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章 崇祯与神皇

【原来……是这样吗？】

【一瞬间，你仿佛失去了全身的力气，目光逐渐空洞……】

【原来，神皇从来没有想要把大明治好，也从没有想过要当一个好皇帝，它的一切看似积极进取的改革行为，其实都只是为了激起臣民反抗的念头。】

【毕竟人人都知道，大明之所以落得往昔的黑暗腐朽之景，其根源就在神皇本人身上：是它纵容了贪腐，是它默许了黑暗，是它撑起了大明这具僵尸……一切的一切，都是它所刻意为之的结果。】

【难道不是吗？想想它之前为你制造劝进祥瑞的手笔：把黄河浊水替换成清水，把波涛汹涌的东海抚成水波不兴的平镜，甚至干扰到光年之外的帝星运行……】

【种种迹象都表明，它的力量完全可以为大明百姓带来真正的太平盛世，只要它愿意！】

【但它偏偏不愿意！】

【它不仅对大明的天灾人祸不管不顾，还一味的追求官吏的忠诚，哪怕明知道他们在贪腐，它也能不管就不管，除非有人给它捅到脸上。】

【这一系列反常行为，都说明它其实是故意让大明充满苦难的……】

【而这样做的目的是什么呢？】

【以前你不知道，现在倒是懂的：它就是想让人们都仇视它，最后大家都被逼到造反，然后它再出来以“复仇”和“平叛”为理由，合情合理地对反叛的臣民们施以暴虐！】

【一通施暴之后，天下尸横遍野、白骨成山，哀嚎与悲苦遍及大地……而伟大的神皇则借此恢复了无敌的神力，也延续了寿数，如此轮转不休，自然长生不死……】

【想到这个绝望的事实，你的精神渐趋崩溃：我……根本救不了天下！】

【你以为自己清除了大明的虫豸们就可以匡正官场，以为自己均田免粮就可以减少流民，以为自己勤加垦荒就可以让百姓丰衣足食，以为做好赈灾与安置，就可以让天下安稳度过天灾频发气候周期……以为自己只要能治理好这个庞大且古老的国度，就可以天下太平！】

【但如今你才发现，其实这些全都是细枝末节，大明真正的敌人从来只有一个，那就是神皇本人，它本就是黑暗的源头！】

【治理好了又怎样？不过是让麻木的百姓们窥见了一丝光明，从而唤醒了他们的抗争意志罢了……这在正常的历史世界中，自然是改天换地的良策，人民的怒火会摧毁一切枷锁与黑暗！】

【但在这个不正常的神皇位面中，这无往不利的精神武器，反倒成了催命的手段……】

【如果他们不曾见过光明，那他们本可忍受黑暗，神皇的虐民政策对待一干麻木的顺民，收效可谓极其微弱，因为大家早就对现实绝望了，根本不会选择抗争，以至神皇根本无从“复仇”……】

【而你的一番励精图治，恰恰就让世人从麻木中觉醒了！】

【他们可能并不懂得太深奥的大道理，但他们实打实的从你身上看到了从未见过的光明与希望，从而自发的飞蛾扑火而来！】

【他们为了你，也为了光明而抗争，甚至不惜投身于反抗神皇暴政的战争，即便他们知道胜算几乎为零……】

【而这，恰恰正中神皇的下怀！】

【自从声势浩大的李自成起义之后，它苦等了近百年的全民大起义终于再次汹涌澎湃，于是它欢喜的张大了嘴巴，等待这顿逐光而来的丰盛大餐！】

【你，不愧是他的头号忠良！】

【“哈哈……”】

【想通了这些，你不禁惨笑一声！】

【回顾你这一生，从保和殿问对之时起，被拔升为丞相的你就一直以为自己正走在通往光明的道路上，于是无论是扫除贪官污吏，还是均田免粮，抑或是整顿军队、重塑军心，你都干得热火朝天！】

【却不成想，原来你所认为的光明之路，其实从来就是条死路！如今的一切悲剧，早就已经注定了……】

【你以为神皇是你新政变法的靠山？】

【错了！它一直都是最大的boss！只不过你从来都没有认清这个事实，你依旧只把它当作崇祯十七年之前的那个朱由检看待，而忽略了它早就是死而复生，并屠戮过天下千万百姓的暴虐神皇了……】

【醒悟了这一点的你，不禁空洞地望了望龙床上那团散发着不祥气息的诡异红毛怪物，怎么看也看不出一点人样，更别提把它和历史上那个志大才疏的崇祯皇帝联系到一起了。】

【很明显，它早已不是你所知晓的那个崇祯皇帝。】

【只可惜你醒悟得太晚了……】

【而神皇似乎也看出了你的心思：“你觉得朕很邪恶？”】

【你空洞的望着它，并不言语。】

【而你这一眼，似乎是气到了它：“你怪朕？真的岂有此理！”】

【“子房莫不是忘了？这天下积弊不是你先提起来的吗？不怕告诉你，朕一开始根本没想过要激起如此大规模的民变，只需偶尔有些刁民造反被平定，朕就足够维持所需了……”】

【“之所以闹得如今这般场面，全是子房为之！”】

【当着你的面，它开始狠狠甩锅：“当年朕本无意于大治天下，是子房在殿试上慷慨陈辞，大谈天下积弊，以至于刺激到了朕，朕一时激动之下，这才起了让你替朕治理天下的心思！”】

【“而后也是你自做主张的在畅春园里拿下了六部尚书，并清理官场贪腐，开始新政。”】

【“之后你越治越好，偌大的两京一十三省，全让你治理得生机勃勃……你说说，这能是朕的过错吗？”】

【“朕从来没有主动给你提供过助力，也从来不曾督促你新政……要怪，就怪子房你太会治国了吧……”】

【说着说着，它似乎有些酸溜溜的。】

【“朕当年治了十七年，结果越治越乱，甚至一度亡国……而子房短短几年就天下大治，国安民乐，百姓归心……”】

【“要不是你治得那么好，天下又怎么可能对你这般信重，以至于不惜性命，也要为你杀死朕呢？”】

【“这都是子房的过错啊！”】

【“还有，若是子房早早谋反，那天下又岂会有这么多人愿意为你而战？”】

【“都是子房你一心要做岳飞、于谦，既不贪腐，也不好色，更不弄权，身上全无污点……如此无瑕的圣人，又怎能不令人归心呢？”】

【“闹得如今田地，子房真是铁证如山！”】

【“皆是子房误朕，朕何错之有？何错之有！”】

【它越说越大声，越说越理直气壮，仿佛它从来就是朵纯洁的小白花，之所以弄出如今之事，都是臣子的过错！】

【你目瞪口呆地看着它疯狂甩锅……良久之后，你莫名笑了笑：看来之前猜的不准，它虽然模样变了，性格也变了，但显然它还是那个崇祯皇帝朱由检……】

【是崇祯，又非崇祯。】

【它无疑比当年的崇祯皇帝更加邪恶与偏激，在大明的土地上肆意施行着它的暴政！】

【但，它的底色依旧与当年那个在上吊前疯狂喊出“皆诸臣误朕！”、“朕非亡国之君，臣皆亡国之臣！”的大明头号不沾锅一模一样。】

【它总是能找到很多理由来合理化自己的逆天行为，也总是能够及时把自己的锅甩给别人……】

【这，便是神皇了。】

【你生平第一次真正认清了它的真面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