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州刺史？
李存孝先是一愣，随即喜上眉梢。
“思齐师兄要出任秦州刺史？这可真是喜事登门了！”
李贤一看对方这反应，心道这一步果然没走错。
除去节度使，一州刺史已经是不折不扣的地方要员，上州刺史已经是穿紫袍的从三品。
李翼圣许诺的这个位置，陇西李氏的族人哪个不想坐一坐？
李思齐虽然年轻有为，可到底年轻，族中还有不少六七十岁玄关境界的年轻族老。
如果要论资排辈，是轮不到他来做这个刺史的。
还是李贤力排众议，说服了众人，理由也很简单。
因为李思齐是李存孝的同门！
“我虽得了宗人令和礼部尚书的位置，但终究是李翼圣的赏赐。家族没有宗师，始终没有底气。”
“大太保和三太保又争斗得厉害，没有宗师撑腰，站队都没有价值。”
“李存孝年仅二十，就已经是玄关武者，十年之内若能成宗师，那就是有史以来最年轻的宗师。”
“三十岁的宗师，还有一百五十年好活，陇西李氏就还有一百五十年的富贵，还有五代人的机会，能够孕育出下一个天才。”
“身处乱世，不得不冒险，要赌，就要赌一把大的！”
李贤坐在席间，看着太乙门下二人谈笑风生，心中越发坚定了自己的想法。
“本来陛下让我远走文抚二州，我还有些心中惴惴，如今知道是师兄任秦州刺史，便没有什么好担心的了。”
李存孝端起酒杯，和李思齐碰了一下，后者立刻正色道：
“师弟放心。为兄别的不敢说，但只要你在陇右，有什么事尽管开口。”
“权限之内的事，我必然无所保留，整个秦州，都会成为师弟的后盾！”
李存孝闻言越发开怀，“那可就全仰仗师兄了。”
陇右道的地形，大致是自东南向西北的一个长条，其中秦州挨着京畿在上，往下穿过成、武二州，便是李存孝即将赴任之处。
若是一个不认识的人坐在秦州刺史的位置，那以后要想获取京师的资源和消息，就难免被人卡脖子。
但如今咽喉之处坐的是自己人，那李存孝就没有后顾之忧。
以陇西李氏在陇右道数百年的耕耘，只要岐王李正臣不是铁了心要和李翼圣作对，李存孝在此都可以如鱼得水，呼风唤雨。
锄头挥得好，说不定还能挖一挖墙角。
后勤的问题解决，剩下的就是蜀中王建，不过此事也不是一日之功，具体情况还要等到了地方才知道。
契此已经得到消息从东都动身回返，有宗师在，事情便多许多从容。
解决了正事，李存孝这时才又想起起先的疑问来：
“师兄，掌教师伯他们如今安置在何处？几位师叔还好吗？”
“在甘州。几位师叔休养大半年，伤势已经稳定。”
“不过刚到那儿的时候，为兄可是被吓了一跳。”
李思齐说着，给自己又倒了一杯葡萄酿，细细品味。
“甘州有何不妥之处吗？”
“师弟不知，当初安史乱国，大秦内里空虚，玄宗尽发河西精锐边军回京戍卫。”
“河西空虚，雪山上的乌斯藏和周围的草原蛮子趁机发兵。”
“如今多年蚕食下，瓜、沙、伊三州都已是遍地蕃人。”
“肃州和甘州本来也要沦陷，还是亏掌教出手，以大宗师之力，驱逐外敌。”
“如今半年过去，咱们楼观道，也算是在河西站稳脚跟。”
“不过如今河西百姓不多，蛮子又都粗鄙不会经营。地多风沙，物产贫瘠，为兄平时想喝一杯葡萄酿，可不是件易事。”
说罢，李思齐索性拿起酒壶豪饮，比起以前的文雅，更多了几分粗犷。
李存孝若有所思。
如今的他和楼观道，早已不是从前简单的师门弟子关系。
非要说的话，更像是潜在的盟友。
只不过如今双方都还在忙着站稳脚跟，离得又远，互相帮不上什么忙。
将来就说不准。
“说起来，这次能外放出去，还是多亏了族叔，最近忙着募兵，还没当面致谢过。”
李存孝自然不会冷落了陇西李氏的族长，满斟一杯酒，双手奉上。
李贤嘴角翘得更高，同样双手接过，饮下，哈哈大笑：
“贤侄怎么如此生分？”
“若非去面见陛下之前，贤侄好心提点，也没有咱们一族的今日。”
