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8章 尊上：放手一搏·倾巢而出
初步清理阵基是个相对简单的活。
只需要将其中尚未消耗完的灵石拆下，然后用特殊的灵液冲洗一遍，再将所有缺损之处都以颜料标记出来即可。
然而就是这看似容易的三个步骤。
实际上却非常困难，以至于满寺的罗汉想帮也帮不上忙。
第一步很简单，几乎随便找个弟子都能搞定。
但是从第二步开始，就要逐渐上难度了。
须知作为五阶大阵的阵基，即便是可替换的普通阵基，用的也都是一等一的灵材。
因此虽然看着个头好像都不大的样子。
但即便是其中最轻的一块，重量也在八十万斤以上，其余上百万斤的也比比皆是。
若是没有元婴修为，又或者是金丹体修的话，几乎是连拿都拿不动。
然而这里面最困难的其实还要数第三步。
若是说前面还可以靠着修为解决，到了这最后一步，就开始考验修士对于天地灵力的敏锐程度与神识强度了。
在绝大部分情况下。
只有四阶修士才能依靠强大的神识，进行观察并找出其中细微之处的损伤。
“张道友，你不觉得很奇怪吗？”
萧辰对此就有些不解：“这些阵基当中有很大一部分，明明没有用到可以屏蔽神识的灵材。”
“但是它们却依然可以干扰外来的神识进行探查，形成了天然的门槛。”
“从而导致这项工作完全无法交给弟子们进行处理。”
张守全摇了摇头：“一点也不奇怪啊，这里面当然是有原因的。”
说着他笑眯眯的转过身来，左手叉着腰，右手向前伸出：“想知道究竟是怎么回事不？”
“先把典籍给我。”
然而让他没想到的是，萧辰闻言之后却既没有开口拒绝，也没有将典籍送上。
反而猛的瞪大了眼睛，将他上下打量一番。
面容中露出几分恰到好处的惊讶，似乎听到了什么不可思议的事情一样。
紧接着，萧辰神情一变：“我原来一直都以为，你在阵法方面应该很厉害呢。”
“原来你也不知道啊！”
“这种简单的基础问题，居然还得先研究人家给的心得秘籍。”
“你到底行不行啊，不行的话我去喊罡元道友回来帮忙吧。”
嗯？
张守全闻言一愣，你说谁不行？
你怀疑什么不好，居然能怀疑我的阵法水平？
他当即反驳道：“这么简单的基础问题，我怎么会不知道呢？”
“阵法一道本就是在效法自然，每一块高阶阵基当中都承载着阵法师的设计理念和他个人对于修行的部分感悟。”
“五阶大阵当中已经涉及对大道的理解，又岂能是三阶修士们所能涉猎。”
“当然需要元婴真君才能经手了。”
说完张守全还得意的向上抬了抬下巴。
萧辰适当的送上了鼓励：“哇，你连这个都知道，果然厉害，佩服佩服！”
张守全一扭头：“那你以为。”
说着再度伸手索要：“现在可以把典籍给我了吧。”
其实他还没有意识到。
萧辰刚刚其实并没有答应回答完问题就给他。
不过既然他都这样想要典籍了。
萧辰也就没有继续开玩笑，而是顺水推舟递了过去。
然后开始做自己清理阵基的任务。
从之前的情况来看，净痴禅师真挺辛苦的，还是别只顾着说笑，认真帮他多分担一部分压力好了。
值得一提的是。
尽管在后续的修复阵基方面，萧辰有些不太帮的上忙。
但他还是跟着一起听完了讲解，死记硬背了那本典籍上写的所有字。
反正修士的记忆力好，先记下了再说。
没准将来就有机会能用得上。
另外萧辰也在清洗完库房里堆积阵基之后，参与到了提炼灵矿当中。
宛如当初照空派那样，强行用真元去反复冲刷掉灵矿内的大部分杂质。
凭借着过人的真元质量，提纯效果还真挺不错，也帮到了不小的忙。
最终在他们三人的协助之下，净痴禅师修复阵基的效率大大提升。
半个月下来，不但将期间损坏的好几个阵基都及时修复，还将以前替换下来的备用阵基也修好了一小半。
最直接的体现就是，净痴禅师不光有了时间休息。
甚至还能抽空参与到轮换防守当中去了。
与之相对应的就是，海族那边的进攻迟迟不见成效。
明明已经估算着普度寺的阵法要坚持不住了，却死活等不到连锁反应的出现。
