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9章 四十年弹指一挥间

【你悄然经历了一场电车难题……】

【到底是该任由天地在近期崩溃，然后全天下一起死亡呢，还是应该以数万、数十万无辜者的性命去换取天下再续四十年呢？】

【当年还没有推翻神皇时，你也曾面临过相似的难题，那时你意气风发，一心要打倒神皇这个终极boss……所以在神皇向你提出选择时，豪情万丈的你哪个也没选，而是选择与终极boss拼个鱼死网破！】

【“世上并没有应该牺牲谁，然后去拯救谁的道理，因为所有人的生命都天然平等！”】

【你依然记得自己当时的热血回答，每每回想起来，胸中豪情也还能再次为之激荡！】

【那时的你，是一个勇于打破规则的热血青年，所以从不屈服于这种死板可笑的选择。】

【但如今，你却不知不觉中违背了曾经的豪言壮语，变成了一个在你最看不起的人。】

【你真的做出了可悲的选择，并且咬着牙选择牺牲少数人，而去换取更多人延续生命……】

【勇于打破规则的你，最终还是屈服于规则了。】

【为何？是你已经腐朽了吗？是你已经变成第二个神皇了吗？】

【你扪心自问，得出的答案是：没有。】

【你自觉并没有腐朽，也并没有把自己的私利凌驾于公利之上，之所以做出这样不符合自己当年言行的事情，是因为你考虑得比以前更多了……】

【正如李自成起义时，他不需要在乎自己对明朝的打击会不会导致明清战争的失利，因为明朝已经在事实上威胁到了大家的生命财产安全！】

【在官爷军爷们征粮抓人的刀枪下，建奴大军再怎么率兽食人，那也是以后的事情，而倘若现在还不造反跟大明爆了，那么大伙和妻儿老小眼下就得整整齐齐的死于沟壑了……】

【正是在这样的绝境下，李自成的起义才能够得到大多数人的支持，甚至中原百姓哪怕是死，也要争先恐后的帮李自成填沟壑、攻城池……骇得士大夫们纷纷痛骂中原刁民不爱国！为什么不肯全家整整齐齐的饿死在家里，而要来给大明添麻烦呢？！】

【不做安安饿殍，犹效奋臂螳螂……】

【同理，当你做为革命者的时候，你也不需要去管自己打破规则的行为会造成什么后果，因为革命为重，只要能达成推翻神皇的目的，那么你就没错，所以你可以每天都充满豪情壮志的向神皇发起正义的挑战！】

