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帝血裔？”
“就他？”
“不对不对，皇帝的一切存在痕迹，不是都已经被抹去了吗？”
韩溯第一反应，便是无法理解薛直所讲的一切：“现在的皇帝，除了一个空洞洞的名头，甚至连相关的记录都没有，又怎么会在这小小的青港，忽然之间冒出了这样一个血脉？”
“许基这种没正形的家伙，又怎么可能是皇帝的后代？”
“……”
他心里有一万个冲动，想要下意识驳斥。
但话到嘴边，居然又隐隐有些迟疑，忽地想到了在白腊山，面对那件被安维下载的机械之母意识时，自己也曾听到了一个模糊的话语。
仿佛是自己熟悉的那位艾小姐，她跨过了无数的历史尘埃，传递了一句话到自己的耳边，当时的她，认真的说：
“皇帝是存在的”！
那时其实自己不知道她为什么要传递这样一句给自己。
现在，竟有种莫名的对称感。
难道说，艾小姐指的，其实也是许基？
如果许基真是皇帝的后裔，那么，反推过去，不也可以确定，皇帝是存在的？
一时间脑海思绪如乱麻，韩溯压住了思维，抬头盯着薛直：“你怎么得出的这个答案？”
“很复杂。”
薛直缓缓开口：“最初便是因为我发现了青港有这么多不合理的人与家族存在，我相信这一切不合理的现象背后，必然会有一个原因。”
“当然，可能有些暗中的原因我无法触及，但表面上的一些线索，总是可以让我满足一下好奇心的。”
“感谢5号秘书，通过他给予我的权限，我起码看到了这些家族明面上来到青港的原因，便如那位D7的常驻客人陈迹先生，他的家庭，便是最早引起注意，并感觉好奇的。”
“锅盖头？”
韩溯也忽地留了神。
刚刚薛直提到过，这家伙是来自什么海围城？
“我很早就知道了陈迹先生的存在，因为5号秘书一直在暗中资助那个D7实验项目。”
薛直道：“其实，那个异想天开的实验项目，在明面上，早十年里就被叫停了。”
“因为‘完美生物’的打造属于异想天开，而且投资太大。”
“只不过，明面上叫停之后，我也是在四五年前一次梳理信息时，才发现居然还有一对奇怪的教授师徒，居然仍然在废弃的项目里，继续研究。”
“这两个家伙脑子不太正常，也没什么存在感，关键是他们的研究不怎么需要花钱，所以他们居然在整个项目都已经被人遗忘的情况下，又悄然的开启了。”
“而且实验体都是自愿配合他们的，那个实验体，便是陈迹先生了……”
“我把这个发现汇报给了5号秘书，结果，他也对这个项目产生了好奇，最终他决定，暂时先对这个项目视而不见，只尽量给予一点小小的权限。”
“属于一步可有可无的闲棋，看看他们的研究，究竟能到哪一步。”
“当然，因为这个实验处于极度古怪的程度，我当然也要对他的资料进行一番整理与检索，结果这一看，倒是把我吓了一跳。”
“屠夫先生，你知道这位陈迹先生的家族有多可怕吗？”
“……”
韩溯其实心里吃惊不小。
锅盖头这个家伙参与的实验，居然是违规的？
难怪他能请假！
但是，一个脑袋看起来就不正常的家伙，主动配合D7实验里一对不被关注的教授师徒进行一场已经被灾管局遗忘的手术实验。
没有资金，没有支持，甚至没有人开会讨论手术的意义，偏偏被一位野心家看中，刻意的对这场实验进行了庇佑。
这件事，本身就带着一股子诡异劲好吧？
“他来自世界五大中心城市之一的海围城！”
薛直自问自答：“连青港都只是二级城市，而在青港之上，还有一些战略地位更加重要的一级城市，而陈迹先生的家族，却是来自于一级城市之上的，有着世界中心之称的海围城。”
“生活在那里的人，都是拥有绝对地位的人，我没有查到他们来到青港是为了做什么，但只要他们想，他们便可以在这座城市里面翻云覆雨，只手遮天，但结果……”
“他们非但无比低调，仿佛被遗人忘一般，甚至连他们的儿子，也进入了D7，配合这种无意义的实验……”
“这……”
薛直说到这里，都抬手指着自己的脑袋，苦笑：“简直离谱！”
“而最关键的是，通过对陈家的调查，我又发现，青港其实还存在着一些其他与陈家类似的家族，便如魏家、陆家、吕家。”
“他们倒不一定都像陈家一样地位超然，但也绝对不是小小的青港能够装得下的。”
“可以这么讲，以他们的资历，哪怕去了一级城市，也是有机会获得特权豁免的，而结果，他们留在青港，甚至都没有机会坐上青港议事会里的一把椅子。”
“他们无比低调，只参与一些在神秘侧超凡者眼中再普通不过的商业竞争，慈善酒会，他们过着一种仿佛对神秘侧世界一无所知的普通生活。”
“看着他们，我有时会有一种感觉……”
