慎的站位。

由她自己顶在最前面，手持【鳞火弯刀】开路，海茵则被保护在小队中间，夏南拖后，三人站位相对紧凑。

得益于身后【青松】木剑对蛇蝎类生物的阳炎伤害加成，自他跟着船长走进丛林之后，他后背木剑发热便始终没有停下过。

让他就像是一个人形雷达，检索警惕着周围草丛中的毒蛇。

而左臂的【幽鳞盘守】对于蛇类生物的威吓加成，更使得夏南目光不过刚刚往草丛方向扫过两眼，便是一阵剧烈的簌簌抖动，斑斓鳞片在摇曳中快速消失。

连带着走在前面的海茵都不禁往后看了他好几眼——当然也有可能是被手腕上的“阿银”勒得太紧的缘故。

毕竟驱赶蛇虫这种工作，往常是作为德鲁伊的她负责的工作。

自法杖顶端散发的翠绿光芒，让行走在林间的几人好似与密林融为了一体，只要不是直接踩在毒蛇身上，哪怕从对方头上走过，也不会引起对方的注意。

眼下再加上夏南这层作用，倒也算是为他们多加上了一层保底。

毕竟是陌生环境，几人表现得都非常专业，一路上没有闲聊，只是专程赶路。

就这么在林子里走了大约二十分钟的时间，行走在队伍末端的夏南脚步忽地一顿。

“停。”

他小声警惕道。

然后作为德鲁伊职业，感知属性同样出众的海茵才也像是察觉到了什么，眉头微皱，下意识举起手中的法杖。

三人中，反倒是走在队伍最前排的洛琳反应最慢。

不过在身后两人的提醒下，也瞬间做好了战斗的准备。

注意力集中，感受着空气中那抹淡淡血腥味飘来的方向。

夏南忽地转头，目光望向侧前方的密林深处。

“在那边。”

相距并不遥远，不过绕着往夏南指向的方位走了几十步的样子，空气中血腥味的来源便映入了三人的眼帘。

那是一小块被血液浸湿的破布，此刻正静静躺在灌木当中，两边草地能看到明显的碾压痕迹。

都是经验丰富的冒险者，加之现场并没有如何掩饰的痕迹，不过稍微检查分析，就得到了许多情报。

“嗯……这块布应该是被从某件衣服上撕下来的，质地本身非常普通，只是最便宜的麻布。”

洛琳蹲在地面，身子凑近，一双褐红色的眼眸凝视着地面上的痕迹。

“考虑到野兔岛上的情况，这块被血染红的麻布应该来自附近村子的渔民。”

“周围草地上留有非常明显的拖拽痕迹，但没有看到挣扎反抗的迹象。”

于此处所发生的场景，在一道道线索的综合之下，被迅速模拟。

一位来自附近渔村的村民，被某种实力远超常人的生物追杀，并最后杀死在这里，尸体则被拖回。

考虑到他们并没有在港口看到其他队伍的船只，这个杀死村民的罪魁祸首，大概率不是这片大海上的冒险者。

“所以……应该是某种魔物？”

海茵在一旁总结道。

夏南也更倾向于德鲁伊的猜测，因为此刻的他在周围空气中，嗅到了一抹几近消散，却莫名熟悉的淡薄腥味。

交涉途中的突然遭遇，毫无疑问打断了几人原本的计划。

作为领队，洛琳在经过仔细思考过后，并没有带着两人当即返回码头。

没有合适的材料，检修并不是一时半会儿就能够完成的。

为了整个团队的安全起见，她至少也要弄清楚她们可能将要面对的敌人是谁，岛上的村子究竟发生了什么情况。

于是乎，在洛琳的指挥下，三人刻意放缓脚步以降低行进间发出的动静，同时提高了对周围环境的警戒，在暗中做好战斗准备，朝着丛林深处摸去。

值得一提的是，也不知道是完全不担心被其他人发现，亦或者根本就没有相关的习惯，地面拖拽尸体所留下的痕迹毫无遮掩，就像是某种指引般，伴随着零星的鲜血于被碾压的草丛，一直朝着深处延伸。

