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4章 借命一用
宋明小心翼翼地问道：“那大人怎么想？”
赵治中看了宋明一眼，淡淡道：“给我准备一个房间，本官要歇息。”
宋明不禁道：“房间已经备好，大人且随我来……”
宋明连忙在前面带路，将赵治中带到一处客房。
“大人有什么要求只管吩咐，下官会一直在府中。”宋明又殷切道。
“很好，你下去吧！”
赵治中摆了摆手，径直走入房间。
待宋明离开，赵治中唤来一名下属，低声吩咐道：“将城里城外盯紧一点，特别是宋明那些人……”
等吩咐完一些事情，赵治中坐在房间之中轻揉眉心，感觉脑仁发疼。
陆正不提什么条件，让他自己去琢磨，反而让赵治中不知该如何是好。
他一时拿捏不准，要做些什么才能让陆正满意。
以最近听闻到的洪州事迹，想要将陆正打发走，恐怕真是不太容易。
赵治中幽幽道：“大人让我过来便宜行事，陆正是动不得的，那么……”
“事情拖不得啊，都说陆正此人刚正，再拖下去，他要是带着那么多人一路去往茂州城，没人敢拦，事情再传扬出去……”
赵治中有些头疼，就怕千山县之事宣扬开去，之后连他都收不了场。
事情拖延不得，必须尽快做出决断。
赵治中沉思片刻，心一横，开口道：“来人，去将宋县令叫来。”
宋明得知消息，忙不迭过来听候吩咐。
赵治中看着宋明，笑眯眯招手道：“宋县令啊，坐！咱们也算是老熟人，这会儿想和你说点私话。”
宋明闻言便坐到一边，恭敬道：“大人想要说什么？”
赵治中微笑道：“你们宋家也算是书香门第，听说你的一个孙儿年十六，便已经中得秀才，是个人才呐……”
宋明正襟危坐，说道：“大人过奖，家中子孙非是什么大才……”
“哎，何必妄自菲薄？”赵治中悠悠道，“我欲推荐你的那个孙儿去州学读书，若是成绩表现优异，那下一批去国子监的名额，亦可给。宋大人以为如何？”
国子监作为安国的最高学府，有学士大儒教学，是安国学子们最为向往的地方。
国子监每一批招揽的学子之中，都有一部分破格录取的名额。
而即便是特殊的名额，没有过硬的真才实学，有关系也难进。
能去国子监读书的学子，少有不被重用的人才。
宋明听闻此言，不喜反惊。
他又不是傻子，这天底下哪有平白掉馅饼的好事？
宋明不免脸色一正，起身道：“大人厚爱，宋某愧不敢受！”
赵治中摆手道：“哎，坐下，坐下说话！这又不是给你的，是给你孙子的！你也一把年纪了，总要为自己的后人多想想。”
宋明闻言不禁沉默不语。
好一会儿，宋明才开口道：“大人厚爱，不知宋某该如何报答？”
赵治中闻言笑眯了眼，“哎，大家都是同僚，说这些做什么……不过眼下确实有一件难处，城外那个陆正，宋县令给出出主意？”
宋明神色闪过一丝不自然，“此子非常人，下官也无计可施，不知道赵大人可有什么良策？”
赵治中悠悠一叹，“这个陆正啊，确实难对付，赵某亦无什么良策，但有一计，或可了结事端。此事还需得劳烦宋县令出面。”
宋明心中暗感不妙，只能开口道：“愿闻其详。”
赵治中看向宋明，神色变幻不定，“赵某欲借宋县令性命一用，以消陆正和那些百姓的心头怒火……”
双方打了一圈太极，终于是把话给挑明了。
听到赵治中的话语，宋明虽然有所预料，但依旧让他感觉心寒，如坠冰窟。
他脸色僵硬，好一会儿才吐出一句话来，“大人此举，与割肉喂狼何异？”
赵治中闻言深以为然，陆正确实是一头恶狼，但如果不割点肉，就得扑到他的身上了。
壮士亦有断腕的时候，这肉不割不行。
赵治中幽幽道：“宋县令啊，你得体谅我们的难处，此人连洪州的那些豪门大族都敢针对，你我又算得了什么……”
他赵治中也只是一州州牧的属官，然而陆正可是能和州牧、刺史谈笑风生的存在。
那样的人，他得罪不起，区区一个县令更得罪不起。
宋明心中冰冷，所以陆正什么都没说，赵治中便将他当作了弃子？
宋明道：“赵大人觉得这么做，他就会善罢甘休？”