说到这里，他顿了顿，低声道：“他们，像是被困在青港的囚犯。”
“青港，便是他们的秘密监狱！”
“……”
“秘密监狱？”
韩溯有些被他这个形容惊到。
青港周围便有秘密监狱，而且有三个。
那些独立调查员将那些海人村的鱼人以及女妖污染者还有其他很多古里古怪的异常生物囚禁在一个地方，观察它们，并拿它们做实验。
那么，如果说青港也是一个巨大的秘密监狱的话，那么看守着这些家族与人的调查员又是谁？
思绪莫名的回到了上一条人生线的青港灭城战。
当时的青港，除了少部分人被快速转移之外，其他的人都暴露在了危险之下。
确实，有些像是对待秘密监狱囚犯的态度。
“那么，你是如何想到了许家的？”
韩溯快速问出了自己最关心的问题，而自己猜测到的想法，暂时先不说。
等薛直接受了污染之后，才可以放心的与他讨论。
“因为许家就是我在整个的资料整理过程中，觉得最奇怪的人啊。”
薛直道：“说白了，也是因为对许家人的探究，才最终为我引来了那两位奇怪的客人。”
“类似于海围城陈家这样的家世，能够来到青港，低调做人，我就已经觉得很离奇了，但若真是细细分析，倒也能够找到章法。”
“无非便是什么争夺爵位失败，或是被人排挤，只能来到小城市苟且偷生之类，但是这样的理由，往许家的身上套，那就实在是套不下了。”
“许家，是我整理资料时，发现的唯一有着公开的贵族封号的家族。”
薛直停顿了一下，目光看着韩溯开口。
“我知道。”
韩溯轻轻点头，这个答案并不让他感觉意外。
在他还什么都不知道时，就已经发现了许基的特殊之处，这个家伙跟谁在一起玩，都会显得身份更高，不管他表现的多么屌丝，那些人却总是会以一种带了些敬畏的目光看他。
就连他们家的许特助，也时常提到，许家，属于有身份的人。
当时的韩溯并不清楚，这个身份，便是贵族的封号。
“许家的爵位是子爵。”
薛直继续道：“但如果我猜的不错，这个封号，应该是假的。”
“因为比起许家偶尔的表现来看，子爵，太低了。”
“……”
他几乎是用一种很确定的口吻说道：“这一点不合理表现在方方面面。”
“我曾经为5号秘书整理他在青港的各位盟友、敌人的资料，其中也有不少会牵扯到这些神秘家族，但是5号秘书并不会忌惮他们，只是当成了普通政客对待。”
“唯有对许家，他害怕的不得了……”
“他甚至在这一次白腊山的行动开始前，都对我特意说过，如果有阻碍计划的，那无论是青港议事会里的谁，都可以拿掉，唯独计划中若是许家人会插手，那就想办法绕过。”
“如果只是这样，那我其实也就把许家当成是某个来历神秘，尚有实权的贵族家庭，甚至，我怀疑过许家可能就是真正的贵族，也即是十二骑士的血脉。”
“直到我后来将许家与部分我已知的皇帝相关信息对照，才生出了一个巨大猜想。”
“……”
说到了这里时，薛直的声音，都显得有些变了调。
他先是定定的看了韩溯一眼，低声道：“我后面讲的事情，你皆牢牢记住。”
“等我接受了你的污染后，我会再讲一遍，到时候把我两次讲述的话进行一下对比。”
“……”
韩溯诧异：“你担心自己受到了影响，甚至记忆被篡改？”
“是。”
薛直点头：“我虽然可以通过编号的方式来判断自己的计划完整，但我毕竟是普通人，有些污染方式是我无法理解，更不可能抵挡的，所以关键问题，我需要更为小心一些。”
“在青港，帮着5号秘书整理各方面资料的这些年里，让我感兴趣的，只有两个，一个便是我在青港发现的这些错误。”
“而另外一个，则更加的早远，那就是我开始接触这些神秘侧的知识与资料的时候，发现的那些模糊，但也荒诞不经的历史。”
“我有一个很古怪的想法：我们所处的这个时代，在历史推进中来讲，也属于一个巨大的错误。”
“……”
“嗯？”
韩溯没想到他会憋出这么一句，诧异的看了他一眼。
“就像很多人不应该出现青港。”
薛直道：“我们所在的这个重建文明，也本不应该存在于这个世界的历史之中。”
韩溯道：“为什么？”
“因为没有资格。”
薛直沉声道：“在那些刻意被模糊的历史记录之中，各种各样的神秘事物都曾经在这个世界的历史之中争相出现，它们的强大甚至有很多已经超出了人类的想象。”
“那么，人类哪有资格战胜那么多强大的对手，只凭一个‘不相信’，便可以将那些怪物封印在现实之外？”
“我们这种以现代文明为底色，生活在现实温床之中的普通人为主体的生存模式，理论上是不应该存在于这种竞争之中的，因为不可能有胜算。”
“也是带了这种疑问，我自然而然便开始关注皇帝与十二骑士的传说，皇帝存在的资料被完全抹去了，十二骑士的相关记录也很少。”
