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清晨。
军队已经基本占领了第一道防线，清除了周围所有区域。
米尔顿站在已经被夺下的第一道防线处，左顾右盼，问道：“莱曼的大军呢？莱曼的精锐呢？莱曼的支援呢？为什么过了整整一天了我还是什么都没看到？”
芙萝拉坐在地上，盯着地上碎裂的酒水瓶子，叹了口气开口道：“侦察兵传来了不确定的情报，莱曼在听说我们拿下这条防线之后，直接选择把原本第二条防线的精锐全部搬回了检查站，让原本的第二条防线塞满了填线宝宝。”
“莱曼就这么坐视他的第一道防线，和50个手下蒸发，不做一点反抗？”米尔顿很可笑的摇摇头，“我们的徐进弹幕其实很勉强，如果他选择支援，是真有可能给我们造成不小损失的。”
“这样，就算他的精锐被全部拼光，我们想要拿下他剩下的地盘也需要花费很高的代价了。”
“而且就这么撤走，对手下士气影响也很大。”
废话，现在谁都知道如果陷入劣势，绝对不要妄想能够得到后方的支援，莱曼只会带着他的精锐向后方进行胜利大转进。
芙萝拉轻轻点头：“而且你之前也推测过了，莱曼得到的命令应该是坚守一个月……可这才一天，所谓的三道防线就崩了一道。这对敌军是多大的震慑？”
“可以想象，那些被扔在第二条防线的人，现在是有多惶恐。”
“第二道防线，你打算用什么方式进攻？”
米尔顿想了想，说道：“尝试一下制造恐怖氛围，看看能不能让他们自行崩溃吧……我们不是有狙击小组吗？让他们顶上，看到人就杀。”
“不是喜欢用炮灰来填线，把精锐都留在后面吗？那就别怪我把炮灰全给收下了。”
从第一道防线缴获的武器装备情况来看，莱曼根本就没给炮灰准备狙击枪这样的武器。
清一色的步枪+RPG，最多来点固定位置的重机枪。
专业的狙击手面前，这几乎等于完全的猎杀游戏。
米尔顿继续说道：“多造成一点人员伤亡，让敌军所有人每天24小时都处于绝对的恐惧中，看看能不能让他们自我崩溃。”
单靠制造恐怖氛围，靠狙杀的人员杀伤就让敌军自我崩溃，看上去很夸张，很荒谬。
但事实上在绝大多数国家，这一点都不奇怪。
就比如非洲的坦桑尼亚打乌干达那场战争，平均出现1%的战损，军队就会开始止不住的溃逃。
什么概念？
一个连级单位，只要出现1人死亡，整个连就溃了！
这还是正规军对正规军！
米尔顿就算自己的对手意志足够坚定，死10个人，士气总会崩了吧，总会产生逃跑的想法了吧？
如果溃兵担心“督战队”，那狙击手很“好心”的帮他们解决掉机枪阵地，就可以放心大胆的逃了吧？
“如果实在不行，那就按今天这样的计划，再打一次。”米尔顿看了一眼自己的面板积分，“先在这里稍作整顿，等后勤补给运上来。”
为了能拿下莱曼的检查站，米尔顿这次花费了足足1500万红色积分来购买装甲车、防具和各式武器，用于购买弹药的普通积分更是直接破了2000万。
之所以红色积分花费的这么多，还因为米尔顿掏了重金，购买了一架贝尔206直升机改造而来的，十分简陋的医疗直升机。
如果有伤员，能以最快的速度急救，然后带到后方医院。
规模这么小的战斗，打起来都这么烧钱。
芙萝拉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尘土：“好，我去安排。”
米尔顿又侧过头，看向一边的急救队。
这场战斗虽然进行的比计划中的还要顺利许多，但伤亡还是不可避免的出现了。
黑帮人员的胡乱扫射，手榴弹破片，RPG爆炸产生的破片……等等，最终还是让进攻部队出现了9个伤亡。
其中5个轻伤，3个重伤，1个死亡。
此时，奥莉娅正戴着头盔，穿着同样厚重的防弹装备，对着镜头话筒大声喊着。
周围噪音太大，她必须抬高音量。
“观众朋友们，这里是马拉坎电视台，我是本台记者奥莉娅，这里是圣马科斯省的南部检查站附近。在这里，警员们遭到了人口器官走私组织武装的猛烈反击。”
“目前已导致9名英勇作战的警员伤亡，其中一名不幸殉职。”
“但布兰登局长发表了宣言，他说无论遭到什么抵抗，他都必然要铲除掉这些寄生在整个国家身上的毒瘤。”
这时，曾经黑诊所的黑医生，如今医院院长走了过来，脸色焦急。
“前面那些人，让一下！有伤者，快让一让！”
“伤者失血过多，要休克了，需要输血，快把他抬上直升机！”
“快！”
米尔顿别过了视线，看向倒在地上的那一具尸体。
“一个英勇的战士，有谁认识他吗？”