在最初的时候，海族还在怀疑是不是出现了计算误差。
不过半个月下来以后。
他们也已经意识到，要么是三年前从人族叛徒那里获取到的情报本身有问题。
要么就是普度寺已经获得了支援。
说来可笑，即便到了这样的时候，人族这边依然有一部分金丹修士，暗中投靠海族充当奸细。
通过帮它们刺探情报来换取修炼资源。
只是由于修为较低，所以情报往往会传递的慢上许多。
浅空海大战已经结束快一个月了，才几经折返将消息传递给了尊上。
当然迟也有迟的好处。
那就是相对来说内容更加清楚，更加全面。
比如说，情报就提及萧辰通过阳火煞与一场奇遇，成功瓦解了三十六转寒烟金符。
消息来自铁扇真君亲口对弟子所说。
借此来证明人族气运不绝，依然受苍天庇佑，从而鼓舞众弟子相信人族必胜，此战必胜。
“萧……辰。”
尊上握着情报，轻轻读出罪魁祸首的名字；“居然又是你。”
“杀煌儿的是你，毁照空派的也是你。”
“救剑庐的是你，破浅空海的也是你。”
他呢喃着摇了摇头，缓缓吐出一口长气：“原来这世界上居然还真有人能应劫而生。”
随后抬头看向漫天繁星：“难不成世间真有命数，一切皆早已被因果注定？”
尊上以前不信这个，他只相信自己的拳头和血脉。
但是现在，他真的有点动摇了。
不光是因为萧辰，还是因为早在当初决定进攻慈悲海之时。
他为数不多的好友蛰渊就曾提出过反对。
那是一只已经存活了足足九千多年，已经拥有不亚于元婴大圆满的实力，但却一直躲藏在远海某处极其深的海渊当中不敢出来的海蜘蛛。
他当时说的是：“眼下时机还未到，我等还没有积蓄到足够多的力量。”
“最好再忍耐一段时日，彻底跨过那一步。”
那个时候，尊上只是以为他在害怕，再加上一心想要抢占先机。
便独自收拢沿途遇到的四阶大妖与金丹海鱼，组成一支联军来进攻慈悲海。
但事情发展到了现在这个地步。
他也不得不承认：“也许蛰渊说的对，是我太心急了。”
其实这事儿，还得从大约三百年前开始说起。
早在慈悲海这边察觉到灵气异常之前，远海的大妖们就发现，每天早上灵气潮的浓度出现了变化。
并且随着时间的推移，这种变化也越来越明显。
在这样的情况下，在那些无人知晓的地方，迅速爆发出了一轮又一轮血腥的竞争。
茫茫无尽海的当中，先一步开启了最原始也最残酷的物竞天择。
数不清的海鱼或海兽在厮杀当中落败，成为了一堆碎肉。
但是却有更多的海鱼发生了变异，也有更多的海鱼战胜同类、掠夺精血从而突破到更高的境界。
一定程度上，尊上也享受到了灵气潮的好处。
在长达两百多年的时间里，他陆续干掉了足足三十三只不开眼敢来挑战自己的家伙。
每一头放在外界，都相当于一名元婴后期修士。
平日里猎杀的寻常四阶大妖那更是数不胜数，都忘了具体有多少只。
因此获得了一片极大的地盘，成为了一方霸主。
甚至还陆续收服了三头巨型海兽作为宠物和坐骑来彰显威风。
并且在吞噬了如此多的血肉精华之后，尊上终于打破了自己的血脉极限，向着五阶迈出了坚定的一步。
可问题偏偏就出在这里。
体内过于稀薄的龙族血脉，极大的拖累了他，让他终究还是差一点没有能完全迈过那道坎。
这一点是妖兽和人族非常大的不同。
对于人族来说，即便天生灵体也需要从炼气开始进行修炼。
但是对于妖族来说，只要血脉足够强大，生下来就能拥有媲美筑基乃至金丹的力量。
比如金鸾一族，就从出生开始便拥有等同于金丹修士的力量。
只要将来能活着成年，更是可以直接越过大境界之间的瓶颈，毫无阻碍的迈入四阶。
但血脉也是所有非纯血妖族最大的桎梏。
它们中绝大部分从成年的那一刻开始，就已经来到了这辈子最巅峰的时刻。
后续如果不能打破血脉极限，纵使过去千年万年也难以再提升半步。
尊上就遇到了这样的问题。
他是一头蛟龙，但却是一头血脉并不纯净、甚至可以说一些稀薄的蛟龙。
能迈入四阶已经很勉强了，也基本耗尽了血脉当中的潜力。
