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着屏幕对面这位态度如此坚决、执意要跟自己分先对决的棋手，易征几乎不需要任何多余的思考，就能立刻断定——这绝对是个精心伪装的小号。
毕竟在现实情况下面，真正普通的棋迷爱好者们，几乎不可能产生与顶尖职业九段正式分先对局的念头，因为这种实力悬殊的交锋，根本不会带来任何实质性的对弈体验感。
这种差距之大，甚至不仅限于普通棋迷——即便是处于职业圈层的普通段位棋手，面对这样的鸿沟也同样难以逾越。
就像那个著名的梗。
初段打九段？真的假的？
当然了，初段打九段也并非没有先例，只不过这个先例坐在你的对面而已。
而且对方做的工作确实也不怎么样，这个号也是个全新的号，一场对局记录都没有，你不是小号谁是小号？
不过也很正常，因为大部分职业选手的小号经常用来对局，内部圈子很多人都知道谁是谁的小号，如果用以前的号很容易就被人看出来了。
“最后确认一次，真的不需要让子吗？”易征的手指悬在键盘上方，对话框的光标微微闪烁。
“完全不需要！”对方的回复几乎在瞬间弹出，字里行间透着一股斩钉截铁的固执。
看着对面言之凿凿的话，易征点了点头，嘴角掠过一丝若隐若现的笑意：“OK，如果你你这一局输了的话，我还可以陪你一下让先。”
“真把自己当alphago了。”
云凌雷在自己的大平层里点燃了一根事后烟，看着电脑上面的消息忍不住冷哼了一句。
身后床上的女人早就已经入眠了，云凌雷似乎自己都是刚从床上爬起来的，头发甚至还乱七八糟的样子，似乎刚经历过一场大战。
易征的提议在对方不知情的情况下很正常，但是云凌雷再怎么样也不可能接受。
首先云凌雷感觉自己受让先再怎么样也不可能输，下起来完全没有一点意思。
而且无论是职业九段的尊严放不下，还是考虑后面一旦下了让先之后摧枯拉朽的战胜易征让他警觉会大大降低自己分先的胜率，云凌雷都不能接受这个提议的。
毕竟偷袭的机会可不多！
“对局开始。”
听到电脑里的声音，云凌雷看着手机上面疯狂跳消息的群聊语音输入回了一句：“我也不知道这是谁啊，这是谁的小号！敢做不敢认是吧赶紧出来！可恶我的也没选上！”
他在心里早已盘算妥当：若是赢了，这便是他云凌雷的辉煌战绩；若是输了，这账号便只是个无人认领的幽灵。
“易征啊易征，再怎么样也应该让我赢一局了！”
云凌雷回想自己面对易征的职业比赛生涯，简直就可以用输光光来形容，甚至连队伍里面的主将位置都给输掉了。
头衔输了之后，人家还拿到更高的头衔不要返还给自己了。
“上吧！云凌雷！”
二十分钟后，当棋盘中央那条横跨半壁江山的大龙被彻底合围时，云凌雷沉默地将烟蒂摁进水晶烟灰缸，火星在焦黑的滤嘴上挣扎了两秒，彻底熄灭。
我大意了！没有闪！
“再来一局！刚才我算错了！”
看着还没点击认输，就在对话框里面发消息给自己的对手，易征也并没有急着直接结束比赛，而是开始从容不迫的点评了起来。
“这位棋手实力还是挺强的，但是可惜基本功实在是太弱了，这是一个很大的问题！我劝你先把围棋的基本理念搞清楚再来下棋。”
听着直播里面易征的点评，云凌雷深吸一口空调吹出来的暖气恨不得一拳捶到电脑上面去。
什么叫做基本功很差？
先把围棋的基础理念搞清楚？
谁不知道我云凌雷作为最经典的本格派选手，基础功一项就是最牢的！
你竟然说我基础功差？！
易征紧接着发来的第二句话，彻底碾碎了他最后的理智：“实力差距太大，论分先你是赢不了我的，要不然还试试让先吧。”
易征这句话就像是压倒云凌雷的最后一根稻草：“你别后悔！”
让先，自己再怎么样都不可能输易征！
看着同意的对手，易征嘴角忍不住微微翘起，他就知道对面肯定会上当。
易征早就想跟顶尖的棋手下让先，可是世界上最顶尖的棋手大多都不会愿意和易征下这个的，哪怕是私底下进行训练都没有人愿意。
无论易征多厉害，甚至和他们的关系有多好都不行。
一个是大家都放弃不了这个尊严，大家都是九段都是顶尖选手，我受让先，岂不是赤裸裸的就代表我要矮你一头。
而且在公开比赛当中这种棋一旦下出来，大家的商业价值就断崖式的下滑了，等于是用自己把易征给扶上神坛。
这种损己利人的事情，不是圣人很难做得出来。
AlphaGo能跟那么多选手下让先都可以说是天时地利人和，并且还是网络对局，现实当中也找不到他。
易征虽然一直感觉自己实力到了，但是没有验证的机会。
这一次，终于有个人躲在小号后面让自己可以有实验的机会了。
易征上一局也能感受出来对方顶尖选手的实力，并且根据风格大概率把范围都缩小到几个人了。
只不过这种东西不能戳穿，戳穿了大家脸上都挂不住，这样你好我好大家好才是真的好。
看着让先的比赛正式开始，易征同样也深吸了一口气，要打起十二分的精神了。
虽然只是跟正式比赛七目半的差距，但实际上却是天差地别。
但是让天下一先，在现在也只能是一个小目标而已。
毕竟狗，让天下两子而几十场不败。
双方都选择了三三和小目的开局，不过小目的方向有所不同。
在对方小飞挂自己小目的时候，易征并没有急着反击而是同样也回以了小飞挂小目。
而云凌雷迅速使用了二间高夹，易征同样马上迅速飞出，接下来自然是毫不犹豫的冲断。
这一场战斗开始，两个人都有不得不胜利的理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