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8章 避其锋芒
先行者一号火箭刺破苍穹时，马杰克正坐在办公桌前，对着电脑查看国铁12306客运服务平台系统建设中标结果公示。
疲惫地揉了揉眉心，身体后仰靠向椅背，视线扫过对面两位核心高管，王坚与陆照禧。
无奈地摇了摇头：“公司报出一亿两千万诚意价，这笔投入必然亏本，可腾达科技却以一亿八千万中标。
国铁集团宁愿多花六千万，也要选择腾达的云计算技术，差距早已不是价格能衡量的，技术实力高下立判。”
王坚闻言，脸上愧疚之色更浓。
作为阿里云计算掌舵人，他已经将报价压至亏损，最终依旧一败涂地，内心深感有负重任。
“马总，实在抱歉，是我把投标搞砸了。”
马杰克抬手一摆，斩钉截铁地打断王坚，目光灼灼：“王工，一次失利而已，何足挂齿？
正因为这次经历，我才更加确信，云计算是未来必争之地！阿里在这一领域的投入，只会加大，绝不会削减分毫！”
这番掷地有声的承诺，像一颗定心丸，让王坚悬着的心终于落了下来。
之前他一直提心吊胆，怕因这次失利导致集团在云计算领域战略收缩，万幸的是，马杰克志在千里，不是目光短浅之辈。
一旁陆照禧也感慨道：“互联网浪潮奔涌至今，云计算早已成为行业基石。
现在想来实在可笑，当年IT领袖峰会上，李彦红还曾断言云计算是‘新瓶装旧酒’，属实可笑。”
“确实如此。”王坚点头附和，情绪稍有缓和，“技术与战略的竞争，从来都是路遥知马力。
如今回头看，当初能在众说纷纭中看清方向，力排众议坚持投入云计算，马总与腾达那位宋总，才算真正的高瞻远瞩、慧眼如炬。”
“别往我脸上贴金了。”马杰克苦笑一声，眼神中透出几分凝重，“宋词此人才是真正智谋深远。
腾达在东海之滨建造的那三栋大厦，当初大家都以为是第二总部。
如今谁还不知道，那是他们布局大数据、云计算与人工智能的三大中枢？其谋划之早、投入之巨，着实令人心惊。”
说到这里，马杰克神色一正，展现出不容置疑的决断力：“我意已决，从下半年开始，阿里对云计算的研发投入，提高百分之五十！”
王坚闻言喜出望外。
此前马杰克承诺每年投入十亿经费，提高半数，意味着一年将多出五亿真金白银！
这对正处关键期的阿里云而言，无疑是雪中送炭。
陆照禧嘴唇微微动了动，眉宇间掠过一抹隐忧，集团各业务线都面临着激烈的市场竞争，无不渴求资金支持。
云计算这额外的五亿投入，势必意味着其他项目需要暂缓或削减预算。
但看到马杰克眼中坚定，想到全球范围内微软Azure、亚马逊AWS迅猛发展，以及腾达在国内步步紧逼，明白阿里在云计算领域已无退路，必须破釜沉舟。
最终，他把到了嘴边的话咽了回去，只是默然点头，表示支持。
王坚又简要汇报了几项工作进展，随后便带着新的使命与振奋，先行告退。
办公室门轻轻合拢的瞬间，陆照禧身体微微前倾，一脸凝重：“马总，淘宝这边，最近有些异动。”
“哦？”马杰克立刻坐直身体，神情转为严肃。淘宝是阿里集团命脉根基，容不得半点闪失。沉声问道：“具体什么情况？详细说。”
“最近一个月里，陆续有超过十位工号在一千以内的老员工提交了离职申请，而且离职过程非常干脆。”
“主动辞职？”马杰克眉头锁紧，脸上写满困惑与不解，“N+1补偿都不要？这些人竟然都主动放弃了？”
“对！”陆照禧重重点头，语气随之加重。
“这批人都是跟着淘宝一路成长、经历过早期艰难创业阶段的老人，对公司内部流程、运营模式，甚至弊端都了如指掌。”