赵治中摇了摇头道：“不一定，但如果什么代价都不付出，他肯定不会善罢甘休。”
宋明闻言暗叹，一切果然如所料的那般。
无论面对陆正，还是这位赵治中，他宋明都是一个不起眼的人物罢了，没有反抗的余地。
他在千山县为县令，本就是替人做事，而今局面，如何不会是弃子？
宋明不禁道：“赵大人想要我怎么做？”
赵治中道：“本官给你时间写封家书，随后认罪自裁吧，走得体面一些……你的家人，我会好好安顿，至于你的那个孙儿，亦如刚才所言，争取保他去国子监。且安心去吧，莫要顾虑什么……”
宋明面无表情，心想如果陆正不罢休，整个茂州都要变天，赵治中提出的厚待条件，恐怕也实现不了。
但事到如今，他也无路可选。
宋明心中一叹，“罢了，便依赵大人之言。”
“好好好，宋县令深明大义……”赵治中微笑点头，又吩咐旁边的下属，“去，送宋县令一程。”
宋明嘴角扯了扯，这分明是让人监视他，不给他反悔的机会。
见此，宋明无话可说，起身拱手告辞，迈着僵硬的步子出了房间。
很快，宋明回到自己的院子，一脸凄然。
他早已做了多手准备，备好了一份遗书，唤来一个仆从，让其转交给家人。
赵治中的下属见状，直接夺了书信，淡淡道：“此信暂时由我保管吧，之后交与宋县令的家属。”
宋明神色淡漠，倒也没有说些什么。
下属看着宋明，询问道：“县令需要在下帮忙吗？”
“不必麻烦……”宋明语气冷淡。
他走到房间之中坐下，随即拿出一瓶毒药吞服下去。
之后，宋明便一动不动，等着毒药发作。
不过一会儿，宋明神色变幻，面无痛苦之色。
“嗬……”
宋明嘴角溢血，临死之际突然眼眸泛光，口中喃喃道，“告诉赵大人，我给了陆正一些罪证，尔等……尔等……”
他写的那些罪证，其实还没有送到陆正那里去。
但宋明不介意让双方因此而斗一斗，他死了，其他人也休想得好。
话语未毕，宋明便已气绝身亡。
属官闻言神色一变，连忙探查宋明的魂魄，却发现其魂已经灰飞烟灭。
属官不敢隐瞒，连忙回去禀告情况。
赵治中听闻宋明最后的遗言，不由得脸色一变，“好个宋明，死前居然还敢摆本官一道！好好好……”
“不对，陆正要是真有证据，何故留在这里，也不把话挑明……”
赵治中眉头一皱，其中的有些事情想不明白。
他有些怀疑是宋明在说谎，但又担心陆正那里真有什么把柄。
“该死！”
赵治中顿时坐不住了，起身道，“快去查查是否确有其事，即刻派人接管千山县城，”
说话间，赵治中大步踏出房间，去安排人做事。
已是夜晚，整个县城却是喧闹声不止，县令府邸更是鸡飞狗跳，乱成一团。
城外的一座山上，陆正立于山顶，拿着一个自制的望远镜遥看县城，城中发生的一些事情一览无余。
不过宋明自尽的一幕，陆正倒是没有看到。
只见赵治中带人接手了县城，看起来抓了不少人，行事还算雷厉风行。
接着，陆正又见到赵治中带着一行人出城下山，明显是来找他。
陆正见此情况，便收了东西，轻飘飘飞掠下山，来到民众搭建的营地之外。
正好赵治中也带人过来。
赵治中见到陆正，脸上堆笑，“陆公子，深夜叨扰，实在有愧！且看此物……”
赵治中一招手，身后的一人便端上来一个盖着红布的托盘。
红布掀开，一颗大好头颅映入众人眼帘，正是宋明的首级。
赵治中指着头颅，气愤道：“此人罪大恶极，自知死罪难逃，便是服毒自尽，本官得知之后气不过，便让人割其头颅，给诸位过目！如今千山县城，已经由本官接手暂管，宋县令之下属从犯，皆已缉捕待审……”
赵治中又吩咐道：“且将此人首级带去给百姓瞧瞧！”
举着托盘的属官闻言，直接去往营地，将首级传阅给众人。
民众们得知县令被砍了脑袋，一个个不禁觉得出了一口恶气。
这些民众少有见到官吏伏法，见一县县令落得如此下场，皆呼报应，又对陆正感激不已。
赵治中见这些民众的态度变化，心中稍微松了一口气。
只要这些民众不闹腾，那事情就好说了。
他转而又看向陆正，和气道：“陆公子，可否借一步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