不过十分钟的时间，伴随着眼前树丛的豁然开朗，夏南等人终于望清了发生在这座小岛上的具体情况。

被粗暴扯断的渔网散落在木架之间，一只藤编的鱼篓倒扣在湿润的泥地上，几只沙蟹正从篓口的破洞中爬进爬出；

用木头和茅草搭建而成的小屋静静落着，房门大多敞开，有的干脆被整扇撕下，倒在地上；院子里晾衣杆上的粗布衣衫还挂在那里，但入眼处却看不到一个人影。

至于原因……

充斥在空气当中的浓郁血腥味，以及泥地上凌乱的脚蹼足印，便已经能够说明。

这个渔村，遭受了鱼人的袭击。

“沙华鱼人？”

又回想起方才嗅到的那抹熟悉腥味，夏南确认道。

队伍前方，从泥地中拾起一枚青蓝色的鳞片，洛琳捏在指间仔细端详着，而后轻轻点头：

“是它们。”

沙华鱼人本就属于海洋物种当中最臭名昭著的一种，同为智慧生物的它们将海洋视为自己的领地，将包括人类在内的生物视作仇敌，经常与航行在大海上的冒险者发生冲突。

而面对生活在海岛上的渔民们，更不会有丝毫作为智慧生物的怜悯，肆无忌惮地掠夺与屠杀。

如果野兔岛上的居民们真的被海里的沙华鱼人们发现了聚集地，也确实有可能遭遇袭击。

但古怪的是，仅就眼下自己三人所能看到的视线范围，村子里虽然一片狼藉，但却没有任何一具人类的尸体。

这些海洋里的鱼人哥布林总不可能还好心到给渔民们收尸吧？

而仔细观察后更能发现，这些杂种甚至连屋子里有价值的东西都没有掠走，而是就这么任由那些铁器、油脂盐罐留在原地。

这可不像沙华鱼人的作风。

显然就连作为船长的洛琳都没有见过这种情况，一时间紧紧皱起了眉头。

“嘎……噜……”

带着某种诡异的节奏，鱼人的叫声自前方村子深处靠近海边的方向遥遥传来。

事到如今自没有临阵撤退的可能，洛琳招呼着身后的海茵和夏南继续往前。

整个村子被屠戮一空，一路上，三人没有见到任何一位幸存者，只能看到战斗留下的痕迹。

当然，也没有任何一具尸体。

越过一栋栋空无一人的小屋，几人来到了海边。

也就在那里，他们终于看到了村子里失踪渔民……的尸体。

渔民们死相皆不相同，有的直接被叉子刺穿心脏，在胸膛中央留下一个巨大的空洞；有的则被拦腰斩断，肠子内脏流了一大摊。

但不约而同的是，此刻他们的尸体，都被扔进了一个海滩边上的大坑当中，腥臭冲天。

而杀死他们的罪魁祸首，那些沙华鱼人却并没有就此逃离。

一座由礁石和水草珊瑚临时搭建而成的祭坛，正落在尸坑的正前方，面朝大海。

一头体型明显瘦长，有着两对臂膀的沙华鱼人祭司，手里握着两个海螺，身体摇曳间，似是正用它们的语言念诵着某种粘连颂词。

其他的沙华鱼人们，则虔诚而狂热地跪倒在祭坛前，好似它最忠诚的信徒。

出现在眼前的场面，已经不是用“似曾相识”这四个字就能简单形容的了。

夏南清楚地记得，自己当初在峭岩屿的空洞中所看到的，便是眼前这种场景。

只不过，当时被鱼人们作为祭品的，是银爪鱼鹰小队里的那位半兽人，眼下却是一整个村子的渔民。

且……

漆黑眼眸忽地一凝，目光在海滩周围的海面、礁石上快速扫过，像是在寻找着什么。

夏南又怎么可能忘记，那种连魔物图鉴都未曾记载，在战斗中将自己的【炼狱脉动】毁坏，间接导致自己又花了四位数金币重新订制护甲的鲨兽魔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