“而且……”话语突然卡住，脸上露出几分犹豫，似乎在斟酌最恰当的表述。
这种欲言又止的态度让马杰克生出一丝不悦，指尖在桌面上不轻不重地敲了一下。
催促道：“照禧，在这个时候，有话就直说，不要吞吞吐吐！”
陆照禧字斟句酌，谨慎汇报：“这些近期集中离职的老人，几乎无一例外，都是之前孙桐宇执掌淘宝时，比较核心的亲信旧部。”
“孙桐宇旧部？！”马杰克神色骤然一变，眼中闪过寒芒，追问：“这批人，现在还在关键岗位吗？”
“那倒不是。孙总离任后，他那一系人马早已被调离关键岗位，边缘化了。”
马云轻轻颔首，心下稍安。
一朝天子一朝臣，前朝旧臣在新总裁上任后逐渐边缘化乃至离开，本是常态。
但这份安心转瞬即逝，心中不安依旧挥之不去，当即沉声叮嘱：“立刻查清这些人去向！事出反常必有妖！”
“已经安排人在查了。”陆兆禧立刻回应。
马杰克又点了点头，不再说话，思绪悄然蔓延，淘宝一路走来，历经无数风雨。
从与易趣惨烈搏杀，到应对各类垂直B2C挑战，早已筑起护城河，用户群体和生态系统十分完备。
他对这个亲手培育、不断进化的平台，有着近乎绝对的信心。
转念一想，即便孙桐宇这位“淘宝之父”心有不甘想卷土重来，难道真能在阿里固若金汤的电商壁垒外，凭空造出一个足以颠覆格局的新平台？
商业逻辑、资本实力、用户习惯、品牌认知……无数理性因素都在告诉他，这种可能性微乎其微。
但心底那道源于多年商业直觉的预警信号，偏又混杂着对腾达科技宋词深不可测的战略布局的忌惮。
以及对孙桐宇个人能力与韧性的了解，让他无法完全释怀。
良久，缓缓开口：“我会和蒋芳聊一聊，有些关于早期创业元老的心态变迁和组织凝聚力的问题，需要听听她的见解。”
不一会儿，敲门声响起，蔡重信进了办公室。
“坐，重信。”马杰克暂时压下心中对孙桐宇的忌惮，正色道：“有事和你们俩商量，咱们三人先通个气！”
蔡重信和陆照禧正襟危坐，等待马杰克发话。
“这段时间以来，我一直在反思。”马杰克声音格外清晰，“为何包括阿里在内的互联网公司与腾达竞争时，屡屡处于下风？
我们投入的资源并不比对方少，团队执行力也不弱，可总是在关键节点上棋差一着。”
平静的目光在两位得力干将脸上扫过，声音陡然提高几分：“因为我们一直在对手的节奏里！
就像两个武林高手过招，我们总是被动接招，在对方最擅长的领域硬碰硬，结果自然是事倍功半。”
蔡重信轻轻推了推金丝眼镜，作为阿里财务掌舵人，比任何人都清楚这场竞争的代价。
一到四月，为应对腾达在移动支付、外卖等领域的攻势，集团额外投入数亿市场费用，却收效甚微。
“我不断思考，阿里的强势点在哪里，而腾达的弱点在哪里？
直到前段时间，腾达高调宣布向中小企业释放算力，美其名曰‘为国民经济赋能’，我才恍然大悟！”
马杰克眼中透着明澈，“腾达强于社交和流量，护城河在于C端用户。
而淘宝服务数百万商家和中小企业，我们的根基在B端。这本是我们的主场，可现在敌人已经打到家门口了！”
蔡重信若有所思地点头，但眉宇间浮现忧虑：“杰克，腾达科技无限算力计划，确实是直指阿里命门。
他们凭借技术优势，正在快速渗透我们的核心客户群。
恕我直言，阿里在技术储备上确实不如腾达，这是短期内难以弥补的硬伤。”
“你说得对，但也不全对。”马杰克嘴角泛起意味深长的笑意，“我让团队做了个很有意思的调查。”
随即拿起桌上一份文件递给蔡重信，“调查发现超过83%的中小企业，内部沟通竟然都在使用个人社交软件。
