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哥！”中午，刘家栋正在吃饭，一抬头，看到林家强正在门外叫他。
小伙子热得脸通红，满身大汗，肩膀上已经有了汗液蒸发之后留下来的碱花。
这种天气，在户外工作，确实太辛苦了。
“怎么了？”刘家栋摆手，“吃饭了没有？外面热不热？快过来吹吹空调喝口水！”
说着他起身，就去帮林家强拿水。
“我不渴，刘哥，不好了！”林家强压低了声音，说，“OIFU的货物都空了。”
“嗯？”旁边，王哥听到了，也转过头来，“这就空了？怎么会这么快？”
然后王哥打开了自己手机上的OIFU，点开看了一下，就发现，果然地图上大部分的自动贩卖机都空了。
“这不对啊，怎么会消耗这么快的？”王哥疑惑道。
王哥也曾经使用过OIFU，从自动贩卖机里取出来过东西，他直观感受过这自动贩卖机的容量。
触点互联的自动贩卖机，属于大型自动贩卖机，里面装的货物超过了500件，虽然库存情况和消耗不太一样，但是作为OIFU的代码提供者，他也在论坛里问过最终的统计数据。
根据当时的统计数据，大部分的自动贩卖机，其实库存量还在半数位置，也就是200件以上。
目前全市点亮的自动贩卖机，有5700多个，也就是说总库存至少114万件。就算是里面有一半坏掉了无法食用了，也有超过50万件货物。
如果一人每天消耗15件物品，可以支撑一个人三万多天，即便是1000个人，也够支撑三十多天，超过一个月。
OIFU只能在海陵市使用，除了一部分好奇使用OIFU的人之外，连续三次以上使用OIFU，可以算是OIFU真正用户的，只有不到800人。
这就是整个海陵市目前陷入困境，需要OIFU帮助，而且也会使用，知道OIFU存在的人数。
毕竟，OIFU只是陷入困境的人诸多选择之一，并不是他们唯一的选择。
这个人数并不多，但是曾经身为其中之一的刘家栋和林家强，都知道这并不是数字。
而是一个个真正的人。
而且，很多人其实并不会一直需要OIFU，这些库存实际上可以帮助到好几倍的人度过临时的难关。
就像是刘家栋和林家强、赵文杰三个人，撑过了最困难的时刻，他们已经重新走上了正轨，不需要OIFU了。
可是，他们不需要OIFU，其他人需要啊。
“大概是因为前两天，OIFU太火了吧。”刘家栋叹口气。
OIFU的爆火，引来了大量的主播，他们拍摄一次，就要消耗数量不等的库存。除此之外，还吸引了许多好奇的路人和市民。
毕竟，海陵市是一个千万人口的城市，就算是只有百分之一的人好奇尝试一下，那也是十万级别的。
“不然我们公司出点钱，再补充一点货物吧。”王哥想了想，说。
他是真正在OIFU上消耗过很多心力的，真的不希望这个程序，就此退出历史舞台。
它真得可以帮助很多人。
“我们能补多少？十件二十件？几百件？几千件？”刘家栋问。
百万级别的存货，几天就消耗光了，就算是正常消耗，那也是一个月几十上百万的支出。
精准维度又不是什么财大气粗的大公司，哪有那么多钱可以消耗。
王哥也觉得头疼。
要补多少货物啊，凭借那么一两个人的力量，怎么可能完成。
两个人去L站上，和其它的代码贡献者们讨论了一下。
大家都不希望，这么优秀的一个程序，只有一个星期的寿命。
大家一致决定捐赠一些物质，委托神在本地的王哥和刘家栋等人处理一下。
但是，大家算了一下帐，都有些绝望。
他们这个月能够捐赠大概十几万元的物品，可以把这些都换成最平价的食物和水，放入自动贩卖机，暂时解决一下问题。
可是这些钱消耗完之后呢？
触点互联的遗产，已经被吃光了，单凭一些程序员们用爱发电，又能支撑多久？
这不是他们这些程序员能够解决的问题。
而且，他们也没办法解决OIFU被滥用的问题。
如果再来一波蝗虫一版的主播，又或者吸引来其它好奇的市民，又该怎么办？
他们补充的货物，并非过期食品，如果有一些人专门薅羊毛怎么办？
但OIFU没办法检查别人的存款、经济情况。
这也不符合OIFU的理念。
讨论完之后，几个人决定，凑一笔钱，再给OIFU补一次货。
之后……
“或许，OIFU是时候退出历史舞台了。”
“唐同学知道吗？他会伤心吧。”
“或许，OIFU还能在其它地方发光发热，这种事唐同学能有什么办法呢？他的实习工资才3000块。”
