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7章 喂狗的阶段
15号晚4点，戛纳地标性建筑节庆宫前，著名的24级台阶被铺上鲜红色的地毯，两侧是整齐的摄影师区和欢呼的观众区。
整个场景背景是蔚蓝的地中海，极具视觉冲击力。
来自全世界的媒体早早铺开了阵势，长枪短炮牢牢锁住红毯区。
这可能是世界上最严肃的红毯，男性会被要求穿黑色或白色领结礼服，女性的晚礼服没有具体约束，但也不能像奥斯卡那样浮夸放荡。
在中国的毯星们集体前来打卡之前，戛纳红毯的严肃性从未受到过挑战。
今天，所有媒体都在猜测Star river会带来怎样的时尚look。
“他绝对不会循规蹈矩的，绝对！”
来自纽约的媒体记者信誓旦旦，引来法国本土媒体的一片赞同。
“是的，昨天他已经带给时尚界一场震撼了，今天或许会更加疯狂。”
“我的镜头早已饥渴难耐！”
但是方星河让他们失望了，他真的穿了一件正统黑礼服。
因为……这是开幕式。
在这个时代，戛纳开幕式的严肃性远大于娱乐性，而信息中对于本届评委会主席帕特里斯·谢罗的性格评价是——
艺术上的冒险家和生活中的保守党。
这位德高望重的老人非常重视美学上的创新，以及电影本身的深刻性，但在生活中他非常抗拒不必要的曝光更不喜欢哗众取宠。
所以，在看到性格分析资料的一瞬间，方星河就定下了今天的开幕策略。
分为三个层面。
媒体亮相以低调严肃为主。
主创登台时开大卖惨。
晚宴接触时再去展现自信昂扬。
目标是充分唤起评审团主席的好感——哪怕没有好感，至少不能在个人形象层面上招致厌恶。
主席票能拿最好，不能拿，也要让其秉公中立。
因此，从礼宾车上走下来的方星河穿着古板正统的燕尾服，白衬衫领扣系着黑领结，身姿笔挺，毫无张扬之处。
媒体当时就懵了。
“Fcuk！他怎么不按常理出牌？”
“但仍然很帅，不是吗？”
“是的。”
记者们一边骂一边拍，拍着拍着，发现这样也不赖。
这是方星河第1次穿得如此正经，完美的体型体态和本就矜贵的那张脸，让他像是一个真正的王子般耀眼。
“话说，他们家真的没有贵族血统吗？”
“应该没有，但他确实比查尔斯更像王族。”
“哈哈哈，查尔斯，我怀疑你是在羞辱斯star river！”
“不，是我们在共同羞辱英国。”
“我认为真正的羞辱是想办法把这些照片放在《泰晤士报》上，和英国王室并排放着，你觉得呢？”
“好主意，就这么干吧！”
在法国，辱英是日常消遣。
当然，第一次出现在世人面前的王子方也确实出彩，展现出了与平时截然不同的另一种魅力。
来自欧洲各地的满天星们热烈欢呼着，恭送王子走上24级台阶。
方星河没有浪费一点时间，规规矩矩走完红毯，然后在等候区接受法国电视台的直播采访。
第一个问题，非常常规。
“Star river，第一次来到法国，感觉怎么样？”
方哥可不是只会释放攻击性的愣头青，他随时都带着大量的官话套话，只不过这一次有一点格外不同——在回答提问时，他张嘴吐出一口流利且地道的法语。
区区1亿星光就能搞定的事儿，在他心里不值一提。
但在收看节目的整个法国民间，方星河只用了10秒钟的时间就把印象分拉满。
“La France est un pays au passé historique……”
（法国是一个历史悠久，美丽迷人而又浪漫的国家，我看到了埃菲尔铁塔的雄伟，也闻到了香榭丽舍大道的芬芳，这一次法国之旅，对于我的触动是艺术气息与艺术格调的完美融合……）
那位美女主持人听着方星河严谨的语法和优雅的措辞，当时就用力捂住了嘴巴。
“噢，天呐！噢，买噶！不可思议！”
她激动得抛下了原定问题，喜不自胜地追问：“Star river，你是什么时候学习的法语？你的发音和措辞简直完美极了！”
