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1章 有所不为
安定远一脸郑重其事，朝陆正行礼。
他以后可不敢跟陆正称兄道弟，拜其为先生倒是很合适。
毕竟陆正是真有才学，连自家姑姑、徐大宗师那样的人物，都得请教陆正。
他拜陆正为先生，根本不亏嘛！
陆正开口道：“刺史何故如此？我尚在求学问道，哪里有那个资格收什么学生，也没那个时间精力教导好学生。”
安定远正色道：“先生有大才，可为吾师！不求先生教导我什么，只要能偶尔侍奉先生一二，学先生之言行，便是学生之福！”
“想学便学，倒不必如此。”陆正不禁道。
安定远郑重道：“当得如此！请先生莫要嫌弃学生！”
陆正微微摇头，不再多说什么。
等到了一处客房，陆正道：“刺史请回去吧。”
安定远微笑道：“好，先生早些休息！”
说罢，安定远脚步轻快地离开。
陆正回到房间洗漱一番，躺在床榻上回忆之前的谈论，将一些重要的信息记在心里。
“治国安民……强大如圣人、天子，制定道德律法来约束世人，却也难以做到长治久安。”
陆正喃喃自语道，“是还不够强大吗？难道还要比圣人更强……”
思索之际，陆正心神疲惫，缓缓睡了过去。
第二天一早，天色微亮。
陆正从床上坐起，来到院子外看书。
过了一会儿，一阵敲门声响起。
随后，便见安定远端着洗漱热水和茶水进来。
“请先生洗漱！”安定远笑眯眯道。
陆正看着安定远，好一会儿才道：“无论你是否诚心，以后都不必如此，我不喜欢这样。”
安定远连忙道：“我听先生的。不过这一次，就由学生侍奉先生一回。”
说话间，安定远递上热毛巾。
陆正坦然受之，然后又喝了安定远奉上的香茶。
安定远低眉垂目看在眼中，心情起伏。
一个比他年纪还小的年轻人，被他这样的人尊为先生，还能如此平淡，其气魄非是常人可比，好似那些超凡出尘的大师、宗师。
这种人，是能成大事的啊……安定远心道。
“你去忙自己的吧。”陆正说道。
安定远不禁问道：“早膳已经备好，先生是单独吃，还是和我们一起？”
陆正问道：“安姑娘她起来了？”
安定远低声道：“姑一夜未眠，还在饭厅思虑事情。”
陆正忍不住道：“你们皇族中人，参与政事的人不多吧？”
安定远想了想道：“不多。女子更是占少数，大姑是个例外，她很优秀，得陛下看重……”
陆正点了点头，“你呢？”
“我？”安定远挠了挠头，“父亲想让我建功立业，不过最近几年无什么大的战事，没有那个机会……前段时间大姑找到我，让我来当个刺史，历练历练。”
“听说你是个伯，没有自己的封地管理吗？”
“没啊，有封号不一定有封地的。我一直在太安城，以前都很少出去。”
“这样啊。带我去用膳吧。”
“先生请！”
……
安定远屁颠颠把陆正带去饭厅，“姑，我把陆先生带来了，现在要用早膳吗？”
安靖微微抬头，“先生？”
安定远兴冲冲解释道：“我拜陆正为先生了！以后要跟他好好学习！”
安靖一脸诧异地看向陆正。
陆正无奈一笑，耸了耸肩。
安靖见陆正这副模样，很快猜了出来。
她不禁点头道：“也好，你是该多学点东西。以后你要是犯了错，惹得先生生气，打死了也别叫屈。”
“呃……”
安定远表情微变，心道这不至于吧？
安靖笑眯眯道：“陆正你要是有空，可以多管教一下他。玉不琢，不成器。”
陆正说道：“洪州城，我也待不了多久。”
安靖闻言道：“我知道你是闲不下来的人。你什么时候回去开阳县？”
陆正想了想道：“这个……暂时没有打算。”
开阳县现在不需要他做什么，他准备在外面多游历一段时间。
安靖道：“是吗？本来想和你去开阳县看看情况，既然你一时不回去，那我自己过去……毕竟像你说的，去亲自调查才能知晓具体情况，才有资格发言。”
“姑，你要走呀？”安定远道。
安靖说道：“不急，等过了中秋，这里的事情安稳了再说。你既然已经上任，也该去处理公务。”
安定远连忙道：“我等一下就去州衙！”
陆正道：“我也帮忙吧，要是有什么棘手的事情，难对付的人鬼妖，出力力也好。”