是啊，唐同学能有什么办法呢？
……
高明跟着唐一平，回到了胡同里，然后就看到，道路的尽头一侧，一扇大门正敞开着。
其实大门本来是锁着的，从大门上面的那个大洞来看，这大门是被洛拉一口喷开的。
只是这一次，这扇大门并没有再恢复。
来到了仓库的大门前时，高明立刻下意识地取出了武器。
“你们先别进来。”
越过门口的保安岗亭，他小心翼翼地进入了大门。
这是一个占地颇大的院子，院子里停着几辆厢式货车、私家车和运输用的叉车，院子的深处，是一座巨大的单层钢结构仓库，耸立如同巨兽。
仓库的几扇大门都紧闭着，只有一扇大门上有一个大洞，大洞里面隐约有人影。
他立刻紧张了起来，回头对身后说：“你们躲远一点！”
然后他愣住了。
他的身后空无一人，只有一扇大门。
大门上似乎覆盖着一层波纹，在不断波动着。
时而是中间被腐蚀了一个大洞，洞开的大门，大门外是一个空旷的小巷子。
这正是高明他们来的道路。
时而是紧闭着，完好无损的大门，从大门的镂空向外看去，却能看到门外有穿着黄色隔离服的人群，围着一台巨大的车辆忙碌着，喊叫着什么。
高明大惊，这是什么地方？
唐同学他们呢？
他拔出枪指着对面，才发现，似乎那些人看不到他。
然后他记起自己身后还有其他人，转身指向了身后，慢慢向大洞的方向走了过去。
然后他就看到，仓库里的一张桌子上，唐一平正把自己的笔记本摆在上面，噼里啪啦地敲打着键盘。
斯托卡蹲在唐一平的身边，歪着头看着高明，伸着舌头。
而洛拉，正趴在仓库角落里，对着地上疯狂地啃着什么。
“唔，好吃……好好吃……”
高明：“？？？”
什么情况？
他仔细看过去，发现仓库的外壁被什么东西撞破了。
一根宛若触手一样的东西，从仓库的外壁“涌入”进来，那触手比一辆卡车还要粗，黑沉沉的，遍体覆盖着某种类似鳞片，又像是皮肤褶皱的纹路，隐约还有黯淡的光芒，在纹路之中流转。
上面还有一些奇形怪状的附着物，像是某种令人掉san的深海生物。
只是看了一眼，高明就觉得有些眩晕，连忙转开头。
而在转开头的那一瞬间，他似乎就忘记了自己刚才看到了什么，又转回头去看了一眼。
洛拉正把那奇怪的触须，当超大的烤鱿鱼唆。
这画面太美了，高明挪开了目光。
然后他又忘记了自己刚才看的什么，又转了回去。
如是重复了两三次之后他觉得自己不能这样了。
把目光转向了唐一平。
恰好此时，唐一平也从桌子上抬起头来，看向了高明。
两个人目光相遇。
“我不是让你们在外面呆着吗？”高明有些恼怒。
这些家伙不但进来了，都吃上了！
“你什么时候来的？”唐一平问。
两个人同时发问，也同时疑惑地看向对方。
“不是你们领我进来的吗？”
“我们什么时候领你进来了？”
“你刚才说里面信号不好，所以……”
“我们一直在这里啊。”
两个人隔着一扇破开了大洞的门对望着，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疑惑。
高明觉得，要么是唐一平疯了，要么是自己疯了。
又或者，这压根就不是唐一平。
这个想法一冒出来，高明的心脏砰砰跳了起来。
虽然唐一平的轮椅、长相、表情都很像，但这种地方……
而且唐一平他们刚才明明就在他身后。
他本来已经垂下的枪口，略微抬起了一点，问唐一平：“你现在在做什么？”
“我在写代码啊！”唐一平说。
不是，你进了这地方，还在这里淡定的写代码？
果然这是唐一平能干出来的事情。
高明的枪口略微垂下了一点点。
“在写什么代码？这种时候还写什么代码？”高明又问。
“我在给OIFU写一个补货的代码。”唐一平说，“OIFU的库存都快给消耗光了，现在又可以补货了！”
“看！”唐一平开心地指向仓库里的货物，“这里有这么多这么多的货物！”
高明抬头看去，先避开了正在角落里唆鱿鱼的洛拉，看向了那些货物。
各种各样的货物，堆积如山的货物。
水、饮料、零食、食物……
看来这里是触点互联存放各种库存的仓库。
高明看完那些货物，又看向了唐一平。
是唐一平没错了。
这世界上，没有人能把唐一平的这种性格拿捏得这么准。
他的枪口垂了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