“多做多错.这四字，实在是切中陛下的病灶。”
“若是按着我原本的想法，说一些宰相发于州部的话，只怕反而要叫陛下生疑，坏了贤侄的谋划了。”
李贤提了一嘴，没有在这件事上多纠结，而是与李存孝两人，一同举杯：
“如今我们是打断骨头连着筋，血浓于水。”
“陇西李氏之荣辱，全系于三郎一身了。”
“日后但有所需，举族上下，定倾力相助！”
酒水在碰撞中溅起，好似河水的波峰，从京师冲出，向着秦州蔓延。
将根植于陇右的李氏宗族引为臂助，对于李存孝之后的计划无疑是有利的。
李思齐在京师没呆几日，吏部走完手续，拿着官印，便匆匆又返回秦州，为李存孝次年南下筹谋资源、打点人脉。
叶静能如今掌管鸿胪寺，为鸿胪寺卿，掌典客、司仪二署，负责外邦首领册封及使者接待。
但是大秦境内如今四处烽烟，这职位就完全成了闲职，也算是李翼圣的制衡手段。
毕竟李存孝即将外放地方，若是老丈人也身居要职，内外交通，不是好事。
募兵的事情，有李光义等人负责，正好叶静能清闲无事，也可以从中指点，李存孝也不必太操心，只有一些关键的事情，他才会亲自过问。
这样腾出来的时间，就被他全部用在炼丹和改良丹方上面。
修行无日月，转眼又是半月过去，进入十二月隆冬。
距离大秦的光化六年结束，李翼圣登基改元，已经只剩半个多月。
越国公府的密室中，低沉的轰隆声此起彼伏。
青碧的雷霆互相碰撞、压缩，化作一方实质的雷池。
阴与阳、灵与魔在其中碰撞、转化，几十头散发着强悍气息的妖魔尸体沐浴在雷池中，逐渐分解为精纯的本源。
而那些析出的暗红色煞气，则尽数朝着雷池中央盘膝而坐的身影汇聚而去。
如此半个时辰过去，当雷池收敛，如涨潮般退去，密室中便只剩下上百颗悬浮在空中的晶莹丹丸，以及缓缓睁眼的李存孝。
“嗯，雷霆不愧是阴阳之枢纽，杀伐强悍，炼丹同样不俗。”
“我的十方救苦天尊灵相，包罗八卦、阴阳、五行的变化，如此便能模拟天地的各种物候，真可以称得上是造化了。”
八卦本于八方，五行本于阴阳，阴阳消长，自少阳至太阴，便是四季更替。
如此时空尽在掌握，可以说丹药在李存孝的掌心中，便等同于在一方小天地。
只不过眼下他的境界不足，还无法时刻借助大天地的力量，小天地的力量，也最多施加于丹药之类的死物。
想要转变为太乙真人那手天地烘炉的神通，至少也得成为宗师了才可以。
李存孝起身，大袖一挥，漂浮在空中的上百颗丹药便乳燕还巢般飞来，精准地落入储物袋中飞出的瓷瓶。
瓷瓶又排着队，井然有序地钻入腰间的储物袋，只是原本悬挂在蹀躞带上的金钥匙，此时已经不见了踪影。
“真可惜，今日之后便没有舍利塔的妖魔供应了。”
“若是能将龙舟和舍利塔换一换，那我到了文州抚州，想必还要如鱼得水一些。”
半个多月，已经足够李存孝搬空舍利塔中的库存。
李翼圣嘴上大方，但舍利塔中镇压的一小部分高级妖魔，根本不让他碰。
尤其是对方用来拉车的四头火麒麟，都是七阶巅峰，塔底深处，疑似还有八阶妖魔。
李存孝看着眼馋，却没法下手，只能含泪将那些低级妖魔统统炼成丹药。
“好在，新的丹方已经完成了。”
他从袖中拿出一粒丹药，淡红色的丹丸看上去普普通通，只是香气要浓郁一些，纯粹一些。
但当李存孝唤出广目天王灵相，其独有的真元轻轻一勾，淡红色丹丸中顿时闪过一道微弱的金光，好似一条小龙形状。
龙珠——这是他结合军中武学“八尺龙骧”所炼制的新丹药。
手中的这颗，药力等同于二阶的气血丹，但得益于金刚杵的改进，材料耗费的成本只有气血丹的十分之一。
也就是说，同样的材料，龙珠的产出是气血丹的十倍，所能够培养的武者自然也随之翻倍。
但若是仅仅如此，也不必花费半个多月的时间，也耗费不了几百头妖魔产生的煞气。
龙珠的丹方，不仅包含第一境界气血，还一直涵盖到第五境界真形，也就是有一阶龙珠、二阶、三阶、四阶、五阶.
