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4章 番外之学堂
昭元六年春，天子下令扩军。
北平军定额三万，辽西军广宁军范阳军定额两万。其余军队，也都有扩充的定额。
天子嫡系的裴家军，定额十万，其中有两万骑兵定额。
如此大肆扩兵，要消耗的钱粮是个庞大的天文数字。新朝积存了几年的家底，几乎被耗之一空。
整个朝堂，也围绕着扩军这件大事迅速运转起来。
时尚书每日早起晚睡，孟尚书更是直接住进了兵部衙门。
工部也跟着忙碌，扩军后，要造兵器造盔甲，也就意味着需要更多的生铁和工匠。这都是工部的差事。
文官们也没闲着。兼任吏部尚书的庞丞相，要调理洛阳旧臣，负责庞大的官僚系统运转。刑部要清理积案，要在原有的律法基础上，制定完善更合宜的新朝律法。
礼部秦尚书，则要负责推行新政中最重要的一项，令各地官衙开设学堂，让八岁以上的孩童免费就读。
这件事说来容易，推行起来难度最大。
读书素来是一件耗钱的事，建学堂要银子，聘夫子要银子，笔墨纸砚都是耗费。衙门里是有一部分税赋截留，官吏们早就习惯性地视为私钱，哪里舍得拿出来建学堂？
天子还要开设女童学堂，让女童们一并入学读书。这牵涉到民风民俗，很多百姓并不乐意让家中女童入学。
八岁的女童，在家中能做些简单的家务，能带弟弟妹妹，用处多得很。
读书做什么？
有什么用？
十五六岁就能嫁人了，干嘛要读书？
北地这里，女子当兵早已屡见不鲜。进了裴家军，就要读书识字。优秀出众的女兵，每个月有俸禄可拿，在裴家军里颇受重用。裴芸裴燕这等裴氏女将军就不用说了，顾莲一个山匪寨出身的，做了一军主将。有一个叫赵荷花的，是裴芸手下最得用之人。裴芸坐镇洛阳，让赵荷花留守渤海郡，做了正经的渤海郡守。
北地设学堂，几乎没有阻力，有衙门官员主动去百姓家中，劝说百姓送女童入学。
南地这里，推行起来就难多了。好在有洛阳郡新安郡丹阳郡彭城郡领头，这件事到底还得缓慢地推行了下去。
这里就不得不提丹阳郡的裴婉裴郡守了。这位出身裴氏嫡系的少女，在丹阳郡各县都设了学堂，每日还供应一顿午饭。法子简单却有用，大大鼓舞了百姓送女童入学的热情。去学堂上学，家里能省一顿粮食，日日省月月省，一年下来能节省不少粮食哪！
而且，丹阳郡的女童学堂每个月都有考核，得了甲等的，奖励两斤粮食。
读书不要束脩，供应午饭，学的好的还发粮食。这等好事谁不喜欢？
女童们被反复嘱咐，近了学堂要勤奋刻苦学习，争取每个月都领两斤粮食回来。
丹阳郡大户被杀了大半，抄没几万亩良田，钱粮都不缺。裴婉大手笔地投入到了学堂里。
裴越裴玉眼热不已，可惜新安郡还在清理江南军残余势力，彭城郡民风彪悍，各有各的难处。
洛阳郡又是另一番气象。这里是旧朝都城，便是数次经历战祸，官宦望族富商大户依然数量庞大。
裴芸在洛阳设立学堂，这些自诩高门的，倒是愿意让家中女儿孙女去学堂，只是对普通百姓家的女童一同入学颇有微词。在他们看来，女子学堂开设了这么多，完全可以设立不同层次的学堂。
简而言之，他们认为应该分设贵族女童学堂和普通学堂。
裴芸根本不理会这些牢骚废话，又被众大户背后说闲话。他们不敢说昭元天子，将嚼舌的热情都放在了裴芸身上。
女子领兵，入朝为官，招赘婿不生子，桩桩件件都不合世俗常理。
裴芸听闻这些闲言碎语，哂然冷笑:“这些人，心里念着以前高高在上傲世平民的好日子，对改朝换代女子当权百般不满。不敢议论天子，背后就拿我嚼舌。甚至都不敢当我的面说什么。实在可鄙可笑！”
身边亲卫愤愤难平:“我领人去抓几个，关进大牢，杀鸡儆猴。”
裴芸却道:“堵得住他们的嘴，还能管得住他们心里想什么吗？不必理会他们。我已经写信给天子，明年开女科考试。谁考中了就给谁授官。”
“别看他们嘴上嚷得凶，真有科考做官的机会，他们肯定不会放过。”
“等他们的女儿儿媳孙女做了民朝的官，光耀门庭的时候，他们自然会调转车马来支持我们。”
裴青禾收到裴芸的书信后，不由得一笑:“裴芸堂姐和我倒是想到一处去了。不用等明年，今年九月便开女科，北地这里在燕郡考试，南地去洛阳赴考。第一科取两百女官便可，先造出声势，让全天下的百姓都看着，女子读书也有用处，照样做官为吏，赚俸禄养家。”
然后，便召来秦尚书商议此事。
秦尚书拱手进言:“天子既要开恩科，何妨男子也开一科。男女各取两百官吏。如此一来，便能少许多阻力和议论，推行恩科会更顺畅。”
只开女科，会让天底下的读书人以为天子要掀翻伦常，让女子抢夺男子做官的途径。
移风易俗，也得徐徐图之，不能操之过急。
裴青禾想了想笑道:“秦尚书说得有理，不论男女，有才有德的，朕都愿用之。”
秦尚书见天子愿意纳谏，松了一口气，舒展眉头笑道:“臣立刻召集礼部官员，拟定恩科开设的文书和细则。”
裴青禾这个天子，负责定方向拿主意，具体的细则，还得礼部来办。
半个月后，昭元天子颁布圣旨，昭告天下，要在九月开恩科取仕。男子有举人功名的可以参加，女子科考是第一回，没有门槛，报名便可。录取人数各两百。
消息一传开，果然引起了热烈的反响。
军营里的女兵也可参加科考授官。北地女兵人数足有一万多，个个跃跃欲试。
南地望族大户家中有才学的女眷不在少数，心思也跟着活络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