员工把工作信息和生活信息混在一起，企业缺乏专门的审批、考勤、日志等功能，管理层对此苦不堪言。”
陆照禧一听，眼中闪过顿悟：“我明白了！阿里要做的不是正面抗衡，而是另辟蹊径！”
“正是如此！”马杰克侃侃而谈，“我希望打造一个纯粹的商务沟通软件和移动办公平台，将沟通与工作流程无缝整合。
这不仅是做一个产品，更是要为中小企业打造数字化升级的入口！”
蔡重信迅速在脑海中勾勒出商业蓝图：“专业的企业通讯，这确实是腾达尚未涉足的蓝海。
而且这个市场一旦占领，就能与我们现有的阿里云、电商服务形成闭环。”
“不仅如此，”马杰克越说越兴奋，双手不断挥舞，“如果能让企业习惯用我们的平台进行日常管理，就等于在B端战场建立了一个坚固的堡垒。
届时，我们不仅能守住阵地，甚至可能以此为跳板，实现曲线救国，反攻社交！”
陆照禧亦是一脸欣喜：“妙啊！这一招围魏救赵，既能避开腾达在C端锋芒，又能发挥我们在B端优势。
而且企业服务市场客户粘性更高，一旦形成规模，就是一道难以逾越的护城河。”
三人的思路在这一刻完美契合，办公室里原本凝重的气氛顿时活跃起来。
蔡重信冷静地提出关键问题：“杰克，这个项目非同小可，你认为谁最适合担此重任？”
马杰克踱步到落地窗前，凝视着远方湖畔花园方向，沉吟片刻：“陈航。”
转过身，目光坚定，“就定他了。”
“陈航！”蔡重信在记忆中搜索着这个名字的相关信息，“他确实是最佳人选。曾经主导过‘来往’项目。
虽然未能撼动腾达社交霸主地位，但也积累了宝贵经验。更重要的是，他身上有阿里人特有的那种不服输的韧劲。”
马杰克走回办公桌，手指重重按在桌面上：“这个项目，我将其命名为‘钉钉’！”
语调铿锵有力，“就是要体现阿里人钉钉子般的精神，一步一个脚印，钉住每一个细节，钉住每一个客户！”
随后又继续部署具体方案：“陈航将带领一个精干团队，在我的湖畔花园私宅进行封闭开发。
项目与集团保持物理隔离，所有参与人员签署最高级别的保密协议。”
听到这个安排，蔡重信瞳孔微缩：“杰克，你是担心集团内部”
“防患于未然而已！”马杰克开口打断，眼神变得深邃和警惕，“商战如战场，真实竞争往往无所不用其极。
腾达虽然一直在创新，但我也从不怀疑其借鉴能力，在互联网产品模仿上，大家心知肚明。
钉钉这个项目在正式上线前，知道的人越少越好。”
环视两位核心搭档，语气凝重：“重信，你负责设立专属资金渠道，确保项目研发没有后顾之忧。
照禧，你负责挑选技术人员，要精不要多，每个人都必须是各自领域的佼佼者。”
“明白！”两人异口同声，深知这个项目的成败可能关系到阿里未来十年的发展轨迹。
马杰克走到墙边书柜前，取出一本《孙子兵法》，轻轻摩挲着书脊：“善战者，致人而不致于人。这一次，我要让对手跟着阿里的节奏走。”
重新回到座位，目光在两位战友脸上流转：“钉钉不仅仅是一个产品，它将承载着阿里第二次创业的使命。
要通过这个平台，帮助华国数以千万计的中小企业实现数字化转型。这条路没有人走过，但正因为如此，才值得阿里去开拓。”
蔡重信微微颔首，已经开始在心中盘算着钉钉项目财务规划：“我会设立一个特殊目的实体来管理项目资金，确保资金流向完全隐蔽。”
陆照禧也补充一句：“技术团队我会优先选择经历过‘来往’项目的老兵，他们十分了解社交产品的精髓。”
办公室里讨论越发激烈，三人就产品定位、技术架构、市场策略等细节反复推敲，无比期待钉钉问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