从锤炼气血到炼化真气，这是一个完整的阶梯！
更重要的是，服食了龙珠的人，会不知不觉中和李存孝的广目天王灵相建立联系。
如果再搭配习练李存孝修改版的“八尺龙骧”，那这种联系，足以不知不觉间成为一道“后门”。
服食龙珠的人是小龙，而广目天王是大龙王，以无量百千诸龙而为眷属。
由此，李存孝就能最大程度保证军队对他的忠诚。
如果有人不忠诚，那在面对他的一瞬间，这些叛徒就会如同龙子龙孙见了祖龙，瑟瑟发抖，一身实力十成发挥不了五成。
更妙的是，这种联系还有一个正向的作用。
在结阵的时候，服食过龙珠的军士，与他的联系会更加紧密。
一方面，这能让他如臂使指地驾驭军阵的力量，极大扩充军阵人数的极限；
另一方面，他更是可以靠着这种联系，感知下属的情绪，乃至于吸取整个军阵所有人诞生的煞气！
“这样的话，如果对敌厮杀，那我可以通吃敌我双方因为死亡产生的煞气。”
“如果是平时修炼，那我的存在就会变成一个负面情绪的黑洞，保证军士神思清明。”
“这样他们修炼的速度会大大增加，入魔的概率却会大大降低，同时我还能有一笔额外的收入”
李存孝想到这里，都忍不住要为自己的设想点赞。
这样的话，他就可以又快又好地培养属于自己的势力，并且不会扩张太快导致人心散乱。
因为李存孝的存在，就是这些武者的加速器，就是这些出身寒微之人的金手指！
“眼下煞气不足，暂时还只能做到这个地步。”
“等到了剑南，突破宗师，还可以将八尺龙骧继续改进。”
“最好是能让主帅对下属拥有绝对的控制力，甚至于可以借下属的力量来修行.”
李存孝思维发散，不知不觉已经走出了密室，来到书房，却见弟弟已经在此等候，桌上的两杯茶都已经凉了。
李光义见了来人，脸上的喜悦和激动毫不掩饰。
“有喜事？”
“大哥猜得果然没错，长孙辅他们答应派族中子弟从军了！”
李存孝微笑着把弟弟按回交椅，伸手一抚，凉茶再度冒出氤氲热气，连茶叶色泽也从微黄重新变得碧绿。
“不奇怪。”
半个月前，李存孝就已经找到勋贵们，发出了邀请，希望其各自选派优秀子弟从军。
但相当一部分人却持反对意见，觉得李存孝一直接受投资，尚未回报，以前要东西，现在要人，十分肉痛。
长孙辅毕竟只是众人推举的首领，只能说服，没法发号施令，这个事情就拖延了下来。
结果今天去归还舍利塔钥匙的时候，李存孝听见李翼圣发牢骚，说是朱全忠要在彭城建都称帝，并扬言要尽起两河之士卒，夺回二京。
天无二日，国无二主，世上怎能有两个皇帝？
大战眼看又要爆发，这下勋贵们就不得不慌了。
“明年不论大打小打，总归要打，军中正缺精锐补充，他们那些子弟若留在京师，必然要被征召入伍。”
“朱全忠为人暴虐，打仗向来不留俘虏，不是扔进后天袋炼丹，就是炼制成傀儡魔军。”
“与其如此，还不如跟我去西南，至少王建不敢来主动招惹，山中的妖魔也不会主动袭击大军。”
“有契此师父坐镇，甚至还相对安全些。”
李存孝对勋贵们的心思洞若观火，这些人无非是觉得剑南更太平，同时自恃是天使投资人，可以享受一些特权。
‘你们要是真的这么想，只怕就要失望了。’
‘我这一次，可不单纯是去给李翼圣做丹药工厂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