导致他卡在了五阶的边缘，而且一卡就是三十多年，始终难以完全突破。
在这样的情况下，尊上还获得了一次奇遇。
他意外拿到了一枚当年大探索时期由人族修士遗留的储物戒。
并且从里面找到了一张海图和一份传承。
从而得知，原来在西边很远的地方，还有很多岛屿和灵脉，其中甚至有一条堪比五阶的大型灵脉。
同时在那里，还生活着一大群人族，他们当中有许多都是修士。
正好比人族会觉得妖族浑身是宝，都可以充当灵材一样。
对于大妖来说，人族修士简直是天然的血食。
如果能吞噬足够多的人族修士，再占据那条伪五阶灵脉。
尊上就有更大的希望可以打破血脉桎梏，一跃登天成为五阶妖尊。
并且他也有这个能力！
尽管只跨过了半步，但他依然获得了远超四阶极限的力量。
只要化神不出，慈悲海就没有人可以阻止他。
带着这个念头，尊上拜访了他仅有的几位好友，试图寻求帮助，共同入侵慈悲海。
结果不旦蛰渊拒绝了他。
其余几个更是由于上百年过去实力大增，直接翻脸不认人，跟他进行了一番激烈的搏杀。
尊上很强，成功把前几个叛徒都送进了自己的肚子了。
但是到了最后一处，他却没有找到自己的旧友，反而遇到了另一个雀占鸠巢的掠食者。
他们一见面就开始了最猛烈的战斗。
然而不巧的是，那头掠食者居然也实力不凡，几乎与尊上不相上下。
惨烈的战斗足足持续了半个月，最终以尊上重伤濒死为代价艰难获胜。
尽管当时通过吞食对方压制了伤势，但是他也元气大伤。
接下来几乎不能再进行任何剧烈的战斗，而且要疗伤的话估计也得好几十年才能完全恢复。
如果是以前，尊上完全没的选择，只能找个角落躲起来。
但是现在不一样了，他知道在极西之处，有一个名为慈悲海的地方。
那里有很多血食，而且还有很多名为丹药、灵液之类的东西可以帮忙疗伤。
只要能拿下那里，他就可以快速恢复伤势，并且再进一步！
一边是躲起来，乞求在此期间不被另一头顶尖掠食者发现，从而成为对方的猎物。
一边是进行远征，去狩猎更加弱小的人族并获得进步的机会。
尊上几乎没有犹豫，就动身开始前往西侧。
毕竟他虽然已经受伤，但是瘦死的骆驼比马大，依然强于很多寻常四阶大妖。
况且在远海那边，四阶大妖不说已经泛滥，但是寻找起来也并不困难。
只要他能收拢足够多的炮灰为己所用，胜利并非痴心妄想。
事实上，最初的情况也几乎全都符合尊上的计划。
突袭进行的异常顺利，那些人族修士果然如同血脉记忆与那份传承中说的那样，贪婪、短视、各自为战。
只要花费一点修炼资源，就可以轻松招揽到许多叛徒。
甚至还有照空派这样的傻子，居然也会被一点蝇头小利所打动，心甘情愿的被他给利用。
在这样的情况之下。
尊上顺利收集到了不少四阶木系灵液，极大加快了自己伤势的恢复速度。
如果接下来也能一帆风顺的进行下去，那就再好不过了。
可是天下之事，偏偏不能随他所愿。
一个名为萧辰的家伙横空出世，硬生生打乱了他的行动计划，做出了一系列惊世骇俗的壮举。
到了最后更是几乎以一己之力，将这次的入侵给逼到了失败的悬崖边。
甚至还浪费了一张，他早年从一处遗迹当中得来的宝贵金符。
尊上只恨他现在不是全盛状态，难以亲自出手将这个可恶的小贼直接碾死。
但凡他要是没有受伤，哪里还会有这些狗屁之事。
“唉~，终究是一步走错，步步皆错。”
尊上长叹一声：“大势已去，命数已定。”
现在慈悲海人族团结一致，高歌猛进。
海族这边却已经丧失了突然出现所带来的锐气，同时由于临时拼凑，各种小问题也开始暴露。
此消彼长之下，再坚持对峙下去也很难看到取胜的希望了。
“可我不甘心呐。”
尊上的语气中带着一丝几不可查的颤抖。
他的声音很低，非常低，以至于几乎只有他自己能听到：“与其狼狈退场，不如放手一搏！”
说起来，‘放手一搏’这四个字，还是他从那本人族传承上学来的。
尊上很喜欢这四个字，因为他就是靠着一场又一场殊死搏杀才站到了今天这个地方。
反正现在也已经损兵折将，与其退走不如干脆再赌最后一把。