方哥展颜一笑，恃美行凶，然后温文尔雅的回道：“法国既是艺术的圣地，又是时尚的源泉，法语本身也兼具优美和戏剧感，我很喜欢贵国，所以一有时间就会抽空自学法语。现在看来，效果不错？”
“非常非常非常棒！”
主持人用了三个感叹词，然后一眼看到目瞪口呆的《少你》剧组，心里一动，转头采访同行的巩俐。
“看起来，巩俐女士，您也不知道方导自学了如此流利的法语？”
巩俐摊开手：“我压根没见过他看法语书，拍摄期间，他是所有人里最忙的一个，在此之前，我从来不知道他自学了法语。”
主持人更惊讶了。
“天呐！所以，您是用很短的时间，就将法语掌握到这种程度的？”
“嗯哼。”
方星河摊开手，十分坦然，也十分自然。
“法语相对英语而言要更难一些，但是恕我直言，于我而言，区别不大。”
外国人不吃谦虚那套，该展现自信的时候，还是要自信。
这话一出来，主持人愈发敬服。
“您是一个真正的天才，毫无疑问！据我所知，您已经熟练掌握了英法日韩四种外语？”
“语言只是工具。”方逼王轻描淡写的摆摆手，“让我们回到电影话题吧。”
没有电影话题了。
主持人这么一耽搁，后面的红毯明星已经快要到位，她只能遗憾地结束这场不专业的采访。
“好吧，愿你们一切顺利，想拿的奖都能拿到。”
“感谢。”
方星河转头看一眼后面红毯上的团队，冲着媒体区摆摆手，毫不恋栈地走向门内。
《少你》剧组在工作人员的引导下进入卢米埃尔大厅，于最前排落座。
为了方便曝光，小蜜被安排在方星河左手边，嫩仙和刘女士在方星河右手边，其余工作人员一字排开。
嫩仙还好，小蜜一坐下，便激动得浑身颤抖，整张脸上满是紧张、兴奋、窃喜。
她已经在幻想一旦现场照片发回国内，学校里官咖中的满天星会如何羡慕自己了。
偶像嗳！方神嗳！就在我身旁乖乖坐着嗳！
金童玉女，有没有？！
方星河侧头看了一眼身旁气息不稳、红芒乱闪的杨小蜜，大体上猜得到这孩子在脑补什么。
可另一侧，忽然陷入僵直收缩状态的嫩仙，就让他搞不懂了。
干嘛啊？
事情都过去那么久了，还是一应激就召唤陈念？
你也不是那么有天赋的体验派啊……
搁心里碎碎念了两句，方星河还是主动安慰她：“放轻松，你现在是刘一菲，不是陈念。今天，是你以理论知识重新审视自己实际表演的最好机会，这也是你学徒阶段的最后一课。”
“啊？嗯！”
刘一菲愣了一下，随后应激式的遵循命令，提起了精神。
随着最后一批受到品牌方邀请的全球顶级明星和国际名人入场，现场氛围渐渐变得吵闹、杂乱、松弛。
今年挺有意思的一点在于，欧洲几大美女明星同时亮相，阿佳妮、苏菲玛索、莫妮卡贝鲁尼、以及刚刚暂露头角的凯特贝金赛尔……其实今年没她们的片子入围，但都没放过开幕式。
方星河也不知道因为什么，反正总不能是因为想亲眼看看自己吧？
现场主持很快登台，巧得很，正好是地球球花莫妮卡贝鲁奇。
她讲了一个非常意大利的笑话，方星河跟着轻轻鼓掌，然后得到了这位女星笑眯眯的抬手一指，含义不明的互动让现场观众发出一片“会心”的笑声，也不知道他们会心了什么狗屁。
不多时，在马赛芭蕾舞团表演完节目之后，开幕式正式开始走流程。
第一项核心流程：评委会主席帕特里斯·谢罗上台致辞。
“感谢电影让我们相聚……”
他的致辞里，最核心最重要的内容，就是对本届戛纳的期许和展望，也意味着他对电影审查的核心思路。
方星河从中提炼出两个关键词组——创作者的探索意识，电影语言和主题的共鸣。
接下来，特里斯·谢罗将所有评委一个一个请上台，向观众嘉宾们进行介绍。
于此同时，巩俐也在向完全不懂的刘女士介绍电影评审规则。
“戛纳的评审委员在决定参与本届评审工作时，就会签署非常严格的保密协议，然后进入一种半隔离状态。
虽然我们提前知道了姜文是评委一员，但是我们并没有去拜访他，给人家找麻烦。
到了电影节持续期间，评审团就处于一种‘明确禁止交流’的规则里，意思是，在官方宴会或者公映场合，我们可以简单寒暄，但不能有实质上的交流。