奥莉娅立刻把镜头对了过来。
布兰登往前凑了凑，看清楚了他的脸，仔细回忆一会，说道：“我，我认识他……老大，在你还没有来这个镇子前，他已经好几次因为偷窃被抓进了监狱。”
“在颓废之前，他有孩子有妻子，后来他们都因为一场大病去世，导致他……嗯。”
新院长在登上直升机之前，朝这边看了一眼，说道：“我记得他，他带着妻子和孩子来我这里看过病，我当时说那就是一个很普通的小病。”
“后来好像是因为保险突然说这个病可以报，他就让妻子女儿去私立医院看了……虽然我不知道这是哪里来的保险。”
“最后，手术失败。”
“嗯……直到‘教父’先生把医院的事情曝光出来之前，他的妻子和孩子的死因都是手术失败。”
“……”
说完，他登上直升机，离开了一线。
米尔顿沉默了一下，蹲下身子，从他身体里掏出了一张字条。
这是米尔顿给所有战士提出的要求——出战之前，必须写好遗书，一份随身带着，另一份放在检查站做备份。
上面的内容很简单。
“洛佩斯杀了我的妻子，杀了我的孩子，我却还要给他投票。”
“我要把他杀掉！”
“如果我因此死去，请把我的尸体埋葬在中央教堂，把我的钱捐给教会，我希望我的灵魂能在上帝的注视下得到平静……”
这句话有过明显的，被划掉的痕迹。
后面则是涂改过后的内容。
“如果我因此死去，请把我的尸体埋葬在战场，把我的钱用来购买射向洛佩斯的子弹，既然我已经在地狱，那我希望‘地狱税吏’的火焰能够烧光这些肮脏。”
大家都有些沉默。
倒是米尔顿看完后，把这封简短的遗书放在了镜头前。
“看到了吗？那些还处在痛苦中的人们，你们看到了吗？”
“一个曾经的窃贼，现在是一名伟大的战士，为了消灭邪恶，他甚至愿意牺牲自己的性命！他明明是一个善良的，正义的人，为什么在这之前，却要以偷窃为生呢？！”
“这位战士的遗愿，从祈求教会怜悯到要求子弹射向洛佩斯——他到底有多绝望？”
“到底是哪里出问题了？”
“想一想吧，你们一天工作了多少小时，却仍然贫穷，仍然背上了高利贷，仍然连面包都买不起；而那些什么事情都不做，就能享受到大量财富的人，却一再告诉你们，你们不够努力，你们还需要更努力……”
“不！他们骗了你们！好好看吧，雷蒙的十字架下埋着多少尸体？真正的神圣不在教堂，真正的伟大不是那些向你收保护费的贪官，而在为生存而战的我们！”
“善良者也有权用子弹讨回公义，看看今天的场景，你们的敌人无所不能——直到你们举起了武器。”
“今夜，让敌人的哀嚎成为牺牲者的安魂曲！明天，我们的孩子将活在无需写遗书的世界！”
“在此，我呼吁大家，呼吁对现状不满，心中还有一丝良知的大家……”
“若不敢执旗冲锋，就扛盾紧随；若连盾牌也无力举起，就站在场外为战士们欢呼；如果连欢呼的勇气都没有，就坐在家里，默默等待胜利的到来。”
“……”
……
半天后，南部检查站。
莱曼站在自己的地下室里，脸色铁青的看着电视，看着电视机中米尔顿站在那条所谓的，坚不可摧的防线上发表演讲。
“贾恩，东西都带好了吗？”莱曼咬牙切齿，“带好了就往后撤，去镇子上的安全屋！”
一天。
那道被寄予厚望的防线，最后交出来的答卷是“一天”。
第二道防线能守多久？
自己那些所谓的精锐在米尔顿面前能撑多久？
检查站本身又能抗几天？
原本以为自己有人数优势，有防守优势，不说打个有来有回，最多也是略占下风。
结果谁知道米尔顿竟然是摧枯拉朽一样的就推平了第一道防线。
他原本想象中的，第一道防线被进攻时，他安排所有机动力量前去支援，和米尔顿打肉搏战的思路从一开始就破产了。
因为前线指挥所都被干掉了。
第一道防线彻底崩溃后，第二道防线这边的指挥官也都浑然不觉！
南部检查站新任副站长贾恩点了点头，摸了一下自己眼皮上的刀疤，说道：“都准备好了，站长先生，我们现在就可以撤退。”
莱曼点点头，心有余悸的说道：“野战绝对打不过，绝对打不过，我们的所有精锐，全部撤进小镇，我要打巷战，我要让米尔顿一个街道一个街道的打，一栋楼一栋楼的打！”
“我要让阿科奇镇变成一个血肉泥潭。”
“我不信这样都还拖不了一个月。”
“让第二道防线随便撑一下，拖延一点时间，尽可能我们所有人，所有装备都撤到城内。”
至于米尔顿在电视台的那些发言，莱曼根本没怎么听进去。
在他看来这些东西根本就不重要。
阿科奇镇的那些懦弱，废物，只配跪下来舔他靴子，他想杀就杀，想卖就卖的镇民，从前不敢反抗他，以后也不会敢。
至于这一个月巷战后勤补给的问题，那就更简单了。