“我们只知道他们曾经打败了所有异常，解决了那源源不断的灭世级灾难，在五大圣城与世界签订了三大契约，而后奔赴各地，重建文明。”
“可也因为他们刻意模糊了历史，我们不知道他们是怎么做的。”
“重建文明之前，他们怎么赢得了战争，没有说，重建时代开始之后，他们又是如何带领人类于世界各地繁衍，建立现实防线，也没有说。”
“只知道潮汐一次一次的席卷而来，而人类一次次在胜利……”
“当然，还有皇帝！”
“他们对皇帝痕迹的抹除太过用力，导致越来越多的人发现了怪异之处。”
“我便是其中一个，一次次的探究那庞大的历史，我的注意力也开始从皇帝与十二骑士身上，转移到了皇帝一个人身上。”
“我开始搜集有关皇帝的任何一句只言片语的传说，翻阅任何一处拥有皇帝文字存在的遗迹，分析皇帝文字为何会在那里，皇帝曾经在那里做过什么。”
“……”
“所以你自称皇帝信徒？”
说到这里，韩溯也有了几分恍然。
一开始还以为薛直这个皇帝信徒，也是被人发展而来，结果，他是自发的？
薛直甚至有点骄傲：“对皇帝痴迷到了这种程度，我当然属于皇帝信徒。”
“那么，你又是如何把皇帝与许家……”
“……”
“你是超凡之人，那你有没有听说过这么一个说法。”
薛直顿了顿，低声道：“对某些事物太过关注，那你就会引来神秘的窥视？”
韩溯怔了怔，点头。
这是神秘侧的基本常识，你关注神秘的时候，神秘也就留意到了你。
“我应该就是某一段时间，对皇帝的关注过头了，于是迎来了两位奇怪的客人。”
薛直说到这里的时候，是第一次表情出现了些许的恍惚，似乎难辨真假：“他们，一位是某个穿着燕尾服，举止优雅但很僵硬的老人。”
“一个，则是上了一点年纪，但是有种难以言说的魅力的女人，看起来像是旧时代里的歌女……”
“他们来到了我住的地方，进行拜访。”
“当然，那次拜访，本身就很奇怪，因为我住的地方吧……跟监狱其实差不多，毕竟5号秘书不太放心我，所以无论是我离开那里，还是别人进入我那里，都挺困难的。”
“但他们两个就这样出现在了我的房间里，非常友好的与我讨论曾经伟大皇帝的一切。”
“那位老人，提到了皇帝的伟大，提到了他曾经做过的一切，提到了潮汐将至，面对神明的复仇怒火，唯有皇帝，才可以拯救文明。”
“那位老歌女，则提到了皇帝血脉的悲惨，提到了有那么一群女人，本是为了等待皇帝归来而存在，但如今，却变成了别人手里的工具……”
“……”
听着薛直的讲述，韩溯已经再也无法按捺。
头一次打断了薛直的话，呼吸微重：“你说的那位老人，是什么样子？”
“有些模糊了。”
薛直捏了捏他的太阳穴，道：“我只记得与这两人讨论了很久，也很清晰，但是偏偏，第二天我醒过来时，房间里没有任何外人进入过的痕迹，仿佛那一切，都只是一场梦……”
“但是……”
“……”
他微微顿了顿，从韩溯的眼神之中，确定了他对这个问题很关心。
于是，嘴角微抿，道：“梦，我也记得住。”
“他的模样……”
此时的他，看起来甚至有点像是梦呓一般，低低的开口：“身材削瘦，个子很高，穿着厚重的大衣，衣服里面，像是藏着枯萎的藤蔓……”
“他的皮肤，惨白，僵硬，说话总是慢条斯理，拥有瓷器一般的裂纹……”
“是他！”
韩溯听到这里，也微微闭起了眼睛。
良久，他才吐出了一口气，已然可以确定，古堡里面的老管家出现了。
某些迷雾中的答案，已然开始在自己眼前变得清晰。
“所以……”
他良久，才抬头看向了薛直：“你就是从他们那里知道了有关许家与皇帝的关系？”
“他们，并没有说的那么清楚。”
薛直略显迟疑，还是摇了下头，道：“而且，他们当时过来拜访我，也并不是为了告诉我什么。”
“我自我分析，他们更像是一种神秘污染，因为我触及了皇帝的力量，所以他们就会过来见我，就像是磁铁被吸引一样……只不过，事后我居然还是普通人，倒有些奇怪了。”
“不过，他们确实提到了青港拥有皇帝的血脉，那么，通过对比，我认为整个青港的错识之中，只有许家符合这一切。”
“当然，在之前这一切都只是猜测，直到刚刚，魏小姐的皇后晋升仪式成功了，我也终于确定了。”
“……”
他深呼了口气，低声道：“皇后组织，便是因皇帝而存在的。”
“能够代替皇帝行使权柄的，当然便是皇帝的血脉。”
“按照那个老人所讲的，这个世界已经将皇帝遗忘，但王位却还存在，还一直在等待着皇帝的归来，那我想，他，便是距离王位最近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