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0章 可以上船不能做船
洛瑞打从心眼儿发出的感慨，切斯卡恍若未闻。
她只是转过身，看着自家领主说：“在您的预计里，博拉尼奥斯会在什么时候离开我们领地呢？”
洛瑞对着她笑了笑：“博拉尼奥斯那座圆形山的特性你发现了吗？”
切斯卡坦率地回答：“虽然山峰本身占地只有千米，但却一直在吸纳冰雪。”
“他用冰晶石制作的魔法阵，想要让那座山最后变成一座顶层适合更偏向于魔法晶龙的啵啵，中间适合两边都有点儿的维斯，至少需要20年。
巨龙在青少年时期前，战斗力和飞行能力都不太行。
所以，我估摸着，孩子们到了25岁的时候，博拉尼奥斯才会允许他们上山居住。
这25年，就是给那两条小龙适应冰峰的时间。”
洛瑞摇了摇头：“不过，以博拉尼奥斯设置的底峰宽度，他应该也做好了50年的准备。
也就是说，啵啵他们进入青年期的50年后，一定会出现，让世界震惊的变动。
但是，25年的时候就应该开始了。
露丝卡妮亚和特拉维斯的谋划，应该也是从那个时候开始。
会怎么样，谁都不知道。”
切斯卡犹豫了两秒才问：“男爵，这次为什么把话讲得这么明白了？”
“装傻已经没有意义了。”洛瑞叹了口气，“当我开始拼命帮着大榕树扎根的时候，心里有数的那些老家伙都能猜出来我已经猜出来了。”
“我能为您做什么呢？男爵大人。”切斯卡沉默了一会儿，才一脸认真的询问。
她很清楚，洛瑞一开始，肯定打算装天真装到那个时候，然后在后面看着别人的动作临场应变。
只要准备的够充足，那事儿就能少很多。
只是让他意想不到的是，瓦蕾拉和大榕树的天赋竟然如此之高……切斯卡还是能听懂这句话的。
天赋好，和天赋好到堪比和露丝卡妮亚成为伙伴的特拉维斯国王陛下，那可不是一回事儿。
而能把国王陛下变成如今这个模样的露丝卡妮亚，可是白龙王的女儿……或者说，白龙神。
虽然切斯卡从不愿意承认这个世界早就被血脉分成了三六九等，也一直强调平民也有人能够走上顶峰，可，她还不至于自己骗自己。
千万里挑一的天赋，还需要付出辛苦与心酸作为代价的人历尽万苦攀登上的高峰，有些存在却是在那里出生的。
只能说，还好，他们这个世界的高峰，是还能让普通人随意攀登的，只是他们有那个实力就能试着爬一爬。
高峰不是谁都能爬上去，可绝大部分人能在山脚抬头看，一小部分人可以冲到中间，也有微不足道的，运气好的人，能咬着牙冲上顶峰，并没有变成一座无处落脚，四面楚歌的大凶之地。
而这其中，如她们家这样的当然是普通人，所以只能寄希望于命运的青睐。
而她姐姐瓦蕾拉，这次是真的撞了大运，瞬间直达了世界巅峰。
然而，她的运气并不是因为她本身，而是因为外物……可以被剥夺的外物。
大榕树虽然有智慧，也不愿意改变自己的契约者，但他已经突破了所谓的极限，成为了，可以让人更进一步的魔法植物。
杀死瓦蕾拉，废掉大榕树的神智虽然是暴殄天物，但却有可能让一个本来没有啥指望的人借此走上高峰。
虽然能出这个手的人，这个世界上也没有几个。
大地教会还是那种互相拖后腿的自我攻略模式，可……万一呢？
当然，洛瑞可以不去管的，毕竟会出现这种状况的可能，真的非常小。
但他明显没打算给任何人留下可乘之机。
只是，洛瑞一旦出手，表现出了他那种极度谨慎的状态，聪明人不需要多说也能从他这种做法里看出几分不对劲儿来。
切斯卡没有办法开口让领主放弃瓦蕾拉和大榕树。
但她也做不到继续敲什么边鼓……哪怕洛瑞说有这棵大榕树在，格扎尔男爵领未来一定稳如世界之极。
可切斯卡心里明白，洛瑞从来不会为了外人的安危却步。
而他作为擅长魔法道具制造的大法师，在50年，不，哪怕是25年之后，绝对有足够的能力保住他在意的所有人的安全。
他要是真的在乎领地，很多事根本不会那么做。
她们领主当然是善良的，毕竟他还知道自己手指头缝里露出来的这点资源可以让那些平民百姓活得很好，并且也愿意松一松手。