安定远眨了眨眼，低声道：“先生武力了得，也喜欢打打杀杀？”
陆正淡淡道：“我还是喜欢讲道理，但要是遇到不明理的，或是罪大恶极之辈，就没有那个必要了。”
“有道理……”
安定远点了点头，深以为然。
三人吃了早膳，便各自做事。
安定远带着陆正离开刺史府，同坐一辆马车去往州衙。
刺史府外，还有人在暗中探查情况。
不少人昨日就知晓陆正去了刺史府，然后一夜没出来，今天却又见到陆正与安定远同乘一车。
不禁让一些人感觉到如今洪州城的形势越发不对劲。
等到了州衙大门口，安定远掀开车帘，“先生请……”
陆正表情平淡地下了马车，安定远随即跟随在旁。
门口处，两个卫兵揉了揉眼睛，还以为自己这几天没休息，看花了眼睛。
安定远带着陆正，和一队甲卫进入州衙。
苏眀和一群心腹下属正在整理证据，听得一阵脚步声，很快就见是安定远等人过来。
安定远开口道：“苏大人，事情办得如何了？需不需要本官帮忙？我又带了些人过来。”
“这个……”
苏眀心想不让安定远帮忙，好像不太对，毕竟对方现在是洪州刺史。
让对方帮忙吧，他还不知晓安定远的真实意图。
他不禁看向同随而来的陆正。
陆正见此开口道：“苏大人有什么话且直说。”
听闻此言，苏眀心中大定，便道：“如今州衙确实很缺人手，现在最重要的是给那几大家族定罪……有些话，我想与刺史和陆公子单独说说。”
苏眀一挥手，其他官吏很知趣地退了出去。
安定远也摆手道：“你们也出去吧！”
一众甲士一言不发，迅速离开。
等其他人离开，苏眀低声道：“有人送来一些罪证，是几个家族通敌叛国的罪证，但经过我们的查证，有可能是污蔑，但也不排除这个可能……”
说话间，苏眀拿出一些证据，给两人过目。
陆正看了看，是几个大家族的罪证，其中包括高家、杨员外家，非之前刺杀他的那几个家族。
苏眀眼眸闪烁，问道：“两位觉得这是真是假？”
安定远眨了眨眼，如今洪州城的局面，这假的也能变成真的，不过一句话的事，正好有理由惩治这些豪门大族。
他不禁看向旁边的陆正，询问道：“先生怎么看？”
先生？苏眀眼眸一瞪，这是什么情况？
他看两人的神态，心中惊奇，怎么陆正去见了安刺史一面，就成了对方的先生？
他在州衙忙乎，是不是错过了什么重要的事情？
陆正仔细翻阅，又思索一番，“可能是吴人奸细从中作梗。”
通敌叛国这样的大罪，要是诬告，反坐之罪可不小。
除了他国之人，洪州城的其它家族恐怕没有蠢到捏造这样的罪证。
“那，作废？”安定远问道，“这可是打压他们的好机会。”
陆正看向苏眀，询问道：“没有这些证据，压不死他们吗？”
苏眀说道：“不好说，我们还在处理收集证据。像高家之流的大族，要是没这样的灭族实证，顶多抄一部分家产，关押斩杀一些人，伤筋动骨，但不致命。”
陆正淡淡道：“大丈夫有所为，有所不为。要是用伪证，以除掉那几个家族的核心，反倒着了背后之人的道。他们做这样的事情，岂会安什么好心？还是要仔细查证。”
安定远闻言不禁点头，“先生说的极是。咱们安国的事情，岂能容外人来捣乱？苏大人再好好查证一番，莫要上了他人的当。”
苏眀眼睛微眯，自己还真没有听错……
他开口道：“既然两位都这么想，我会派人去调查。”
陆正问道：“此事，苏大人可找那几个家族的人问过情况？”
“没有，就算他们做过，定然也不会承认。”苏眀道。
陆正点了点头，“劳烦苏大人将高家主带来，我想和他谈谈，他现在应该还在大牢吧？”
“在呢。昨天互相举证，已经把那些家族的核心人物单独关押，我去让人带他过来。”苏眀说道。
说话间，苏眀走出房间，去吩咐人办事。
安定远笑眯眯道：“先生，那我州衙走走，熟悉一下环境。”
说罢，安定远悠悠离开。
苏眀见安定远走远，满是好奇道：“你怎么成了他的先生？”
陆正无奈道：“他非要拜我为先生，我也没有办法，只能由着他。”
苏眀张了张嘴，一时无言，怎么皇家贵胄拜你为先生，你好像还不太乐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