圣诞节这天，李秋棠有个局要赶，就没和娘俩一起去吃饭。
这个局是燕京地界上一位领导做东，请了好几位圈内名人。
年底这种局很常见，很多外地的影视人，年底都会专门抽出时间来燕京跑这种局。
有熟人，也有生面孔，但大家大都在一个圈里混饭吃，倒也不见外，说笑两句就也熟了。
“我脸皮厚，我借今天的局敬李导一杯。”一位影视公司的老总笑着端着酒杯，“今年大家日子不好过，但我们公司投了秋天两个项目。”
“你就说你赚了多少！”在座有人起哄。
“这就不能告诉你了，反正我那帮子人今年能过个好年。李导，敬你。”
李秋棠还矫情了一下：“你投我们公司是信任，信任值千金，这杯该我敬你才是。”
“今年你们公司真是吓人。年度前10你们占了4个名额，还都是前4。”
这四部分别是《红海行动》《唐人街探案2》《我不是药神》和《西虹市首富》。
如果放到年度Top20，秋天一家公司占了7个席位！
“国内做电影，也就做成你这样了。”
但李秋棠却说：“不是我当着各位老板的面矫情，确实跟刚才说的那样，国内做成这样也就到顶了。也不是我灭自己的威风，盛极必衰的道理谁都懂，我后面还能做到前10占四五个名额？我敢吹这个牛，也要人家信啊。”
在座老板都点头称是，都是行家，都懂秋天想保持这种产出和市占几乎不可能。大家也都明白，今年秋天大爆发完全是因为头两年的大投资大制作到了爆发期。
今年秋天影业没投资一部成本超过3亿的电影。
李秋棠也不隐瞒，说出自己的判断：“行业在下行，这个大家都知道，我们公司也要采取防守，投资超过5亿的超级项目在我们公司内部很难过审，把钱投给中小成本会更划算。”
李秋棠是个很乐于分享经验的导演，他毫不吝啬地指出《我不是药神》之所以能获得如此大的成功，除了影片质量以外，还有一个重要因素是它迎合了或者说调动了社会情绪。
“迎合社会情绪是电影成功的一大法宝，尤其是现实类的电影。一旦你捕捉到了社会情绪，只要电影质量不算太差，观众就会把你的片子推上去。”
他建议在座的老板们以后可以多多关注现实事件改编的项目，这样的项目很容易产生票房。
尤其是像路勇案这样对社会产生积极影响的案子。
“大家都愿意看正能量，谁花钱买票进电影院是为了给自己添堵啊。”
这样的片子即赚了票房，又赚了好名声。
“你们要有案子，也可以拿来我们一起做啊。”在座的老板，哪个都有点本事在身上，李秋棠办不到的事，保不齐人家就办得到。
年底一群同业好友吃吃喝喝吹吹牛其实挺乐呵的，正说着，那位组织这场局的领导开口道：“今天给大家介绍一位晚辈。”说着一位30岁上下的年轻女性被带了进来。
李秋棠没见过她。
还没等她说话，在座有认识她的老总先开口了：“思宇，你怎么来了。”
那女人扫了一圈，才向众人微微点头，打招呼：“各位叔伯好。”
李秋棠旁边的人向他介绍：“冯晓刚的女儿。”
李秋棠笑笑，等着看好戏。
随便查，查翻天了谁也不能说李秋棠跟冯晓刚这事儿有关系。
圈里很多人都知道李秋棠跟冯晓刚不对付，但谁都不信李秋棠有本事把事情办成这样。
这件事本来就跟李秋棠没关系！
合同不是他给的，小崔跟他也不熟，李秋棠从头到尾就是个吃瓜群众。
在座的老板们之前或多或少都跟冯晓刚有点交情，那位领导的意思是：“大家多少帮把手，也不枉当年好一场。”
做影视生意的容易感情用事，但现在冯晓刚是个烫手的山芋，谁都不愿碰。
“思宇，不是我们不帮，之前你那狠心的继母已经找我们借过一遍钱了，她跑了，我们认，可现在你……哎！”出一份钱已经够义气了，哪有出第二份的道理。
冯思宇不是不讲理的人，但现在这种危急时刻，她不能讲理。
“我知道，她跑了，我不能跑，那是我亲爹，我说什么也要救他。请各位叔伯再帮我一次，我才28岁，我年轻，我还能干，徐番欠的，我爹欠的，我欠的，我都会还。”还真是孝感动天。
李秋棠不怀疑冯思宇还债的能力，只要冯晓刚在里面不乱说话乱咬人，冯思宇在外面赚钱很容易的，她才30岁不到，用十几二十年还二三十亿的债问题并不大。
一个很不愿承认的事实是，冯晓刚撑死了算经济犯罪，而经济犯罪实际上已经废死了。
冯晓刚还有重见天日的那天，只要人还在，就还有机会翻盘。
但还是那句话，之前已经给过钱了，哪有要二道钱的道理，很多人不愿意再给。
“我之前给了徐番3000多万，我没钱了！”
“劳资出了一个亿！她跑了，我自认倒霉！这钱我不要了，但要我再出钱，我没有！”
“领导，不是不给你面子，这事儿确实难办。”
那位领导也是体面人，明白其中的难度，确实不好逼着大家掏钱。
但也有人建议冯思宇去找那些做互联网、做金融和做房地产生意的人借钱，他们有的是钱，做影视的能有几个钱。
冯晓刚绝对认识这些老板。
相信到了这个关头，冯思宇也已经找过那些老板了，所以她今天所求不多，只要3亿。
3亿多不多，少不少的。
李秋棠依然作壁上观，他不落井下石已经是仁至义尽了。
李秋棠依然觉得冯思宇手里还有东西没拿出来，但那些东西最好是不要拿出来。
冯思宇说：“我爸进去之前把很多账本笔记本和U盘都烧了。”
果然，这话一出口，很多老板的表情都变了。
“我亲眼看见他烧的，他说这些东西留下来只会给我招来杀身之祸，我知道他怎么想的，这些我都懂，我不会乱说话。”
“你没留点什么下来？”有人不怀好意地反问一句。
“我要留了东西，怎么敢大摇大摆地来求各位。我爸不让我掺和他公司的事，这些你们应该都知道。”
这说的倒是真的。
“各位老板，我只要3亿，我们全家人的命就在这3亿上了。”
许是被冯思宇的眼泪打动，在座的几个老板交流了两句，最后派出个代表，咬着牙说：
“行！3亿就3亿！晓刚以前跟我们合作也不赖，这笔钱我们给你出！”
“谢谢！谢谢！”
“不过你得先告诉我，王家那两兄弟给你出了多少？”
“他们两次出了12亿。”
“吗的，两兄弟够抠的，晓刚给他们卖了20年的命，才换来12亿。”
几位出钱的老板给冯思宇承诺，这礼拜就把钱给她打过去。
李秋棠看完这出戏，便觉得今晚的饭局没意思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