不是有那么多镇民吗？随便抢一点就足够。
万一真的不够，镇民本身不也能算一种后勤补给，也能算一种食物？
莱曼的算计中，永远只有米尔顿的人有多强，米尔顿的枪有多少。
以及那足够救命的“一个月”。
撑过一个月，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很快，他的核心成员们通过地下室的地下通道离开了检查站，沿着不算狭窄的通道走了好一会后，才总算来到了尽头。
从这里开车前往镇子只需要三分钟。
莱曼和他的副站长贾恩推开了地窖厚重的铁门——一支车队满载物资，来这里等着他。
之所以不在检查站就上车离开，而是非要在地洞走那么一遭，是莱曼担心米尔顿趁这个时候攻击检查站，把自己炸死。
总之，他是一点机会都不会给米尔顿留的。
贾恩一边上车，一边开口道：“站长先生，您放心，您的安全屋无比坚固，而且位于镇子中心地带，米尔顿无论从哪个方向打，都无法第一时间接近你。”
“食物、清水、娱乐项目、和外界通讯的手段，一应俱全，而且都有另一套作为备用。”
“足够支撑一个月的独立发电机和燃料……”
“甚至还有防毒面具和氧气瓶。”
“门外是一扇很厚很厚的铁门，我们曾经用RPG打了10发，都纹丝不动那种，米尔顿这个疯子就算想闪击您也没用，反而还会被我们前后夹击。”
“附近埋设了大量反步兵地雷，我听说米尔顿自己也搞过这种东西，那就让他自己也尝尝踩地雷的味道吧！”
莱曼听得十分满意：“街道的布防呢？”
贾恩更是直接笑了起来：“站长先生，这您就更不需要担心了，每一个重要的街道口，都架设了机枪和火箭筒，米尔顿刚把装甲车开进来，我们就从上往下开火，一发就能报废一辆装甲车。”
“我们把所有用不着的爆炸物都搬上了我们的汽车，保证让米尔顿在这个月内，无时无刻都能感受到汽车炸弹的威力。”
“实在不行，我们还能绑架一些镇民，用他们的性命威胁他们的孩子，让这些孩子绑着手榴弹出去，难道米尔顿的人还能先对孩子开枪不成？！”
“就算他敢，他手下敢吗？”
莱曼这下更满意了：“呵呵……很好，这样别说一个月了，我觉得两个月都守得住。”
刚说完，莱曼的移动电话响了起来。
他伸手接起来，有点不耐烦的问道：“喂？谁？不知道我现在很忙吗？”
“莱曼先生！站长先生！”电话那头是一道崩溃的声音，“求您赶快派人来增援我们，或者让我们撤到后面吧！”
莱曼勃然大怒：“这才半天！半天你就要求援了，难道米尔顿带着F117来攻击你们了吗？”
“狙击手……到处都是狙击手。”前线指挥官恐惧的语气中带着一点绝望，“我们不知道他们在哪里，不知道什么时候会死，不知道哪里是安全的，手下们已经扛不住了。”
话音落下，电话那头就传来了消音M24轻微的“咔嚓”声。
像订书机一样的声音很悦耳。
但这代表又一个人被打死了。
“扛不住就硬抗。”莱曼额头青筋直跳，“谁敢逃，就让督战队用机枪扫他。”
“督战队就是狙击手的第一目标！站长，我们必须要支援，否则不等米尔顿打过来，防线就完了……”
“好，支援支援。”莱曼捏了一下拳头，“再坚持24小时，支援就来了，否则我们就一起死。”
“等……”
啪！
莱曼按下挂断键，摆摆手：“果然，我下令撤退打巷战是对的，这群废物，第二条防线也守不住多久，要是我还要强行坚守检查站就完蛋了。”
贾恩问道：“站长先生，那我们要支援他们吗？”
“支援个屁！臭墨西哥人，臭警员也想要支援？！又不是我的人，死了就死了，能为我拖1个小时都行。以后他的电话都不要接了。”
莱曼可不舍得让他的核心成员去填线！
贾恩点了点头：“好……”
两人说着话，很快车队就来到了小镇上。
来到了小镇的入口。
和往常一样，这里聚集着不少矮小，虚弱，麻木，每天想尽办法赚一点点钱买到糊口面包的镇民。
可，莱曼的眉头却稍微皱了一下。
和往常不一样，这些镇民在见到他的车队后，竟然没有第一时间就抱头鼠窜？！
他们反而是抬头看了过来！
车队从人群边驶过，驶向了镇子中央的安全屋。
可莱曼从后排的防弹玻璃中向外看去，心中莫名产生了一种难以言喻的，不安的感觉——
这些镇民的眼中一如既往的充满了疲惫，充满了恐惧。
但是不知是不是幻觉，莱曼分明感觉出这些人的眼神中多了一种，曾经从未出现，或者说不敢出现的情绪。
仇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