启航大厦42楼，观光大厅里，人员又多了一些。
沈鸿终于还是把自己的嫡系技术人员都拉来了，在这里布置了一个类似“作战指挥部”的地方。
大厅里有个拿来播放各种广告片的大屏幕，此时也被征用了。
上面显示的，是OIFU的初始界面。
一张地图。
一个个的自动贩卖机，正在地图上亮起，越来越多，越来越多，直到密密麻麻。
沈鸿站在这巨大的屏幕前面，看着那被密密麻麻自动贩卖机图标的地图，内心有种莫名的震撼。
从早上唐一平的V1.0版本发布开始，这张地图就在稳步推进，而且增加的速度越来越快。
就算是他派人，一条马路一条马路的排查，恐怕也不过是这种效果。
而这一切，竟然都是OIFU的用户自发完成的。
或许，用“自发完成”并不太贴切，因为这更像是一种“副作用”或者“衍生作用”，毕竟OIFU的真正作用不是它。
这张地图的背后，是某些需要OIFU去帮助的人。
他从没想过，原来这个世界上，需要OIFU的人这么多。
当然，这其中很多人，肯定是因为好奇，甚至可能是当前的主力部分。
毕竟就连他，都安装了一个，跑去楼下试了试这个软件。
现在那瓶过期了三年的冰红茶，还放在窗台上。
他尝了一口，能喝，但是一股塑料味。
但每一个安装了OIFU的人，甚至每一个知道这个软件的人，都可能成为了唐一平口中的一个锚点。
随着这些“光点”亮起，一些被这个世界遗忘了、掩盖、抹去了的事情，正在浮出水面。
在大厅的角落里，有一台从大楼物业借来的打印机，正在“吱嘎吱嘎”的拼命打印，技术人员们认为，将他们能从各种渠道查到的【触点互联】的信息打印下来，在物理世界留有备份，是比留在网络世界里，更靠谱的备份方式。
他们不知道这种“消失”和“遗忘”的原理是什么，但万一事情有什么变化，即便是从能量守恒的方向来考虑，抹除这些纸，也总比抹除网络上的数据更难。
已经打印完了堆在角落里，甚至越堆越高的纸张，就像是某种现实中的“指标”或者“指示器”，代表着有多少信息，正在回归。
可是，真正被抹去的，就只有一个【触点互联】吗？
我们的人生中，还有多少空白呢？
这个想法，让他有点不寒而栗。
他回过头去，看向了窗口。
少年依然坐在轮椅上，注视着面前笔记本的屏幕。
他听到身后几名技术人员在嘀咕：“平子大佬又把那个#21打回去了，这是第14遍了吧……”
“我去看了，真的是，那种BUG也能找出来，平子大佬是怎么做到的啊。如果是我，真要改崩了。”
“我刚才去偷偷瞄了一眼，平子大佬好像一边看，一边抄代码，抄完之后，就把代码的问题标记出来了，这是类似小黄鸭调试法的代码审查方式吗？我下次也试试……”
“唉，啥时候下班啊，我也想给平子大佬提供代码……”
这些技术人员们，似乎非常亢奋。
沈鸿私底下听到他们讨论：“靠，原来我们是这样的组织？”
对抗可怕的遗忘，潜伏的敌人，世界的阴影，另外一个世界……
我怎么不知道，我一个公务员的人生原来是如此刺激的？还以为一眼望到头了呢！
技术人员们有点恐惧，也有点跃跃欲试。
不，我们不是。
他很想说。
但是他现在也迷茫了。
高明把报告交上来的时候，他也不知道事情会这样发展啊。
高明把报告给他了，他该把报告给谁？该写一个怎么样的报告？该如何证明自己？
这些高明曾经面对的难题，此时正经摆在了他的面前。
电影里，小说里，都只描述过这种组织有多么强大。
但谁也没说过，这种组织是怎么建立的啊！
不对不对，我们肯定有这种组织的吧！
莫非我的级别还不够？
算了……不想这么多了，先把当前的问题解决了再说。
可问题是，怎么样才算解决呢？
到底需要多少“锚点”，才能把这些被抹杀的东西，拉回来呢？
……
唐一平没有沈鸿这么多想法。
他现在依然沉浸在OIFU的世界里。
原来这就是开源，这也太爽了！
他之前从未体验过这种感觉。
虽然他已经开源了那么多的开源软件了，但是从来没有真正体验过作为一个开源软件的项目维护者的感觉。
因为他之前的开源项目，没有任何一个人敢给他提供代码……
而现在，源源不断的代码提交上来，让他审核，然后他寻找BUG，打回，再寻找BUG，再次打回……
这比他自己开发的效率，高了太多了。
就像是种下了一颗种子，它就自己长成了一棵参天大树。
而且，非常开拓眼界。
他发现，自己的代码能力在突飞猛进，对许许多多之前完全不懂的领域，了解也不断加深。
甚至有些时候，他发现那些BUG，自己也能改了，至少有修改的思路了。
而不是仅仅发现问题，提出问题。
当然，他不能去改，因为由代码贡献者修改自己的代码，属于开源软件的基本礼仪。
这就像是作者和编辑，编辑可以提意见，但是不能直接上手修改，甚至直接帮写。
如果修改的话，那著作权是谁的？
毕竟每个人的代码贡献，都是有记录的。
唐一平能做的，就是审核，打回，再审核。
再这个过程中，唯一受伤的，就只有【叠虫】。
毕竟唐一平看不出来、测试不出来的BUG，都得靠【叠虫】上。
唐一平发现，自己的【叠虫】数量都变少了。
这让他有点心疼。
是不是得想办法补充点【叠虫】的数量了？
而且，总是这么晃点【叠虫】，【叠虫】会不会恼啊！
对不起啊，【叠虫】！
现在只能苦一苦你们了！
等我忙完这一波，狠狠多写一些BUG，好好犒劳你们！
这么想着，他审核完了#32，把这个PR合并到了自己的代码里。
#32的出现，对他来说，是个意外之喜。
这位贡献者大概率是【触点互联】之前的工程师，不然也不可能会了解灵犀自动贩卖机的硬件诊断代码。
他打算和这位工程师聊聊，但是发了一个信息过去，对方没有回。
城市的角落里，刘家栋沉浸在巨大的喜悦里。
通过了！终于通过了！
虽然只是一段微不足道的代码，没有什么技术含量，但这大概是他最近好多年来，做过的最有挑战性，也最有成就感的事情。
在论坛里通报了一下自己通过的情况，顿时迎来了一片恭喜之声。
这种热烈的感觉，他已经很久很久没有体验过了。
但合上了笔记本，他却有一种莫名的空虚感。
就像是一场盛大的演出，突然落幕。
眼前又只剩下了苟且的生活。
自己的人生，似乎并没有什么改变。
他如之前每一天一样，打开了求职网站。
先浏览了一圈，然后叹了口气。
适合他的岗位，还是不多。
而且待遇都不咋地。
但即便是这样的工作，他也很难通过面试。
谁会要一个42岁的中登啊。
但无论如何，必须向前走。
他简单更新了一下自己的简历，把自己这微不足道的代码贡献，也写了上去。
不管如何，蚊子腿也是肉，至少证明自己没有脱离这一行太久。
他群发了一遍简历，然后倒头就睡。