只要能赌赢这一把，将普度寺给冲下来。
那前面的亏损都不重要了，他将吞噬血食恢复伤势，从而直接赢得一切。
届时以慈悲海为新领地，他还可以积蓄更多的力量，拉起一支更强大的队伍。
然后按照这几年缴获的资料中提及的方向，继续深入西边，前往传闻中的风暴海，乃至于南域、中域等地。
攻占更多的领地，获取更多的血食，拥有更强的力量。
从而在接下来的大变局当中，抢先一步占得先机。
也唯有这样，他才不会因为受伤，导致自身错过这场千载难逢的机遇。
毕竟无尽海实在是太大了。
尊上不会天真的认为，只有他自己能遇到人族遗物，想到要来狩猎人族修士获取血食。
他必须得在别的顶尖掠食者察觉到这个机会之前，完成上面的一系列目标。
在一番认真思索之后。
尊上反而坚定了放手一搏的决心。
接下来，他将押上一切筹码，带领所有的大妖亲自冲阵。
道门那边的修士还在外围游弋，肯定不会想到他有鱼死网破的勇气。
趁着人族还没有完全汇集在一起，这将是他实现翻盘的最好机会。
“传令，中止进攻。”
尊上的眼神坚定了起来：“告诉大家，这场战争已经到该结束的时候了。”
“接下来休息六个时辰，待到半夜三更，我将亲自带领大家冲击普度寺大阵。”
梳理清楚情况，交代完了下属之后。
尊上这才坐在鹦鹉螺的顶端，逐渐握紧了拳头。
直到这个时候，他才开始为浅空海的失利而无声的愤怒。
也就是那些废物已经都战死了，要不然他真是恨不得把它们全部都生吞掉。
特别是当初他在那处遗迹当中总共也才获得了三张金符。
中途还消耗过一张，手里只剩了两张。
如此宝贵的东西，居然被白白消耗了一张，简直是不能容忍。
等事成之后，他一定要将萧辰抓起来以命相赔。
很快就到了半夜三更。
尊上难得的在进攻之前，站到了众妖面前进行动员：“三年成败皆在此一举。”
“我希望今晚可以看到大家最勇猛的一面，并在太阳升起之前，与大家共同分享躲在阵法里面的血食。”
“另外在取胜之后，我答应过你们的所有奖励，统统翻倍！”
“给我冲！”
随着他一声令下，下面的群妖全都激动了起来。
要知道，尊上本来就许诺了他们一笔极其丰厚的奖励。
如果能再翻一倍，那即便对于四阶大妖来说，也简直是难以想象的巨额财富。
而且它们都很相信，几乎已经是半步妖尊的尊上，肯定不会欺骗它们。
事实上，在这个方面妖兽的信誉还比部分出尔反尔的人族强。
即便是尊上也并没有完全说谎。
尽管他额外允诺了远超自己所拥有的灵物，但是他并没有完全欺骗手下的众妖。
毕竟只有那些活下来的大妖才能领取奖赏。
届时恐怕只有一小半才能拥有那样的资格。
再加上攻破普度寺还能有一大笔收获，加起来足以让他兑付承诺。
至于失败之后，那自然也就不必操心奖赏的问题了。
于是在消停了六个时辰之后。
大半夜里，在昏暗的月光之下，海族对着普度寺主动发动了最后的决战。
“咚~！咚~！……咚~！”
三更时分，一声胜过一声的铜钟响声连续响起了九次，传遍了整个普度寺。
所有的僧侣都被大钟声所惊醒。
在短暂的茫然不已后，迅速意识到有大危机降临了。
包括正在提炼灵矿的萧辰等人也被惊动，从小院当中迅速走出，就看到了一幅难忘的景象。
高达三千多丈的鹦鹉螺，直勾勾的从正面撞进了普度寺大阵当中。
那庞大的身形，几乎如同一座会移动的山峰。
举手投足之间，就能造成格外惊人的破坏力。
在它的两侧，数十头海族大妖倾巢而出！
它们也全都显露了真身，几乎个个都高达数百丈大小。
其中一条银色的带鱼，更是长达将近两千丈，从天而降落了下来。
几乎宛若天上的银河坠落在了普度寺上空。
“嘶~！”
几乎所有人都在此刻倒吸一口凉气，看着这宛如末世一般的景象惊骇不已。
每个人都不由得感觉到了一丝压迫感。
毫无疑问，海族这次肯定是倾巢而出，直接要进行最后的决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