戛纳评审的核心策略是强制集体观影——评委们必须一起在电影宫里，与普通观众和媒体在同一时间、同一影厅观看所有主竞赛单元的入围影片。
确保所有评委对影片的体验是在同等条件下完成的，为后续的讨论提供了共同基础。
然后同吃同住，看完所有竞赛影片后，进行封闭式保密讨论。
他们或许会因为某一个奖项而激烈争吵，反复说服对方，或者向中立者征求支持，但我们不会知道这一切是如何发生的，又或者有没有发生。
因为，保密协议的期限通常是永久……”
“那么严格啊？”
刘女士听得咋舌不已，随后，她又凭借天生的敏锐，意识到其中最大的问题。
“那是不是意味着，如果评委里面有一个人，非常强烈非常执着的支持某一部电影或者某一个演员，他的强烈倾向就会让他拥有更大的能量，去影响中立评委？”
“咦？”
方星河转过头，向刘女士表达赞许。
“刘阿姨，您的判断非常精准，小范围评审确实是这样子的，某个评委极其坚硬的意志，一定会比和稀泥的中立派要更有分量。
这一点无关于他本人的影响力权重，只在于他的意愿。
所以我们常常讲，质量只是拿奖的先决条件，有的时候，运气会起到更重要的作用。
这里的运气是什么？
是一部恰到好处的电影，有没有碰到一个或者一些恰到好处的评委，为它呼喊，为它伸张，使它不被歧视、不至埋没。”
而这种行为在圈内有一个专业术语，叫做撕奖。
瞧，中文多漂亮？
一个“撕”字，将之诠释得淋漓尽致。
刘女士若有所思的点点头，随后好奇追问：“所以，姜导会有这种帮助咱们拿奖的强烈意愿吗？”
“我跟他从来没有接触过。”
方星河先是摇摇头，随后点点头。
“但是，我相信他看过咱们的电影之后，会有态度的。”
姜文是方星河最不担心的一个评委。
这哥们严格来讲算是京圈出身，但他性格豪爽仗义——不是王硕刚子那种时时挂在嘴头上的假仗义，而是一种急公好义的古风。
在没有直接利益冲突的前提下，老姜应该很愿意为中国电影做一点事。
其实内地这几位当过评委的大咖，包括巩俐、姜文、谋子，都为中国电影撕过奖，不像安子和凯子，纯纯的去划水来着。
所以只要电影的质量过关，那么姓姜的这一票就是稳的，而且以他的性格，必然据理力争。
“老姜这人很靠得住。当然……”
巩俐开口补充：“在每一届的评审中，分量最重要的意见，永远来自于主席。”
“我明白了。”刘女士点点头，共情力十足的攥紧拳头，“所以，最重要的事，就是咱们的电影能不能打动特里斯·谢罗，获得他最大力度的支持！”
“不，不是他。”
方星河却出人意料的否定了刘女士的看法，在所有人讶然的眼神中，他缓缓道出自己的判断。
“特里斯·谢罗最想要的，是美学上的创新和主题上的突破，而我们的电影是传统的叙事结构，在美学创新方面中规中矩，只有主题算是符合深刻社会议题范畴。
假如同届作品中有更加深刻的主题、更加突破的叙事、更加大胆的美学运用、更加作者化的电影语言，那么我们就一定会排在它们后面——在特里斯·谢罗主席的心中。
所以，与其寄希望于争取他的支持，我更愿意相信，我们能够争取到其余多位评委的认可。
茜茜……”
方星河转头看向身旁的嫩仙，眼神带着鼓励，又隐含幽深笑意。
“之前我提醒你准备的感言，很重要很重要。你，准备好了吗？”
刘女士楞住了。
她的大脑疯狂思考，心脏剧烈翻滚，怎么都想不起来——你们俩什么时候商量了什么？！
明明就在我眼皮子底下，为什么我又双叒叕没发现啊？！
但是，根本不等她搞明白情况，小棉袄便已经坚毅点头。
“放心吧，导演，我有很多心里话想讲，我……准备了太久！”
刘女士看着熟悉又陌生的女儿，肩膀绷紧，忽然又塌了下去。
孩子大了，到了不好管的年纪了，也到了……
喂狗的阶段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