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章 贵族
普瑞斯托城堡深处。
某个典雅静谧的房间。
干枯的老人躺在床上，双眼似睁未睁，嘴唇迟缓地一张一合，发出虚弱而断续的声音：“圣座怎么说……”
“仍然有很多枢机主教反对新的婚姻与继承法案，我们可能需要再等等。”说话的是一个身穿赭色亚麻长袍的老头。
他蓬头垢面，头发稀疏，下颌留着一撮没有任何打理痕迹的胡须，身上的衣服也是又脏又破，俨然是个乞丐，与房间里典雅的装饰格格不入。
“可是我已经没有时间了。”床上的老人发出一声哀叹，尽管听上去更像是呻吟，“或许我真的受到了诅咒。”
乞丐老人不知道从哪掏出几瓶闪着白色微光的药剂，放到一旁：“这几瓶长者合剂能让你再坚持一段时间。”
“我已经喝过八瓶长者合剂，它对我已经几乎没用了。”病床上的老人沉默了一会，虚弱的声音里流露出迟疑，“也许，你可以帮我除掉尤里斯，然后……”
“不可能。”乞丐老人断然拒绝，皱起眉头，“我不可能去杀一个摩撒徒。”
空气安静了一会。
或许是觉得刚才的语气有些严厉，他又说道：“而且，即便我愿意这么做，谁又能保证真相不被枢机团查出来？甚至不需要查，至少有三个枢机主教，会在事发的第一时间就迫不及待地指控我为‘最可疑的谋杀者’。”
“你应该了解这些以‘纯洁’自居的人的行事风格，你的‘阴谋者’称号不就是拜他们所赐吗？”他补充道。
又是一阵安静后，床上的老人问：“我想知道，圣座会来参加我的葬礼吗？”
“他很忙，不过他已经任命我为特使，届时我会通过‘教皇特使卷轴’，以圣座本人的形象出席你的葬礼。”
“好吧……”
“咚咚。”这时一阵敲门声响起，“伯爵大人，吃饭时间到了。”
“我先走了。”乞丐老人说了句，随即向门走去，同时身形渐渐变淡，几步之后就变为完全透明。
当房门打开，两个来送饭的仆人丝毫没有察觉到，一个透明的人影与他们擦肩而过、悄然离开了房间。
……
在城镇的入口处，灰鹰佣兵们得到了热情的迎接。
普瑞斯托伯爵的女儿莱娜亲自前来，她穿着和发色相同的金色华丽长裙，仰望着伟岸的卡珊德拉，不禁发出真诚的惊叹：“天呐，你真高！”
“谢谢您。”卡珊德拉礼貌回应。
莱娜想多说点什么，但一个养尊处优的贵族和一个勇猛善战的佣兵显然很难有什么共同语言。
不痛不痒地客套了好一会，她才终于意识到性别可能是个不错的话题切入点，就聊起了属于女性的悄悄话。
这招效果不错。
不一会，三个女人——还有德兰修女，便一起发出了姐妹间的笑声。
在不远处观望的高加诺觉得这一幕很有趣，毕竟三个女人的笑容是如此不同。
莱娜的笑容非常标准，几乎每次都能精确地露出八颗牙齿，显示出良好的贵族素养。
德兰修女则像是另一个极端，她总是情不自禁，一笑就是前仰后合，甚至最后还笑出了些圣光之泪，非常符合一双大眼睛赋予她的童真感。
卡珊德拉的笑容大约介于两者之间，既不像德兰修女那样天真烂漫，也不像莱娜那样一成不变。
与此同时，团长卢修斯也出现在众人的视野中，指挥着一众佣兵前往营地，重新分配了队伍，并提前安排了防守的位置。
如瑞恩之前所说，几乎所有作战小队的队长都是战士。
高加诺所在的队伍，队长也算是熟人，就是一年前带队前往潮汐之地的那个战士。
至于这支小队的防守位置，则是城堡附近的一段城墙。
当然，作为药剂师的高加诺毕竟不属于战斗人员，因此他在这支小队的身份应该算作“编外人员”，是否协助防守，全凭他自愿。
他的正式任务仍然是制作药剂。
不过他在南海镇提前采购了大量的各类药剂，不仅自己用不完，拿来完成制药任务也是绰绰有余，这让他可以处于一种完全的清闲和自由状态。
按照高加诺估计，即使后面战事比较严峻，他买的这些药剂多半还是用不完。
所以最好卖掉一部分。
佣兵团提供的材料也统统卖掉，反正他是懒得动手去搓治疗石之类的药剂，既没有经济收益，也对四级草药学的提升没什么作用。
考虑到居高不下的行情，将这些东西卖掉后，他应该能赚不少钱。
当然，这种战争期间投机倒把的行为必然有风险，正常的售卖渠道肯定不行。
还得是黑市。
如今的高加诺已经不是初出浮木镇的菜鸟了，经过一年的黑市勾当，他已经大致摸清了黑市的各种套路。
法拉罗大陆的黑市，基本都是依托于盗贼公会。
几乎可以说，盗贼公会就是一个开遍法拉罗的黑市加盟连锁店。
于是经过一番打听，得知普瑞斯托堡盗贼公会的位置后，高加诺便决定去探一探本地的黑市。
某个夜深人静的晚上。
高加诺穿上一身宽松的深色长袍，然后从储物戒取出人血，手指蘸了蘸，在脸上画出几个符号。
鲜血易容施法完成后，高加诺的形象随之转变。
他拿出镜子一照，只觉得这张脸既不帅，也不丑，没有任何独特之处，平庸到了极点。
原因不难理解。
他使用的是多人混合的血液，易容之后的相貌自然也是多人混合，便造就了这么一副极致的大众脸。
很多时候，平庸胜过任何面具。
随后高加诺就顶着这副大众脸，来到普瑞斯托堡的盗贼公会。
和南海镇一样，这里的盗贼公会表面上也是一家破败旅店，空气里弥漫的气味也有些相似，都是体味与廉价麦酒的混合物。
进入旅店，高加诺扫视一圈，很快就盯上一个坐在角落里喝酒的削瘦青年，走过去说了句：“一银币，带我去地下看看，怎么样？”
削瘦青年也不说话，伸出两根手指头。
高加诺丢出两枚银币。
削瘦青年收下银币，起身道：“跟我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