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草药学徒

森林，一头野猪安静地趴在草丛旁。

“你觉得它为什么会倒在这里？”身穿白色牧师袍的削瘦中年人低头看着一动不动的野猪，淡淡问道。

“我想它是在睡——”

牧师皱着眉头：“我问的是高加诺。”

被打断说话的是个腰挂肩扛着各种物件的强壮少年，他闻言挠了挠头，看向身旁的同伴，一个手持短弓的棕发少年。

棕发少年身材中等，但在高大同伴的衬托下显得有些瘦小。他身穿粗麻束腰外衣，以一根草绳作为腰带，看上去贫贫无奇，就像乡下某个农民的儿子，只是眼眸深处流露着与年龄不符的镇静与深思。

面对牧师的提问，他先是走上前观察了一会，随即给出结论：“这头野猪误食了毒灯苨的花朵，陷入了昏迷。”

牧师又问：“除此之外，毒灯苨还有什么用途？”

高加诺稍作思索：“毒灯苨叶常用于制作止痛类药剂，但有较强的成瘾性，因此被药剂师公会列为限制类草药……另外，根据《诺丹伦草药图鉴》记载，毒灯苨叶也曾被用作驯化哥布林的工具。”

听着这番回答，牧师的心里暗暗地感到一些吃惊。

去年，他在一众侍童中发现了聪明的高加诺并收作草药学徒，那时的他还没有意识到这个少年的学习能力有多么惊人。

然而仅仅几个月过去，少年就从对草药学一窍不通的菜鸟，变成了可以为他分担工作的合格助手。

如今，钻研草药学多年的他，竟几乎找不到能把少年难住的问题了。

按理说，导师应该为这样的学徒感到骄傲。

但不知为什么，他从来不想表扬高加诺。

一点也不。

这次也不例外，面对少年滴水不漏的完美回答，牧师没有做出任何表示。

片刻之后，他背着手走到毒灯苨近前，默默地俯身观察。

没有花朵的毒灯苨看上去和周围的野草差不多，这似乎让牧师深邃的目光里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遗憾。

“带上这株毒灯苨。”他起身吩咐道。

就等你这句话呢。

“是，大人。”高加诺心中有些期待，手里早已握好药锄，说着就凑近毒灯苨，开始认真地刨土。

随着对毒灯苨的采挖，一些仿佛文字的信息如期在他的感知中涌现。

【lv2草药学：198/200】

【lv2草药学：199/200】

之所以说是仿佛文字，是因为只需要仔细审视，就能发现这些信息其实并不属于任何已知文字，甚至根本不是用眼睛看到的，而是一种在五感之外的微妙事物。

几年前的洗礼仪式上，高加诺获得了自己的第一节圣名，以及这项名为“认知”的赐福能力。

不过对他来说，“面板”无疑是更恰当的称呼。

他是一个穿越者。

前世的高加诺是一个光荣的祖国接班人，可能只差一场公务员考试，他就可以顺利接班然后狠狠地做贡献了。

结果，与泥头车的意外邂逅让他投胎到法拉罗大陆，成为了一个农民的儿子。

由于家境贫穷，没几年他就被父母送到浮木镇的教堂做侍童，一直到现在。

按理说，一场幸运的洗礼过后，高加诺本该获得高贵的编制，成为摩撒教会的见习牧师，然后再过几年成为正式牧师，就可以为教会和公国狠狠地做贡献了。

但他当时隐隐意识到，这如同属性面板的能力不属于任何圣徒，跟天使、先知也没有半毛钱关系，贸然透露，等待自己的恐怕不是教堂的编制，而是裁判所的雅座。

这是一个宗教至上的世界，与他前世听闻的“黑暗中世纪”很是相似。

不过事实上，教会还算宽容，至少在这个时期，赐福只要不是源自恶魔或者邪灵，通常也不会有什么严重后果，但教堂的收留肯定到此为止了，这对于一个苦出身的乡下少年来说无疑是灾难性的。