但是，洛瑞对领民的善良主要是出自于他的不在意……尤其是很多贵族领主汲汲营营的那点儿金币。
如果真的需要他付出代价，有些事情他就不会那么做了。
洛瑞更像是，看不得人间苦痛所以干脆就别看的那种性格。
可他却愿意为了瓦蕾拉的安全暴露一向隐藏的很好的自己！
想明白这一切却做不到开口劝阻洛瑞的切斯卡突然有了一种非常痛苦的觉悟：她的确没有她自己想象的那么忠心耿耿。
曾经想过的，那些‘她绝不可能像多利斯克那样把自己的利益放在主君的利益之上，绝不会像帕特那样为了自己牺牲娅格里斯夫人的利益’的念头，在事实面前都是一戳就破的泡沫。
她的忠心也一样是有前提的啊！
切斯卡一直隐隐的骄傲感在这一刻都破灭了。
她微微低着头，认认真真地将自己准备汇报的领地情况交代清楚，在洛瑞没有异议和其他要求之后，缓缓地离开了书房。
在城堡前院里慢慢行走的女骑士，背影都看得出那种，颓丧。
洛瑞看着切斯卡，忍不住摇了摇头。
他其实知道切斯卡在纠结什么……但这才是一个合格的总经理的必经之路。
她必须得明白，自己的利益和领地的利益只是在一个立场，一个方向，但从来不是同一个。
自打洛瑞让切斯卡手上权力大增，还帮着她在骑士之路上走了一大步之后，切斯卡就隐隐的有了一些过度‘忠诚’的倾向。
然而，洛瑞并不需要一个冲昏了头脑的，牺牲自己的一切辅助他成功的手下。
他又不是想称王称霸，需要有人跪在脚下为他舍生忘死。
切斯卡能因为瓦蕾拉的事情想明白这些，那真的很好。
给洛瑞省了不少事儿。
至于切斯卡以后会不会因为想得太开太明白，所以为了自己的利益而损害洛瑞的利益……他一点儿都不担心这个问题。
其实，真的能让公司伤筋动骨的，真的不是明白自己就是个有私心的打工人的高层员工。
把自己和公司视为一体了很多年，并且因为突然发现公司其实和他毫无关系，他也只是个随时能被踢走的人……这样的，才是最可怕的敌人。
洛瑞在这一刻，突然发现自己其实还是被特拉维斯和阿尔萨兰影响了很多很多。
这两位，其实就是洛瑞这种理念的信奉者，甚至做得比洛瑞还要绝对。
而且，洛瑞很清楚，哪怕在这个世界受到了很多管理型教导，对人心人性也比较敏感，他骨子里还是那个宅男。
很多事情，他跟在别人屁股后面做的话，还算可以，但要是他自己做决定，甚至还要为其他人的未来做决定，他是真的不太行。
他既没有那种杀伐果断的心，也没有那种出手无回的性，就是个犹犹豫豫，左思右想，看起来是思绪缜密小心谨慎，实质上胆小如鼠的宅男。
如果不是天生就具备的领主身份，洛瑞更可能找一座高山，做一个隐居的法师。
他能把自己的小公司管好，都靠着当年运气不错遇上了托勒四姐弟。
虽然主要原因是他当年主动伸手帮了他们，可洛瑞也清楚，这其中最重要的还是托勒四姐弟都是有良心有底线的好人。
而且，瓦蕾拉她们也给了洛瑞足够的回报。
现在这样就很好。
只要洛瑞不做什么过分的事情，他这艘大船一直不沉没，船上的员工就每天恪尽职守的干活儿，完全不想跳槽，也愿意陪着他把船只改造的更好，就够了。
舍弃自己的一切，让自己变成这艘船的一部分……也许会让这艘船变得强大无比，可那，也太过分了点儿。
万一卷进大风暴的时候，有人后悔了呢？
还不如就这么简简单单。
那样的话，哪怕有一天，这艘船上只剩下他自己，那至少船还在。
还有，前世今生的遭遇都告诉他，别把人真的当牛马，当傀儡。
他上辈子也不是没有机会去大厂上班，可惜，就在他心动的那个时候，996是福报这句话突然火了。
福报你M福报。
他要是真想过那种王八蛋日子，干嘛要放弃居家工作去上班？
这和他每天熬夜画画有啥区别？
哦，有的，还得做两小时的公交去人家那里画死自己。
虽然还是有很多事情有点儿想不通，但洛瑞觉得，特拉维斯对手下的态度虽然过于冰冷现实，却真的，比他前世遇到的那些混账还好一点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