【但是……当你真的推翻神皇，并亲自坐到了神皇的位置上之后，你所要考虑的就不再是打倒什么敌人，而是变成了怎样才能维护这天下大多数人的利益。】

【倘若你依旧固执着当年的“人人生而平等，不应牺牲谁而去拯救谁”，那么天下就会顷刻间一起完蛋……】

【站在大多数人的生命立场上，你只能做出这种牺牲他人的决定……鱼与熊掌不可兼得，你总要做个利益最大化的选择。】

【四十年再少，那也是四十年，在这多出来的四十年间，大多数人们依然可以安享太平，活的有声有色，而不是直接一起飞升西天极乐，去那流着奶和蜜的天堂追求永恒的快乐……】

【别人不知道西天极乐是假的，你这个传教头子还不知道吗？世上从来就没有什么西天极乐，死了就是死了，死了就什么都没有了！】

【所以除非你疯了，不然你绝对不会再喊什么“任何人的生命都同样珍贵，不应牺牲少数换取多数！”】

【你所唯一能做的事情，就是好好让世人安享这最后的四十年太平……】

【能续一点，就续一点吧……】

【……】

【于是乎，神皇再次取得了神力，并开启了属于祂的统治时代！】

【不过，由于你的存在使得祂不敢再搞什么逆天虐民，加之这百余年的囚徒改造计划卓有成效，使得祂恢复了那颗圣君之心，所以祂的复辟并没有导致天下再次黑暗。】

【祂依旧延续着你留下的政策，除了偶尔挑拨一些小矛盾，人为制造些“叛贼”用以维持神力之外，国势基本与你的时期无异。】

【而这，也就足够了……】

【不过你还是放不下心头的苦闷，于是你虽然表面上“飞升极乐”了，但在不为人知的角落里，你依然在力所能及的做一些事情。】

【比如稳定气候，比如普降甘霖，比如驱散大雨暴雪……】

【你以神力镇压天灾，尽可能维持出了一个“人间天堂”：在这里，没有天灾会降低粮产，也没有极端天气会夺去人们的性命，衣食无忧、酒肉管够！】

【什么贪官污吏、地主老爷，一概没有出头的机会，即便有，也被渴求神力的神皇顺手扣上“逆贼”的帽子，分分钟吊死在老歪脖子树上……】

【世上没有“西天极乐”，但人间已经成为了“天国”！】

【你与神皇共同施为，一只有形大手，一只无形大手，两手一起抓，两手一起硬，将这个仅有四十年运数的天下，治理得仿佛极乐世界！】

【他们将在亘古未有的太平摇篮中度过梦幻一般的完美人生，直到那梦醒时分……】

【……】

【崇祯二百七十六年，神皇复辟，天尊隐世！】

【崇祯二百七十七年，神皇大力反贪反腐，虽然在你的多年治理下并没有多少真贪官，但此事还是传得沸沸扬扬，时人赞之：陛下有太祖遗风！】

【同年，你这个隐于幕后的天尊也开始默默的镇压起了天灾，于是风调雨顺……】

【崇祯二百八十年，天下太平！】

【崇祯二百九十年，天下太平！】

【崇祯三百年，天下太平！】

【……】

【崇祯三百二十五年，天下太平！】

【足足过了四十九年，神皇所说的灭世之灾也迟迟未到，以至于让你都怀疑起祂是不是在骗你了……】

【但就在你逐渐狐疑之时，异变发生了！】

【是年，科学院再度上报：天地法则再次异常，但是和以往所记录的异常情况截然不同！】

【这回，两个铁球开始同时起飞！两半铜球里的空气抽着抽着就变成了水！实验仓里的二氧化碳和氮气把老鼠爽死了……】

【据说老鼠死的时候还抖擞了精神，向一只母老鼠传递了宝贵的实验基因……】

【这太恐怖了！太诡异了！】

【研究人员们不禁为之惶恐不安！】

【而当这个诡异无比的坏消息经由神皇传到你耳中时，即便你依然在为那些牺牲者感到哀伤，但也还是忍不住陷入了懵逼……】

【什么情况？上次不是这样的啊？】

【疑惑的你刚想问问神皇，神皇却已经主动来找你了！】

【“时间已经不多了……”】

【祂叹道：“我知道你想问什么，但这回和上回不一样……上次是因为缺少神力支撑，所以发生的溃散……这次则是因为两种神力相互冲突，从而导致的解体。”】

【“所以既不会有上次的实验现象发生，也不会有外面的人进来，天地灭亡不会再是一个逐渐崩溃的缓慢过程，而是一个……”】

【“突然的爆炸！”】

【你怔了怔，虽然还是有些听不太懂，但你至少听懂了灭亡即将到来的消息……】

【于是你摇摇头：“没有区别……逐渐崩溃是死，突然解体也是死……”】

【“甚至后者还会死的没有什么痛苦，也不会感到惊恐……这是好事。”】

【好事？】

【神皇闻言滞了滞，最后也是叹了口气：“你说的对，至少不会引起无谓的恐慌……百姓们享受到了太平无忧的生活，临死时也应该死的没有惊慌与痛苦才好。”】

【“这本来就是我们四十年来所追求的……不是吗？”】

【你无声的点点头，眼中只有一片落寞……】

【忽然，你似是喃喃自语，又似是在问祂一样说了起来。】

【“你说……我的选择是不是根本没有意义？”】

【“付出了牺牲，也没有挽救得了人们，大家最终还是都得死……”】

【“我们只是让一批人先死在了绝望之中，而后又让另一批人死在了安宁之中……”】

【神皇摇头。】

【“别问朕，选择是你自己做的，朕什么也不知道……”】

【你没有理会祂的经典甩锅，只沉默了片刻才道：“你说，比起让一批人死于痛苦与绝望，我是不是应该让所有人都死的轻松安宁？”】

【“多活四十年也没什么意义，还不如一起死掉来的平等和痛快……”】

【神皇终于忍不住了，祂挑了挑眉：“你为什么会这么想？好死不如赖活着，他们能多活四十年，这哪里是没有意义的呢？”】

【“就像你当年和我说的一样，大家虽然生活在虚幻天地之中，但大家又都是真实存在的，他们和我们一样都是活着的……我们不能把他们视作虚假的，因为我们和他们都一样生活在同一个天地间，所以我们都是真的，又因为我们都是真的，所以我们应该尽可能使他们中的大多数人活得更久……”】

【神皇侃侃而谈，甚至还有点洋洋自得：怎么样？这就是朕多年以来的学习成果！】

【想必你周某人也会对朕另眼相看了吧？朕已经准备好“士别三日当刮目相待，大兄何见事之晚乎？”的经典回答了……】

【然而，剧本并没有按祂的幻想来进行下去。】

【因为你在听完祂的高谈阔论之后，不仅没有找回激情，反而是魔怔了一般低头自语。】

【“真……假，因为我是真的，所以他们也是真的，可是……”】

【“我是假的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