因此，高加诺不得不隐藏自己得到的圣名与赐福，以便继续在教堂混口饭吃，还有更重要的——接受文化教育。

穷人家的孩子想识字读书，在教堂做侍童几乎是唯一的途径。

侍童约等于童工，包吃包住包读书，但很辛苦，也没有薪水。

所幸凭借着成熟的心智以及面板加持下的学习能力，高加诺成为了格林牧师的草药学徒，处境也是好起来了。

烦恼仍然有一些。

比如他有时需要跟随格林牧师进入浮木森林采药，就像现在这样。这个过程并不轻松，甚至还有点危险，毕竟不是每一头野兽都会误食毒灯苨花。

再有就是，格林牧师称不上一个很好相处的人。

以高加诺两世为人的经验来判断，格林牧师的心理状态非常不健康，有事没事就绷着脸，除了教堂的首席牧师之外，很少有人声称见过格林牧师的笑容。

身为学徒的自己，更是从来没从格林牧师那里得到过任何夸赞。

“格林大人就像一根总想射点什么的弓弦。”这是雷蒙半个月前提出的奇妙比喻，颇让高加诺对他刮目相看。

雷蒙就是同行的高大少年，主要为格林牧师干各种苦力活。

比如现在，格林牧师便指着地上的野猪说道：“动作麻利点，雷蒙。”

“遵命，大人！”雷蒙兴奋地应道，随即取下挂在腰间的短柄战锤，双手握紧，对准野猪的脑袋就是一通猛砸。

“哼哧！”野猪抽搐几下便没了声息。

“感谢主的馈赠。”雷蒙在胸前比划了一个祷告三角形，他可能是整个浮木镇最虔诚的人。

高加诺也完成了对毒灯苨的采挖，并且就像他此前期待的那样，他的草药学技能终于完成了从lv2到lv3的提升。

这为他带来了1点智力成长以及15点人物经验。

他看了看自己的属性。

【圣名：埃达康德亚努斯】

【等级：1级】

【体质：9/20】

【精神：17/20】

【力量：9/20】

【智力：16/20】

【敏捷：11/20】

【经验：63/100】

“埃达康德亚努斯”就是他在洗礼仪式上获得的圣名，也是他面板能力的来源。

不过关于这个名字的来历，他目前还一无所知。唯一能称得上头绪的，大概是在获得这节圣名的同时，还有一句话在他脑海里隐约飘过：认知即选择。

格林牧师：“我们回去。”

随着牧师的吩咐，高加诺带着草药，雷蒙拖着野猪，三人踏上返程。

他们返回的地方不是浮木镇，而是森林边缘的一座小屋。毕竟森林与浮木镇距离颇远，而采药通常会持续数天，在此期间，他们显然需要一个休息的地方。

随后的几天，三人便在森林和小屋之间来回往返。

直至他们收集到足够的草药。

次日清晨。

“你们先回镇上吧，我过几天再回去。”格林牧师将两个少年叫醒。

雷蒙似乎想到什么：“大人，今年的洗礼仪式就快要到了，您……”

“不会耽误洗礼。”格林牧师补充道，“别忘了把那张野猪皮带回镇上卖掉。”

“好的，大人。”高加诺和雷蒙早已见怪不怪，格林牧师每次都要晚几天回去，也从不告诉他们的原因。

他们不敢问，也懒得问。

毕竟他们在这里的每天晚上都是席地而睡，再加上屋内的草药气味十分浓烈，他们一天都不想多待。

要不是晚上赶路比较危险，他们更愿意昨晚就离开这。

因此，格林牧师说完，两个少年就麻利地出门了。

今天的森林雾气颇浓，走在路上的高加诺不由提高了几分警惕。

法拉罗世界和地球上的中世纪欧洲非常相似，但也有一些本质的不同——这个世界存在超凡力量。

超凡力量不仅存在，而且相当常见，像格林这样的小镇教堂牧师也能使出几个圣光法术，弹指间就能治愈小伤小病，或者让一头野兽瞬间毙命。

当然，法力是珍贵的，格林牧师绝不会为了小伤小病或者哪头野兽而动用。很大程度上，他钻研草药学也是为了节省法力，对于一个二级牧师来说，这样的动机再正常不过。

浮木森林也偶有低级的魔兽出没。

而据教堂的首席牧师说，他年轻时还目睹过一头狮鹫从这里经过，激起的气浪足以将地面的人掀飞！

高加诺对此表示怀疑，但这不妨碍他多留心周围的环境。

嗯？

他忽然目光一凝，停下脚步。

“怎么了？”雷蒙疑惑道。

高加诺没说话，而是一边示意雷蒙拿好武器，一边弯弓搭箭，小心翼翼地朝着前方的一处草丛靠近。

很快，他就看清了草丛的景象。

一个身上隐隐有血迹的男人，正一动不动地趴在地上，似乎是死了。

就在这时，身旁的雷蒙忽然大叫一声：“我明白了！”

高加诺吓了一跳：“你明白了什么？”

雷蒙指着地上的男人，笃定地说道：“他误食了毒灯苨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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